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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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永遠都幸福地笑著,那就好了。」

這一周的星期六。

明從一大早就手忙腳亂,跑來跑去。

在他的枕頭上流了一大灘口水的蝙蝠睜開一只眼睛看著他。

「吵~死~了~,現在還不到中午吧~,我還要睡呢~」

「啊,哦。對不起哦。因為沒什麽時間了,我有點著急。」

「你要去哪裏?那我呢?我也要去!」

蝙蝠好可愛地搖著睡得亂七八糟的毛皮,像小孩子一樣叫著「一起去一起去」,耍起賴來。

「我要去參加婚禮和婚宴,你給我乖乖看家!所以今天晚上不能一起去吃飯了,我昨天就跟你說過的吧?」

「這種事情人家怎麽記得住嘛!……對了,你要跟誰結婚啊!明!你不是有了我這個超級美形,家教出眾,毫不吝惜地把可愛的蝙蝠的樣子給你看的親愛達令在了嗎!」

蝙蝠仰面躺在被子上,吧嗒吧嗒地揮動著小小的胳膊和腿,叫著「我是你的達令啦!」滾來滾去。

「誰說是我要結婚了?是我高中時候的朋友要結婚。新郎還拜托我做二次會的幹事的,我不早點去可不行。……啊!我要送的份子錢,份子錢。」

明以上面套著一件T恤,底下只著內褲的姿態啪地拍了一下手,跨過棺材,從架子上的錢包裏拿了三張作為賀儀的嶄新的一萬元,放在了棺材上。

「……我也想看看人類的婚禮嘛。」「雖然我也很想帶你去,但是婚禮是在教堂舉行的啊。」

教堂對吸血鬼來說,是個超級恐怖的地方。蝙蝠連忙用力搖著小腦袋,很遺憾地嘟囔了一句:「我看家。」

「婚宴是在餐廳,二次會是包了一家酒吧。所以我想我會晚回來。我早上給你摘了血莓來,吃飯的話不用擔心的哦。」

「我比起飯來更擔心你。你可是我老人家都會一見鐘情的可愛孩子哦?要是在酒席上被誰給壓倒了,像你的身體這麽淫亂,就是不喜歡,也會沈溺在肉欲裏的吧?」

「我周圍的GAY有你跟查理還有宮澤先生就已經夠多的了!GAY的密度已經過高了!」

明拉著臉怒吼起來,一只手拿著茶碗,站著就吃起只有醬菜的早餐來。

「作派好差哦。」

「我很忙!你少管!」

用恐怖的速度吞下兩碗飯之後,明把餐具放在水槽裏,這次為了刷牙向著浴室跑去。

蝙蝠嘭的一聲變成了人形,在沒有收起來的被褥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棺材上放著為婚禮送賀儀而特別準備的賀儀袋,但是艾迪看著它,卻納悶地想著「這是什麽東西來著?」歪起了頭。

「啊!我想起來了!這是奠儀袋嘛!奠儀袋!」

「少說這麽不吉利的詞!這叫賀儀袋才對!」

明從浴室裏探出頭來,嘴巴裏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訂正道。

「啊……賀儀袋嗎。是啦是啦。」

真是的,日本人就愛在小事上這麽拘泥,麻煩啊。

艾迪聳聳肩這麽想著,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現在時間剛過上午十一點。

「高中時候的朋友嗎。」

就算跟他們重逢,也不會動搖明做吸血鬼的決心的吧。雖然成為吸血鬼,就意味著要失去自己的朋友們。

共同度過思春期的朋友,有不少就這樣成為一生的朋友吧。但是成為了吸血鬼,就必須要與他們分手了。

「沒關系的。還有聖涼和早紀子,死獵人和雄一他們在嘛。還有櫻莊的人也都在。而且也可以在吸血鬼裏交朋友對吧?這樣就真正是一生的朋友了呢。」

「……嗯?艾迪,你在說什麽?」

用發蠟把頭發往後梳過去的明,帶著疑問的表情走出了浴室。

「我說不能跟你在一起,我很寂寞啊。」

「反正只有今天一天而已,你就忍耐一下吧?啊,幫我把這些鈔票裝到賀儀袋裏去。」

明一邊說著,一邊穿上襪子,再穿上清洗熨燙過的褲子,然後系好白色的領帶,披上外衣。雖然西服的顏色是黑色的,顯得有點太素了,但是領帶的顏色可以讓人看出是去參加婚禮的。

「婚禮一點舉行,我到那裏大概要花一個小時。後藤他們在等我,所以我還是現在就走的好啊。」

「既然要走的話,那就給我一個道別的親親好了。」

「只能短短地來一下哦?要是你做多餘的事,會害我遲到的。」

「我知道啦。」

艾迪拿著賀儀袋站起身來,小心地把袋子放進明外衣的內袋裏面去。然後伸出手指擡起明的下顎,一次又一次地重覆著只有碰到而已的輕輕的吻。

「雖然激烈的感覺很棒,可是像這樣輕輕的也不壞呢。」

「那當然。因為我不但教養好,而且又靈巧嘛。只要是為了你的話,不管什麽樣的吻我都會做的呢。」

這跟教養好或者靈巧不靈巧根本沒關系的吧。

明雖然想這麽說,但是艾迪的親吻真的感覺太好了,所以他只在心裏吐了一句槽而已。

「那我走了。有什麽事情的話,你就叫聖涼或者河山吧?如果有人來敲門,你就先從門鏡裏看一下對方是誰。要是上門推銷就不理他們。還有,如果你能把被褥整理起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是是是。」

「血莓要洗過再吃哦。要是果汁流到什麽地方了,趕快用紙巾擦擦。還有……」

「我都知道啦。你快走吧。」

「啊……知道了。」

明一副擔心的樣子上了鞋,說了聲「記得要鎖門」,就關門出去了。

「既然讓我看家你那麽不放心,那把我放在口袋裏帶去不就好了嗎。我這個甜心,真是一點都不老實啊。」

艾迪鎖上門,露出了一個色色的笑容。

高中時代的大半個班的成員在時隔許久後又重聚在了一起。

雖然在婚禮和婚宴會場上他們還都老老實實的,可是一到了二次會就全都爆發了。

一邊跟新郎新娘開著帶色的玩笑,一邊為了慶祝他們新的開始,與自己這些人相隔一年半的再會而不斷地幹杯。

「最後一次聚會是在去年的一月了吧?」

「沒錯沒錯。都已經有一年半沒見面了呢。大家都變了好多。」

「把女孩子們介紹給我啦!那些新娘的朋友們!」

「可是還真沒想到高島會結婚呢。」

「大家都想不到的人,就是會搶在最前面結婚的黑馬啦!你說對吧,比之阪?」

話題被扔給了自己,明笑著點了點頭。

「我說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啊?工作怎麽樣了……那個,雖然在慶祝的時候有點不方便說這個……可是你一定很辛苦吧?」

去年黃金周的時候,明突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家人,同學關心的話語讓其他的同級生們一起露出了擔心的表情來。

「啊,我沒問題的。謝謝大家那時候送來了那麽氣派的花圈。我很感謝。」

在舉行葬禮的時候,他們聽說了明家的不幸,商量之後就聯名送上了花圈。

「是嗎,你很好啊!有女朋友了沒有?沒有的話,跟我一起去泡新娘的那些女朋友們吧!」

「澤田,你老說這種話,小心又被女朋友甩哦。你這家夥,別看長得帥,一點都不能相信。真是個只有一張臉的家夥。」

「只要帥不就夠了嗎?對吧,比之阪?」

澤田把手臂搭在明的肩膀上,征求著他的同意。

明壞壞地笑了笑,說了聲「我可不知道哦」來裝傻。

「就是說啊。澤田老師,你這副模樣還能當初中的老師啊?可別騷擾學生哦。」

「我才不會對小鬼出手呢。」

「啊,真可惡,我也好想結婚哦~」

看來參加了朋友的婚禮就會有自己也要結婚的想法的,並不只限於女性而已。

他們帶著「可愛的新娘」的夢想,一起看向在朋友們的包圍下,又幸福又害羞地滿臉紅暈的新娘。

「在此之前我們先得找到合適的人才行啊。」

「新娘優美小姐既然是二十三歲的話,那她的朋友們應該和她歲數差不多吧?」

一個人這麽嘟囔道,然後在場的所有單身漢們都握緊了拳頭點了點頭。

「你們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工作怎麽樣了?田野邊,你不是說要做設計師來的嗎,現在好不好?」

被明一問,田野邊笑了起來,說「我現在正在這行混飯吃呢」。

「幹我們這行的也算是服務業了,只要姿勢低一點就還混得過去啦。」

「比之阪呢?你還在一個地方工作嗎?」

「我現在是祖父留下的公寓的管理人。」

大家聊天聊得熱鬧起來,酒也就越喝越多了,明一邊說,一邊又倒了杯啤酒,補了句:「挺忙的呢。」

「管理人!那不是會跟美人房客擦出愛的火花嗎!」

「就好像電視劇一樣啊。不過也不是不可能,因為比之阪也是個帥哥啊。」

「我那裏的房客只有男人而已,不可能戀愛的。」

實際上,我跟迷路跑到自己房間來的吸血鬼成了一對情侶。

明在心裏小聲地念叨了一句。

「各位,今天真的多謝了。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新郎高島帶著滿臉的笑容來到了同學們旁邊。

「啊,你這家夥真是氣死人!擺這麽一副幸福的臉給我們看!」

「就是的!」

他們苦笑著打趣起新郎來。

「我這算是比大家都早了一步交了租子吧。我原本還以為比之阪會比我更先的呢。」

「啊?你說什麽啊?」

明把空了的杯子放回吧臺上,不解地歪了歪頭。

可是周圍的朋友們都叫起「就是就是啊!」來。

「我們老是說,這個班裏最先結婚的一定是比之阪呢。」

「沒錯沒錯。人又體貼,又可靠,工作又踏實,要是我是女人,絕對要找你做老公的。」

明直到今天才知道他們都是這麽評論自己的。

他睜圓了眼睛,笑著說了句:「你們啊,這樣好惡心耶。」

還提什麽結婚?我可是都要變成吸血鬼了哦?

而且還有了一個雖然有點讓人頭疼,但是又帥氣,又美形的達令在。到了現在就是對我說這些,我也一點都不會高興的啊。

「我們的話沒這麽好笑吧?」

「抱歉。……不過大家能這麽看我,我真的挺高興的。」

「其他還有什麽來著?對了,要做老婆的話,就找五十嵐,那家夥做飯做得一把罩的呢!」

「幹嘛找個男人做老婆啊。」

「可是你不覺得聊這些白癡話很有意思的嘛!」

「要說白癡的話,暑假的時候我們不是騎著自行車繞著關東轉了一圈嗎?連考試都忘了準備的說。」

「沒錯沒錯!桑原那家夥居然什麽都沒跟家裏說就跑出來了,害他媽媽報警搜索了耶!結果地方警察找到我們,把我們好一頓訓斥啊。」

「走到一半柴田的自行車鏈子還斷了……」

「還遇到瓢潑大雨,那是時候真想哭啊。」

「高二寒假的時候去滑雪,結果遇難了。」

「嚇得拼命跑過來的木下老師大叫『害我擔心死了!』把我們一個個都揍了一頓。」

說起來,那個時候班裏的大家總是會做些蠢蠢的事情。也許是從高一到高三從來都沒換過班的緣故,明這個班級特別的鬧騰。二十幾個男生老是鬧出些大規模的亂子來,弄到要休學的危機都不是一次兩次,結果人人都成了寫反省書的高手,害班主任老師總是嘆氣不止。

可是在畢業典禮上,大家一起哭了個昏天黑地。

有的上了大學,有的工作了,他們重逢的機會減少了很多,但是當大家像這樣聚集在一起時,時間就一下倒流了回去。

明又拿起了一杯雞尾酒,為了不會忘記同學們的面孔、舉動、聲音,他努力地把一切都牢記在心裏。等到成了吸血鬼,就不能再像這樣相會了吧。明的時間會就此停止了。

「下次聚會就是明年了吧?如果之前誰能結婚,我們再像這樣聚起來就好了。」

「嗯,這有點難耶。」

「先找到結婚的對象再說吧~」

「對了,高野,你先不說結婚,小心別被警察抓去才對吧?那次體育大會你都成了傳說呢。」

這句話讓大家一起爆笑了出來。

「什麽啊!你們怎麽還記得啊!這就是欺負人吧?欺負人!」

「騎馬打仗居然能弄到運動褲掉下去,下半身整個光溜溜的,這種事情我怎麽可能記不住啊……!」

「那都是比之阪不好!」

「啊?你還說是我的錯?我只不過是為了不讓你掉下去抓住了你的褲子而已。要不是你自己掉下去……」

「別再讓我想起青春時代的灰暗過去了!」

「可是那個時候的沖擊實在太深了,我想忘也忘不了啊。」

明故意意味深長地感慨著,大家笑得快要抱著肚子滾到地上去了。

他們就好像又回到了十幾歲的少年時代,笑得是那麽的無邪。

明雖然也在笑著,但是卻用冷靜的眼睛打量著他們。

我還能再一次見到大家嗎?如果有期待的話,以後會很辛苦,還是不要想的好吧。別了。大家都是好人,我有一群最好的朋友們。

「我有一群最好的朋友們。」

明的自言自語似乎是太大聲了一點。剛才還在笑得前仰後合的朋友們的表情也一下子認真了起來,各自點下了頭。

「是啊,就是這樣。的確是這樣。」

「就是『友情萬歲!』的感覺吧?」

「嗚哇!友情!你好丟臉哦。」

「很惡心耶,柴田。」

「啊,抱歉抱歉……不過這樣可真好啊。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工作,平時會被上司罵,會出錯,會被人抱怨,會自己消沈,可是像這樣聚到一起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好像什麽都能做得到了一樣。」

這是幻想,是笨兮兮的夢話吧。

但即使如此,即使明明知道,卻還是能感覺到某些難以言喻的東西。

「二十五歲的『stand by me』嗎……」

「澤田,你意外的是個浪漫主義者嘛。」

「哈!男人不管到什麽時候都是永遠的少年。」

「這話你敢在學生面前說嗎?他們肯定會說『澤田老師,請你現實一點』吧。」

「是是是,我才不會跟他們這麽說的啦。」

喧嘩聲似乎漸漸在遠離自己而去。

身體裏就好像塞滿了石頭,明因為那種重量感而彎下了身體。

明明沒喝太多的酒,卻覺得視野狹小,眼睛發花。

可能的話,真想什麽都不想,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裏就沈沈地睡去。

他們快樂的聲音與動作,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明的心。

而從大學時代或者公司中的朋友們身上是不會有這種感覺的吧。也許對明來說,高中時代就是這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最快樂的時期了。

一起度過了已經再也無法回去的、最多愁善感的時期的朋友們。

明看到新娘的朋友們也在羨慕地看著新郎的友人們共同慶祝重逢的樣子。

「是嗎。所以……」

所以才會這麽痛苦,就好像胸口都被人絞緊一樣地痛苦啊。因為我不想和他們分離。我不想把自己身為「人類」的部分全都舍棄掉……所以……

在婚宴的二次會上,大家談著過去的事情談得興高采烈。

同學們穿著的西服與當時穿著的學生服隱約地重疊了起來。

不好了。不覺間視野已經變成了一片模糊。

明裝成是喝醉了,擡起頭來,用手指按住了眼角。

「怎麽了?比之阪,這就喝醉了嗎?」

幸福的新郎招呼他道。

「是啊,因為好久都沒喝了。……我出去一下醒醒酒。」

「可別抱著馬桶睡著了哦?」

「我又不是高野,才不會做那麽呆的事情啦。」

明勉強地裝出笑臉,一只手松開了領帶,離開了會場。

別了。大家,別了。我要變成吸血鬼了。不管過了多少年,我都會保持著現在的樣子。所以我要與大家分別了。但是我絕對不會忘記你們。我絕對不會忘記,大家是我的朋友。

在明的背後,不知是誰又說起了以前無聊的話題,同伴們又一起爆笑了起來。

最後能跟大家見面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一輩子也不會忘記曾經生而為人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忘記與大家一起度過的時間。

在衛生間的洗面臺前,明看到自己的樣子映照在鏡子裏。

他用手指摩娑著鏡中自己的輪廓。

艾迪。

在這麽喜慶的宴席上,自己不能露出悲傷的表情來。

艾迪。

可是映在鏡子裏的自己,如今卻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一樣,臉孔歪斜著。

艾迪……!

他在心中呼叫著艾迪的名字。雖然明明知道他並不在這裏,他不可能會聽見,但明仍然一直一直地叫著。

等三次會結束的時候,時鐘的指針都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大家好好地大鬧了一陣,大喝了一陣,祝賀了新郎新娘,約定以後再見,就解散了。

明說「我的酒已經醒了」,跟那群拼命想要挽留自己的朋友們揮了揮手,一個人走在了昏暗的路上。

還沒有變成滿月的月亮,如今是小孩子塗鴉似的不規則的半圓形。

「喝過頭了呢……」

放了紀念品的紙袋都變得好重。雖然現在還有地鐵可以坐,但是走車站太麻煩了,就直接坐出租車回去吧。

這麽想著走到大道上的時候,有一個大大的黑色影子飄落在他的面前。

那柔軟的布一樣飄蕩不定的影子,緩緩地變成了一個人形。

「你身上好大的酒味。」

好久沒看見艾迪穿燕尾服的明睜圓了眼睛。

「艾迪……你怎麽會在這裏……」

「因為你在呼喚我啊。」

「唉?」

「你叫了我對吧?所以我來了。我一直等到你一個人出來,等得有點無聊了呢。」

裝了紀念品的紙袋從明的手中掉了下去。

會連他的面孔都看不清楚,一定只是因為是夜晚的緣故吧?

喉嚨就好像被什麽給塞住了一樣,不過那也只是因為喝酒喝得過了頭吧。

「艾迪……」

「來。你想這麽做的吧?」

艾迪向著明張開了雙臂。

眼淚從明的眼睛裏啪嗒啪嗒地滾落了下來。

忘記了這裏是在大路上,明撲進了艾迪的懷裏。

「艾迪……!」

就是想要這樣。想要被艾迪抱緊,想要抱緊艾迪,想要忘掉一切的不安、煩惱與悲傷。呼吸著微微散發出血莓香氣的艾迪的體味,明閉上了眼睛,眼淚也跟著掉下來,用自己的意志也怎麽都止不住。

艾迪什麽也沒有說,用力地抱緊了明,為了讓他安心而溫和地拍著他的背。

「我……看著大家的臉……想著要和他們分別……就……」

「我明白的。」

「雖然他們還說明年要再見……」

「不用說了。」

對你的事情,我比你知道得還要清楚,所以你什麽都不用說也沒關系的哦。

艾迪用力地抱緊明,在他的耳朵與頭發上落下溫柔的吻。

明把臉孔貼在艾迪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著。

第二天。

眼睛腫腫的明,通過大受限制的視野看到身穿睡衣的艾迪正在紀念品包裏翻找著什麽東西。

「我想裏面應該沒有你能吃的東西的……」

「只是確認一下而已嘛。……藍莓果凍,蛋糕,鰹魚高湯包和禮物單……只有這些嗎。聖涼結婚時候的禮物比這豪華得多呢。」

剛工作沒多久的年輕人的普通婚禮,跟有名的退魔師的豪華婚禮自然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明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拍了拍艾迪的後背。

「好疼。」

「起開一點啦,笨蛋。」

「嗯,你要吃果凍嗎?」

艾迪拿著藍莓果凍轉過身來。

「昨天…那個……謝謝你。」

流著鼻水的明和艾迪一起坐上出租車,回到了櫻莊。然後兩個人在極其狹窄的空間裏緊緊抱在一起睡著了。

雖然想說的話就像小山那麽多,但是明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也許是因為知道就是說了也不會有什麽用,也許是因為即使不說出來艾迪也會理解吧。

「你是我最重要的甜心,我這麽做自然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我也第一次坐了日本的出租車,很滿足呢。」

雖然出租車的司機恐怕是很懷疑兩人的關系,一路上一個勁地通過後視鏡往他們兩人這裏看。

明說了聲「那就好」,低聲地笑了起來。

艾迪的關心讓他非常高興。

「先不說這個,你現在的模樣真夠可以的啊。你用腫成那個樣子的眼睛,能看到我的臉嗎?」

「……看是還能看。可是好模糊。」

「是吧。都浪費了這張可愛的臉呢。」

艾迪微笑著,撫摸著明的頭。

把被褥收到壁櫃裏頭去,然後準備早餐。

明把從百元店裏買來的墊子鋪在棺材上,再把火腿蛋跟醬菜,還有味噌湯都放在了上面。

「雖然這是你的棺材,我也不該說什麽,不過這也有點太過分了吧?很過分耶。」

艾迪以蝙蝠的樣子坐在棺材上,用兩只小爪子抱著血莓嘆了一口氣。

「唉?用來代替桌子不是尺寸正好嗎?」

不是這個問題吧!

蝙蝠雖然想要不滿地吐槽,可是看到棺材上又多了一碗納豆時,也只得放棄了。

「血莓就是摘光了也還會長出來,真是不可思議的果實呢。它也有壽命的嗎?」

明從狹窄的廚房把碗筷和盛了白飯的碗拿出來,邊向蝙蝠提問,邊在棺材邊坐了下來。

「具體說起來我也不知道,大概有一百年左右吧。這事情都是全交給母親的,下次打電話去問問好了。」

這段時間得註意國際電話費了啊。

不過過了半年才好不容易種出來的血莓,可不能讓它枯掉了。

明點了點頭,喝了口味噌湯。

蝙蝠也咬了一口血莓,嘴巴一動一動地嚼著,果汁都流到了肚子上的毛上。

「艾迪,下次我給你買件娃娃用的圍裙好了。你穿著那個再吃血莓,果汁就不會弄臟毛皮了。」

「圍裙……?」

「對啊。你穿上一定超級可愛的吧?穿著帶大荷葉邊的圍裙吃血莓的蝙蝠……光是用想象的就覺得要笑起來了。太可愛了。今天我趕快就去買好了。」

明把視線向上方投去,陷入了快樂的妄想。

但是艾迪卻有不同的想法。

「荷葉邊圍裙更適合明才對吧!好比全裸著圍裙!或者女仆裝!說『主人大人,請您給我色情的懲罰吧』!像這種東西是不是就叫COSPLAY來著!?」

「你從來學來的那種歪知識!」

「lNTERNET!」

「我家可沒電腦!」

「櫻莊的人大家都有的!他們都讓我隨便借!」

「艾迪你以後禁止上網!還有我跟你說明白了,我絕對絕對不會做出裸體圍裙那種羞恥到家的打扮來的!」

「……明明就最喜歡羞恥PLAY嘛。」

明的臉頰抽搐著,一把搶走了蝙蝠正抱著啃的血莓。

「啊啊!我的正餐啊!」

蝙蝠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用力伸長了小小的手去搶。

這下更好了,他用力過猛,失去了平衡,大頭朝下地紮進了放火腿蛋的盤子裏。

明心想壞了!可是為時已晚,蝙蝠弄了一身的蛋黃,正懷恨在心地瞪著明看。

既蠢兮兮,又可愛,又黑又黃的小動物。

如果把現在這個場景用攝像機拍下來給動物相關的電視節目送去的,絕對會獲得采用的吧。到場的嘉賓一定會用高了八度的聲音叫著:「好~可~愛~啊~!」恨不得全身都激動地扭動起來了的。

而且還可以得到采用的獎金的說。

但是明並沒有攝像機。這樣的話,至少要把這可愛的樣子拍下來才行,他迅速地拿出了放在架子上的數碼相機。

「艾迪!感覺很不錯哦!笑一個!」

「我笑得出來嗎!」

蝙蝠憤怒地叫喊著,同時滾倒在了棺材上。

明毫不留情地把這個姿態全都收進了相機裏,然後才用一只手抓起蝙蝠來,向著廚房跑了過去。

結果,蝙蝠的毛皮在使用過了蛋黃美容,又用香波洗過,再用吹風機吹過之後,變成了手感非常豪華的柔軟的毛團。

「啊~好柔軟哦。味道也沒了,摸起來真是最棒了。」

明把蝙蝠的肚子貼在臉頰上,出神地享受著那安哥拉羊毛一樣的感觸,愜意得閉上了眼睛。

「洗得太多會把我皮毛上的油脂都洗掉的!會變得很幹燥耶!」

「你說什麽啊?這不是很軟很順的嗎。你最棒了哦,艾迪……」

「這句話留到H的時候再說啦!」

「是是是。……好了,我也該吃早飯了。」

「我也得吃早飯啊!」

蝙蝠從明的手上飛下來,重新抱住一個血莓。急急忙忙地大口大口啃起來。

「我不會再搶你的血莓的。」

「你都不讓達令好好吃頓飯嗎,你這個小惡魔甜心!」

懷恨的蝙蝠的臉也還是那麽可愛啊,明苦笑著開始了用餐。

明按平時習慣按時檢查了血莓的成長情況,摘了幾個下來做艾迪的晚餐。

「先回一趟房間,然後出去買東西吧。這次坐JR去車站前的商店街,找找有沒有娃娃穿的圍裙吧。」

艾迪雖然說用紙巾圍就好了,但是明卻怎麽都想看艾迪蝙蝠穿可愛圍裙的樣子,可是附近的商店街的玩具店裏並沒有娃娃穿的圍裙賣。那麽就走遠一點好了,他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買到圍裙。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想自己親手做一條圍裙給艾迪了。不過想想自己的裁縫手藝,光縫個紐扣就已經是極限了。要是等做出圍裙來,明的手指頭就別想要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爭論的聲音。

啊……是查理和宮澤先生啊。難道他們兩個一路從停車場吵到這裏?真是夠擾民的,我還是出去勸他們別吵了吧……

明正回過身去想要說句「請你們安靜點!」的時候,卻一下睜大了眼睛。

查理突然一把抱住了怒吼著的雄一的身體,還用親吻堵住了他的嘴巴。

這裏是櫻莊的公共地面啊!萬一有誰過來了,你們要怎麽辦啊!

明由於過度驚訝,忘了把心裏的話叫出來,只有嘴巴一張一合地動著。

他們的行動到了這裏還不算完。

雄一把手臂繞上了查理的背,把他拉得離自己更近,接受了查理的親吻。

我就說啊!這裏是櫻莊的公共地面!人來人往的不知道會有誰過來啊!

萬一被附近的誰看到了,人稱「點心莊」的櫻莊就要變成「人妖莊」了吧?身為房東,身為管理人,明是絕對不要看到這種事態發生的。

「要、要、要親嘴就回房間裏去親!」

明自己也知道這聲怒吼夠古怪的,可是除了這句話以外,明也找不出別的話來了。

恢覆了神智的雄一,一下子臉紅到了看著他都覺得可憐的地步,他慌忙推開查理,用閃電般的速度向櫻莊的入口跑去。

查理卻一副很習慣的樣子,說著「我的甜心真是愛害羞啊」,臉上還露出了色色的微笑。

「查理……你這個人。我還想你難得回來得這麽早,突然就給我做這種事情!」

「No,No。愛是不分場所的。這就是所謂三年不鳴,一鳴驚人嘛。」

「你給我重新去學成語!而且禁止在公共場所做出不當的行為來!」

「我跟雄一可是身心都是一心合體的達令和甜心啊?偶爾在別人面前做點不當行為又有什麽啊!」

什麽一心合體,是一心同體才對吧!

知道就是說了也沒用,明只是在心裏吐槽了他一句而已。

「……這麽說起來,你們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發展成這種關系的?」

「大概是你們從英國回來不久之後吧?不過我們這邊也是一言難盡啊,討厭著討厭著就喜歡上了……」

「什麽叫討厭著討厭著就喜歡上了啊。」

「沒錯!就是這樣。這一來,就是看著你們親親熱熱的,我也不會覺得孤單難過了呢。」

查理用很幸福的表情微笑起來,哼著腔調奇怪的「哈裏路亞~上天榮光~」走進櫻莊去了。

我們從英國回來不久之後?到底是什麽時候啊。說到底,外國人這種生物就是太開放了,讓人很困擾!

明一時忘了自己也沒有說別人的資格,瞪著查理的背影看。

「可是查理先不說,宮澤先生的舉動怎麽讓我有在哪裏看過的感覺呢……」

明在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不知怎的很害羞地笑了起來。

回到房間,見艾迪表情微妙地正座在那裏。

「怎麽了,我摘來血莓了,你吃吧。我要去買點東西,要一起出去吃晚飯的話,等我回來可以吧?今天晚上你想去什麽店呢?」

明把血莓放進茶碗裏。

「對了,我剛才看到了不得的東西哦。查理和宮澤先生在接吻呢。而且宮澤先生居然不討厭……餵,艾迪!你在聽我說話嗎?」

「他們的事情我才不管。明,你在這裏坐好。」

艾迪指著自己前面的地方。

「什麽叫你才不管啊……餵。」

本以為他會接自己的話茬,但是艾迪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沒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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