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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番外·舊雨重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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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朝暉殿,祁越覺出不對,問道:“師尊平日便宿在此處?這不是周清……周宗主所居之所嗎?”

沈知晗:“有何不對?我與他本就是道侶,還需分房而眠麽?”

祁越忿忿咬牙。

這回予他的拜師禮可算得上貴重,昆侖寒玉、四方水鑒、轉元丹固神草,連周清弦手中神器雪名殘料所鑄的橫意也在其中。沈知晗像是將這多年來所存之物一股腦的給了自己這新收小徒,器重之心可見一斑。

祁越卻悶悶不樂,道:“就這些麽?”

沈知晗驚詫,“這麽多,你還不滿足麽?”

“不是,我是說,有沒有什麽……例如,玉佩之類,師尊珍愛之物,徒兒貼身帶著,也會更加珍惜和時刻謹記師尊情意的。”

“玉佩啊,從前有一個,不過如今尋不著了,”沈知晗言語中藏惋惜,“你若想要玉佩,我去給你尋個上好白玉所鑄的。”

祁越阻止道:“不了不了,沒有便算了,師尊已經給了我這麽多,不敢再要求什麽。”

沈知晗:“你是我唯一徒弟,待你好有什麽錯。”

祁越又問回了方才問題:“師尊三百年未收弟子,為何今日獨獨收了我做徒弟?”

沈知晗細細思慮一番,答道:“我也不知道。”

“什麽意思?”

“我不想瞞你,你也不準笑話我,”沈知晗溫聲道:“我總覺得自己只會有一個徒弟,不知怎的,在看到你的第一眼便覺熟悉,似乎我們從前便已見過許多次,而這個人,也理所應當就該是你。”

久久不見祁越回應,沈知晗追問:“你是不是在覺得我可笑。”

祁越回過神來,道:“不……怎麽會。我只是覺得巧合,我也對師尊……一見如故,也許我們夢中,確實早有因緣。”

“當著?”

“真的,我很開心。”

沈知晗這才松一口氣,將手中書冊遞予祁越。

“這是南華宗入門心法,劍譜我稍後會尋來給你,明日起,我會陪你一道練習。”

祁越應聲,又問道:“那師尊,我今後住在何處?”

沈知晗不解他為何這般問,答:“你是宗試第一,自然是住內門弟子寢所。”

祁越表情變得十分難看,沈知晗安慰他,答應以後有事可隨時來朝暉殿尋他,又提到周清弦要閉關一月,祁越眉尾一挑,這才稍有平覆,算是認下了這樁安排。

第二日,沈知晗果真與他一道行至演武場,本還在操練的弟子見他二人前來,皆停下動作,側目環視,口中不免驚嘆。

照理說來,即使拜了師,通常新弟子入門也是靠師兄師姐教授或自行修行。師父只第一日傳授心法要訣,其餘時候例行檢查或是幫助弟子渡過瓶頸期,待真正開始修煉更高難度劍法才會多加指點,從未見過這般才入門,師父便親力親為陪伴教習的。

更何況……此人還是沈知晗。

說不上羨慕或嫉妒的視線投落在祁越身上,休息之時刻意集中神智,還能聽見弟子們竊竊私語——大多是罵他像個還要吃奶的嬰孩,山下武館也沒見這般纏著師父的,餘下的便是譴責他利用懷瑜長老脾氣好沒帶過徒弟,平白吃上了這個甜頭。

祁越不以為恥,反引以為傲,更洋洋得意起來。一招一式都要沈知晗教授練習,時而假意摔倒,公然享受師尊眾目睽睽下的體貼愛護。

沈知晗唯他一個徒弟,事事關心入微,摔了怕疼久了怕累,又念著他還未結丹,親自做了點心帶來替他解饑——這便引了早對他有意見的弟子不滿,趁沈知晗短暫離去,聚至練習的祁越身邊質問:

“懷瑜長老親手所做食物只有宗主能嘗,你區區一個新入門弟子,怎配享用?!”

祁越懶洋洋答:“周清弦吃得,我自然也吃得。”

弟子氣惱:“你怎敢直呼宗主名諱!”

“我就叫了,你能拿我怎樣?”祁越盤坐在地,支起腿,又從屜籠裏取出一塊糖酥,炫耀般在這弟子面前晃悠,“我師尊疼我,你們沒有這樣好的師尊,也要賴我麽?”

弟子本欲搶奪糕點煞他威風,想到這是沈知晗所做吃食,只得悻悻收回手,口中仍不饒人,“你……你你!若非宗主正在閉關,我定要上稟,讓他好好治治你這膽大包天的性子!”

祁越冷笑一聲,正要反駁,視線瞟見沈知晗歸來,當即變了臉色,不忍屈辱般眼眶通紅,道:“你們不喜我也就罷了,怎能汙蔑我師尊?”

弟子:“你莫要信口開河,我什麽時候汙蔑懷瑜長老了?!”

祁越哽咽起身,撲到前來的沈知晗懷中,“師尊!”

沈知晗被這下驚得怔然無措,只得伸手摸摸他腦袋,問道:“怎麽了?”又看向四周弟子,“怎的不去練習,全都聚在此處?”

弟子還未開口,祁越搶先告狀:“他們說師尊的不是,說師尊偏愛弟子,還說……師尊這般,是對宗主不解風情而厭煩,喜歡我這樣懂事乖巧的。”

侮辱宗主是大罪,方才還氣勢凜凜的弟子頓時臉色煞白,口不擇言罵道:“你放屁!”又哆哆嗦嗦去與沈知晗解釋,“弟子從未這般說過,都是這……祁越,造謠汙蔑……”

祁越抽噎兩聲,“師尊不信我麽?”

沈知晗這下為難了,他從不擅長處理矛盾,更何況一邊是才收下的親傳,一邊是多年修習的宗門弟子。

最終,還是更偏心自己徒弟,卻也不追究被祁越胡亂搭上的罪名,只道:“你們回去吧,今日之事就當沒發生……以後,也不要欺負他了。”

那弟子本還欲辯駁,另一人拉拽他衣物,勸道:“師兄,算了。”

他也知道自己在沈知晗面前占不到上風,咬了咬牙,憤然轉身離去。

待人徹底沒了蹤影,祁越才從沈知晗懷中擡頭,淚眼朦朧,“師尊便這樣放過他們了?”

沈知晗指節輕輕敲了敲他腦袋,“你在想什麽,我還不知道麽?那幾個弟子我認識,平日最尊敬宗主,哪會講出這樣大逆不道之話來。也就是我慣著你,換別人來,定是要懲戒一番的。”

又道:“以後不準再這樣了,師尊不是每次都能來替你解圍的。”

祁越“嘁”了一聲,起身抓起落在一旁未開刃的木劍。

“既然人也走完了,師尊,再教我練練劍罷。”

此時已然入夜,弟子大多回了屋舍,偌大演武場此時只剩零星幾個弟子在月下練習。沈知晗應下,手腕稍別,從遠處取來支弟子木劍,二人借月色施展劍招往來。

哪處出了錯,師尊便會替他糾正,一來一往,不過兩個時辰,祁越便將基礎幾招劍式耍得熟練。沈知晗驚嘆其天賦之餘,逐漸在對招間對教導弟子入了迷,棄去靈氣,只用這幾招來回磋練,看祁越愈發得心應手,也生出幾分為人師的成就感。

既是切磋,便定然有身體接觸,何況在學下一章新招式時磕磕絆絆的祁越。

最初只是兩劍相接,再便是肩頭胳膊偶然捧撞。沈知晗初時還未在意,直至祁越出劍擊上胸前,堪堪彎身閃避,兀然溫熱搭上腰間,隨後一股力氣將他往前帶去,反應過來時,已跌入寬闊懷間。

他擁得極緊,將沈知晗整個身體圈在胸膛,體溫隔著薄薄衣料在二人動作間相融,仿佛還能聽見因對招而急促的喘息聲。

沈知晗睜大眼睛,仰頭對上祁越帶笑目光。

“師尊好細的腰,”他道:“只一手,便能盡攬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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