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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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一直持續了一個小時, 似乎是確認人已經跑遠了,遠征隊的眾人才撤出了新城。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夏希咽下最後一口熱巧克力, 靠在暖烘烘的壁爐旁, 窩在柔軟的搖椅裏,不一會就升起了困意。

在遠征隊時時刻刻都要保持警惕, 連日來的布局謀劃也讓精神繃到了極限, 盡管這裏算不上安全,但不遠處守著的人卻讓他足夠心安。

夏希甚至連骷髏守衛都沒有喚出, 就陷入沈睡之中。

景瀾從一旁的架子上拿過毛毯, 動作輕緩地搭在夏希身上。盡管夏希現在的身體並不容易著涼,但景瀾還是希望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夏希是被街上孩童的嬉鬧聲吵醒的。他睜眼時, 外面的天已經透黑了。

雪沒有停止的趨勢,從窗口向外望, 世界仿佛被白雪覆蓋了, 入目皆是銀白,像是進入了童話中的冰雪國度。

街上的人似乎已經遺忘了白日的不快, 熱鬧地做起生意。小朋友撒歡似的在雪裏跑,堆雪人,打雪仗,玩一些只有這個時間才能玩的游戲。

夏希推開陽臺的門,露天的陽臺上也滿落了一層積雪,他輕輕吸氣, 入肺是一片沁心的涼,帶著一點雨後濕潤的泥土味道,清新怡人,瞬間驅散了午睡後的昏沈。

“想去逛逛嗎?”景瀾站在他身後, 規矩地保持著朋友之間的安全距離。

“這樣出去?”夏希動心了,卻仍有些猶豫。兩個被通緝的人,大搖大擺地在靜廷市的街上亂逛,怎麽想都有些過於招搖了。

景瀾卻早做好了計劃:“別擔心,這個區域的監控上午就被我全弄壞了,現在還沒修好。”

兩人於是走進雪裏。厚底的皮靴踩在松軟的雪地上咯吱作響,一步就是一個幾厘米深的腳印。

街邊有人支起小禮品攤,賣得凈是些沒什麽用處的小玩具,小裝飾,倒是很有些新年廟會的味道,把這裏的過年氣氛,襯得更濃了些。

“等等。”景瀾忽然拉住夏希,在一個攤位前停住腳步。

“嗯?”夏希疑惑地歪過頭,那攤位站著一個約莫五十幾歲的大叔,舉著個勺子不知在忙著什麽,身邊聚集著一群身高只到他腰間的小朋友,黑色的圓腦袋挨挨擠擠,把視線完全遮擋住。

“這裏。”景瀾尋了個好一點的角度把夏希推過去,從這裏,他終於可以看清大叔身前那個操作臺面。

大叔正在畫糖畫。

北山市沒有這樣的風俗,夏希還是頭一回見。那糖稀熬得橙黃透明,琥珀一般的色澤,大師傅提著勺,手腕抖過幾下,便勾出一副栩栩如生的青龍。

“哇!”小朋友們大張著嘴巴驚嘆。

“哇!”夏希也半張著嘴,跟著喊了一聲。

景瀾沒忍住,笑出了聲。

輪到夏希的時候,他讓師傅畫了一只小烏鴉給他,糖畫師傅說烏鴉寓意不好,給他畫了一只大鵬。

說是大鵬,卻也只是被固定在一只竹簽子上,巴掌大小的一只胖鳥。夏希挺滿意,說他的小烏鴉就差不多是這個樣子。

糖畫吃起來的味道就沒有看上去那麽精致了,入口只是簡單粗暴的甜。嚼著還會粘牙。不過買糖畫的人,原本就是為了那份看著糖畫被畫出來的快樂,相比之下,吃糖本身,只是一個甜蜜的附加。

“走這邊。”兩人走到一半,景瀾警覺起來,拉著夏希躲入一條巷子裏,大步朝前。

“怎麽了?”夏希舉著糖人,跟上景瀾的步伐。

“有人跟著我們。”景瀾拉住夏希:“不清楚身份。”

說完這句,景瀾忽然低頭,註意到鞋底的腳印。新街的巷子裏夜晚並沒有多少行人,他們每走一步,都會在路面留下清晰的腳印。

“我有辦法。”夏希將糖畫一點不剩地吃完後說。

一高一矮兩個青年經過他們剛剛走過的巷子。

完全陌生的面孔,目標明確地跟著兩人的腳印,直追他們而來。

兩人跟過一個拐角,忽然發現前方的腳印像是憑空消失了,他們在附近搜尋,也找不到兩人任何蹤跡。

矮個氣哼哼地砸了一下墻面:“可惡,腳印就是在這裏消失的,人還能直接飛了不成?”

高個也煩躁地踢了腳旁邊的電線桿:“藏哪了到底?”

矮個有點擔心:“怎麽說沒了就沒了?他們該不會是異能者吧?會飛檐走壁?”

高個擺擺手:“不可能。我對過資料,他們的身份根本沒登記在靜廷市異能者資料庫裏。靜廷市的檢測這麽嚴,不可能讓異能者未登記就溜進來的。”

矮個:“那就奇怪了,不是異能者,為什麽會忽然消失。”

高個:“再找找,肯定是躲起來了,他們跑不遠。”

幾分鐘過去,兩人依然找不到人,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高個一屁股坐進雪裏:“這可是客人看上的皮具,就這麽跑脫了,怎麽跟客人交差啊?”

矮個害怕地蹲在地上:“是啊,那位客人可是出了名的脾氣不好,這要是交不上差,回頭把我倆抓去充數怎麽辦?”

“這你就別擔心了,”高個瞥了他一眼,說:“我們長得太醜,送人家都不要。”

就在他們不到半米遠的雙層別墅房頂,夏希和景瀾正擠在一處隱蔽逼仄的角落。

他們根本就沒有離開畢竟,骨手帶著兩人直接飛上二層。雖然沒有翅膀,飛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夏希聽著兩人的對話發現,這兩個人似乎並不是追著景瀾和黑鴉這個身份而來,對方甚至不知道他們是異能者。只是沖著他們長得好看,被什麽客人看上了,所以才來抓人。

皮具?夏希斟酌著這個詞。聽上去不像是形容人的。總不能是抓回去拿人皮做什麽皮具吧?

見不是沖著兩人身份來的,景瀾召出異能,打算把兩個人控制住,審問清楚。夏希卻攔住了他。

“用這個。”夏希拿出一枚骨珠,拋了下去,混在雪裏的骨珠並不明顯,精準地落入一個人微微敞開的大衣口袋裏。

兩人又在下面找了幾分鐘,終於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樓頂角落,夏希靠在景瀾懷裏,被熱騰騰的體溫捂出一層薄汗。

兩人一走,景瀾就迫不及待地從角落鉆出來,並推開了夏希。

夏希從溫暖的懷抱裏,驟然落入一片風雪,像是一只被人從暖房裏丟出房間的貓,瞪著眼睛,一時不知道應該是先驚訝,還是先生氣。

他身上是有刺紮人嗎?用得著這麽著急忙慌地把他推開?

剛剛不是還給他買糖畫,陪他逛街看雪。怎麽抱了一會兒,就忙不疊地把他推開了?他現在又不是骨頭形態,抱著也不至於嫌硌吧?

殊不知景瀾此時已經忍耐到了極限。

剛才夏希和他貼得很近,每一次呼吸,溫熱的氣流擦過頸間和耳廓。明明是零下的雪天,景瀾生生熱出了一身汗,天知道他這十幾分鐘的時間,是怎麽挨過來的。

他原本就喜歡夏希。只不過不想用自己的感情綁架對方,才一直努力保持著合適的距離。可當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在懷裏時,怎麽能忍住不產生些綺念。

可他想要的並不是和夏希成為床伴。就算再渴望,他也希望他們的接觸是建立在彼此的感情基礎上的。

“你別靠我這麽近。”景瀾悶聲說。

我怕自己忍不住,會違背原則地親近你,糾纏你,占有你。

會再也無法壓制心裏的渴望,甚至為了得到你,不惜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還不能靠近?

夏希正陷入景瀾居然嫌棄他,甚至連抱一會都覺得難以忍受的錯誤認知,乍一聽到這句話,思路更是歪得找不著家了。

也是吧,景瀾從末世前到末世後,討好了他這麽長時間,就是一塊骨頭也該捂熱乎了,可偏偏自己這個人比骨頭都冷,就是不肯給他些回應。

所以他終於要放棄了嗎?

口口聲聲說著不會離開,所以他隨後也要拋下自己了嗎?

“好啊。”夏希翻身躍下欄桿,輕盈地落入雪中,不理景瀾,大步朝前走去。

“你去哪?”景瀾剛壓制了心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回頭發現夏希已經先走了,忙跟上來。

“跟著我幹嘛?不是要我離遠點麽?”夏希生硬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澀。

一定是今晚的糖人太甜了,所以現在嗓子裏才會覺得發苦。

景瀾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夏希似乎生了氣。

可是為什麽會生氣。因為自己讓他離遠點?他不應該高興嗎?不是應該巴不得自己少糾纏他一些嗎?為什麽會生氣?

如果不是兩年的朝夕相處,讓景瀾十分了解夏希情緒,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的判斷出了錯誤。

景瀾心裏忽然冒出一個讓他不太敢確信的猜測。會不會夏希其實,並沒有那麽討厭自己,會不會,他其實已經在漸漸接受自己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管是不是,景瀾都不想因為任何誤會把夏希推得更遠:“我巴不得離你越近越好,只是你還沒有同意與我和好,我怕那麽近的距離,我會忍不住唐突了你。”

雪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停了,月光從漸漸散去的雲層間透出柔和的光。

夏希這才意識到是自己想偏了,關鍵是不光想偏了,還因為這個事,像個三歲小孩一樣,跟景瀾鬧別扭。

他背對著景瀾,耳根後知後覺地燒起來。不是害羞,他只覺得丟人。但似乎胸口堵著的,那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郁悶倒是消散了。

夏希梗著脖子嘴硬:“更唐突的事情也不是沒做過。我早說了,你要有想法,我不介意奉陪。都享受的事情,我又不吃虧。”

“可我不想。”景瀾目光沈沈的望著夏希:“我不想你只把我當成床伴。我認為這件事,只有彼此喜歡的人才能做。”

“那我以後會註意保持距離的。”夏希又認真承諾了一遍,繼續往前走,背影有些倉皇。

“夏希。”景瀾卻一步跨到他前面,擋住他的去路。

“唔。”夏希把頭轉向一邊,直直望著景瀾耳後一個紅彤彤的燈籠,似乎別人家門口的燈籠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你剛剛是生氣了嗎?”景瀾問。

“或許吧。”盡管很善於說謊,但夏希並不想在這件事上騙景瀾。他覺得騙人像是心虛的表現。他在景瀾面前又沒什麽好心虛的。

“原因呢?為什麽你會因為我不讓你靠近而生氣。”景瀾問:“你是開始喜歡我了嗎?”

“沒有!”夏希想也不想地否認,像只應激的貓咪,豎著背毛和尾巴,兇巴巴地趕走每一個試圖靠近的人:“我不喜歡你。我也不會喜歡任何人。”

似乎為了說服誰似的,他又補充了幾句:“我只不過是享受你的照顧而已。從前是,現在也是。我不排斥跟你有身體上的接觸,但唯獨感情,我無法給你回應。所以你還是離我遠些吧,省得我平白利用了你。”

景瀾剛燃起的希冀又被“噗”地吹滅了。眼神裏的光芒暗淡下來。

烏雲遮住了月光,夜色漸漸深濃,寒風變得刺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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