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道總比知道了好，至至寧願永遠都被蒙在鼓裏，也不想一輩子都被困在無盡的黑暗中。

至至走在陌生的大街上，兩腿麻木的在地上游移，斷點的雨滴落在她嬴弱的肩膀上，散開，滑下。至至不想回家，因為家裏有兩雙失望透頂和一雙幸災樂禍的眼睛等著她，她不知該怎樣去面對，去解決。幹脆逃避，這是最好的辦法。至至不懂，至夏為什麽會變成那個樣子，為什麽會陷害她，指責她。但是，不懂就不懂吧，至至無力再去想，事情一件接一件的鋪展在她的面前，那樣突然，她還沒有能力去接受。

雨下大了，澆灌起至至一身的狼狽。透明的雨滴沁透她薄薄的衣衫，透骨的涼意蔓延至全身，冰凍起了至至的最後一絲堅強。她一下子癱坐在荒蕪一人的街道上，眼睛模糊的望著前方的漫漫黑色，不哭，不哭，她只是累了……

至至睡倒在冰涼的地上，任憑大雨灌透自己的身體。斷裂開的神經炸開在她的腦顱裏，逼人的疼痛中，她仿佛看見了一個身影朝她奔來。在失去意識之前，至至清楚地看見了文至椽的臉，她在一絲殘喘中，笑了。

5、瘋狂

當至至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家裏的床上。她努力的撐起軟綿綿的身體，向四周望去，忽然間，她瞳孔放大，並開始在眼眶裏顫抖。至至看見了一個蝴蝶的刺青，正在自己的床頭，猙獰的展著翅膀。她立刻無意識的將被子往自己的臉上拉，只露出一雙驚怕顫動的眼睛，手無縛雞之力的望著那個慢慢轉向她的人。

“妹妹啊，你不用這麽怕我吧，我又沒怎麽著你。”至夏睜大眼睛，笑著，“對了，至，是那個禿子把你送回來的呢。他怎麽知道咱家地址的呢？還有，他為什麽對你那麽好啊？還有還有，他——是誰啊？”

至至搖著頭，嘴唇上下抖動的根本無法說出任何一個字。

至夏逼近至至，依舊微笑，像一朵美麗的薔薇花，開在懸崖上的危險。她一手擡起了至至的臉，盯住她的眼睛：“為什麽不回答我的話呢？我們不是無話不說得好姐妹嗎？你這是怎麽了，怕我？還是怕你自己？妹妹，你可是我的保鏢啊，在學校裏，只要一提你的名字，誰不怕啊。可是現在，你成了什麽樣子，半人半鬼的，一副臨死的表情。你不能這個樣子，如果你現在就這樣了，那接下來你可怎麽辦啊？我們的游戲，還沒玩兒完呢啊。”

至夏緊了緊手指，夾緊了至至的脖頸，滿足的欣賞起至至滿眼的恐懼和驚怕，還有那止不住顫抖的瞳仁。幾十秒後，當至至以為自己會被至夏活活掐死的時候，脖子上的力量就在剎那間，消失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過後，至至終於擡起了眼眸。然而，在她眼前留下的，只剩鏡子裏那個披頭散發的自己了。

至至真的希望，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不，這所有的事情應該都只是一場夢，她還是那個她，每天逃學搗蛋，每天和至夏談心，每天在飯桌上沈默，每天在酒吧裏游魂。至至把被子蓋在了頭上，鉆進自己的小空間裏，讓氧氣抽離，讓靈魂窒息。睡吧，就當作了一場夢，對啊，那只是一場夢。

至至真的睡著了，但是，她的眉毛卻死死的皺著。恍惚中，好像有個人拐進了她的房間，坐在她的身邊，撫摸起她的長發，淡淡的溫柔從那個人的嘴裏流出：“至至，其實媽媽相信你，因為你才是媽媽親生的女兒啊。”

至至模模糊糊地享受著頭上的溫暖，蜷縮在一起，微微的靠緊身邊那個溫熱的身體，耳邊又飄來了遠遠的聲音：“可是媽媽是罪人。媽媽不但害死了至夏的親生父母，方死了你的親生爸爸，還送走了你的親哥哥啊！”

“不要說了！”至至突然驚醒，大汗在她的臉上鋪滿。“求你，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至至……”

“我還以為那是夢，沒想到這竟是真的。媽，你知道嗎，你從來都沒這樣對我說過話。可是，媽，我現在不要聽你說的話，我不想聽那些所謂的事實。如果你真的相信我，相信至夏的姐姐，可不可以，允許我像至夏一樣抱抱你……但是求你，這次，不要再推開我了。”至至小心翼翼的摟過媽媽的脖頸，因為她真的怕，怕媽媽又會像以前那樣冷冷的推開她的雙臂。但這次，媽媽竟然真的沒有，她也輕輕的環住了至至，把多年來欠她的母愛用溫暖傳遞給至至。靠在媽媽的肩膀，至至安心卻苦澀的笑開了：“夠了，一個擁抱，就夠了。”

“至至，你大了，有些秘密，瞞不住了。”頸後，涼涼的，至至聽見媽媽的聲音幽幽的傳來。她猛地用了用力，繼續貪婪的享受著這十幾年來稀有的母愛，此時，至至什麽都不要聽。畢竟是母女，至至媽媽領會了她的意思，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抱緊至至，希望她能夠再溫暖一點。

但是，門後，一個沈厚的聲音卻打破了這場奢持的幸福：“小琴，吃飯了，別和那混蛋崽子聊了！”

“是爸爸……”至至低聲耳語，最後流連一下媽媽的擁抱，然後便輕輕的松手，微笑開口，“沒想到，我這一覺醒來，竟到中午了。媽，我今天很滿足，真的。你去吃飯吧……”

“至至……媽媽對不起你……”

“沒什麽，真的沒什麽。”

至至安慰著媽媽，臉上是恬靜蒼白的微笑。然而，忽然間，那微笑被制止住了，因為至至聽見了窗外警鳴的聲音。她慌張的朝外望去，一排的警車停在外面，幾個穿制服的警察向樓上跑來。至至的媽媽也緊張得抓緊了自己的褲子，那力量仿佛要撕裂穿透那塊黑色的布絨。

“他們……不是來抓我的吧……”至至強顏歡笑地握住媽媽顫抖的手，“你是相信我的，對嗎？我沒有殺人，我有證據，那個人只是因為生病而暈倒的，我沒有推他！”

但是，就在幾秒鐘後，家裏的門鈴還是命運般的響了。那聲音刺耳可怕，就像是惡魔的嘲笑，嘲笑至至剛剛和媽媽在一起時那短暫而可憐的幸福幻覺。

房間的門被大力推開，至至的爸爸和他身後的兩名警察閃了進來，其中一個拿著搜索令的警察開口：“文至至，你被逮捕了！”

“誰報的警？”至至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努力克制著自己渾身的寒意，眼睛掃視著每一個人。她看見媽媽在哭，看見爸爸低著頭，看見至夏——在笑！至至也笑了，她看著至夏，大大的，瘋狂的笑開了。然後，笑容止住，至至沖到至夏的面前——

“啪！”

一聲脆響！

6、真相嗎？

至夏捂住自己的臉，恨恨的看著至至，齒縫裏擠出了一句話：“我不會饒了你的，文至至！”

這是至至從這個家裏聽見的最後一句話。後來，她被警察帶走了，放進一個暗黑陰濕的小屋裏。那裏的燈光很亮，卻只能照在她的臉上。其實，那是用來逼供的。至至始終都是閉著眼睛的，審判官問她的話，她也一句都沒有回答，因為她沒什麽好說的。直到幾天後，一個身材修長，臉色蒼白卻魅惑誘人的男生在一群人的驚嘆中做出了至至沒有殺人的證據後，至至才被放出來。

幾天幾夜的折磨，至至徹底的虛脫掉了。本來就瘦小的她，變得骨瘦如柴，嘴唇上有血結痂在裂縫處猙獰的地盤沿著。還有她的眼睛，始終都是緊緊閉著的，怎麽也不願睜開。

“至至……至至……”

有聲音在招喚她，至至微微的皺起了眉。

“至至，我終於知道你的名字了……”

耳邊癢癢的，似乎有人在吹氣，那暧昧的感覺，為何這樣熟悉？

“至至，我們的名字好相像哦！天底下，哪有像我們這麽有緣的人啊！你說是不是，至至？”

呼吸急促起來，她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安。

“文至至，文至椽，你說我們像不像兄妹？”

“不！”至至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大口大口的吸著氣，仿佛剛從地獄逃來。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緩過神來，平靜了呼吸，開始四周張望：“有……人嗎？”

至至雙手胡亂地向前面的某一個方向摸索著，眼前始終是一片漆黑，就像一個大大的黑洞，把漫無邊際的孤寂狠狠的拋給她。為什麽，會這麽的黑暗？為什麽，她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她緩緩收回手，猶豫膽怯的將它們在自己所認為的眼前晃了晃，再晃晃，幹脆放到自己眼前一毫米的地方，想再仔細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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