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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回到暮雲殿，臉上是同樣的慘白。

他哆嗦不止，直到裹上厚絨的大髦錦被，昏昏沈沈之時，好似又回到了那日，他順著天梯走上朝聞道，滿心歡喜的場景。

那是一條長得望不見底的階梯，腳下如綿軟雲層，詭異的是，每踏上一節臺階，後方便輕飄飄消失殆盡，好似這條長階便只是為他一人而現。

分明只走了不到十步，回首望去，四周已闃無一人，他身在雲巔，浮雲繚繞，闊遼的城鎮在眼中化作一個個指尖大小的圓，其間可見行人如蟲豸密麻穿行。

而那輝煌壯闊如史詩般的金鑄宮殿近在眼前，只稍一伸手，兩扇千萬斤般沈重大門便應聲而啟。殿內光華流轉，白芒如燦，在外不得見其內情形，可踏入殿中一霎，便四方清明，方才遮擋視線之物不見半點痕跡，轉頭回望，門外已無一層階梯，如高懸天際，蔽日幹雲。

不等祁越開口這是何處，神殿卻如能知曉他想法般，以一種奇特方式與其交談，分明四周沒有聲音，腦海中卻準確接受到要傳遞信息。

祁越：“你叫我來此做什麽？”

“想與你說個事關你師尊的故事。”

“我師尊好著，不勞你操心。”

“他現在是好著，可將來卻不一定。”

祁越回身腳步一滯，隨後怒極罵道：“我師尊由我保護，我不會讓他出任何事，你若再講這些汙臟晦氣話，我便砸了這破地方。”

他懶得再與這神叨叨的鬼東西耗，正要離開宮殿，卻又聽朝聞道毫無感情的信息傳來：

“他會死。”

祁越這才真的發惱，伸手聚靈，發現新亭侯已不再能隨他心意召出，甚至與他心神也已無半點聯通，換言之，便是徹徹底底消失了。

“你保護不了他。”

祁越冷笑一聲，“我能不能保護，需要你說嗎？你怕是不知道，這個世界本就因我而生。”他懶得再耗費時間，既召不出新亭侯，正要忿忿離去，才發現面前早被一曾透明屏障遮擋，無論使用何種方法也無法沖破。

“你到底要做什麽？”祁越咬牙問道。

來不及拒絕，信息忽地大量傳入他神識中。

他面前出現一群佝僂身體勞作之人，皆是赤身裸體，無半分羞恥之心，他們生食野獸，口中發出咿呀之言，一副未開化模樣。

直到第一個人好奇走進這道天梯，出來時為部族帶來了火種。

越來越多的人走入朝聞道，隨後人們開始借獸皮野草遮擋身體，學會使用弓箭長矛，也逐漸有了自己的語言文字。

“作為一個可有可無的設定，作者卻賦予了我“全知”的屬性。這其實是個悖論，在創造我的人的時代裏，他們所知甚少，可他創造的我卻能在世間初生便知悉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所處的世界與過去到未來，比如宇宙大爆炸的起源，又如十八維世界最終的崩塌。”

“你在說些什麽？”祁越聽得糊塗，不等疑惑，眼前景象再度忽變。

奇裝異服之人居住在高聳入雲的方匣中，他們用移動的盒子做代步工具，隨時隨地掏出會發光的方格片。再一轉，人們身著看不出材質的貼膚衣物，不再相互交流，手腕一別，能喚出發著耀眼光芒棒子，無差別的相互攻擊，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荒蕪，天梯中擠滿了向上爬的人，同樣，一個又一個人從半空摔得血肉模糊。

“我給予他們想知道的一切知識，卻忽略了隨著科技增長的人的探知欲。三百年間突飛猛進的發展中，人類獲得了近乎無限延長壽命的突破，衣食無憂，便開始向更高處探討——他們知道了所有行星的構成與位置，知道了宇宙大一統模型，知道了宇宙的起源與終結，更知道了如何創造一艘曲率飛船。”

“而當他們嘗試著用飛船探索宇宙之時，卻碰撞到了邊緣。”

“飛船炸毀了，他們如此聰明，很快便知道了這個恐怖的真相——他們只所處在一本書中，而所謂宇宙，是作者未添加設定，便永遠觸之不到的終末。”

“失去了目標與希望的人們自相殘殺，生命不再重要，世界一片混亂，終於，在一顆最終的核彈下，世間不再有任何生物存活。”

“後來，世界便重啟了，連作者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曾經經歷過一次科技洗禮。我不再幹擾世間發展，只教他們耕種，修煉，直到一個意外之人進入朝聞道，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從前的人又是怎樣的呢’他只問了我這一個問題，我便將上一個世界發生的事完完本本告訴了他”

“過了幾十年，他又回來了，這些年間似乎因得知了真相而過得並不好，他以自己生命為代價，要求我將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就是作者，帶到這個世界，讓他也嘗到上一個毀滅世界中無數人困頓的虛無與痛楚。”

“也許這些年過去，我也有了自己的意識——或是太過無趣，竟也同意了他的要求。只是這耗費了我太多力量，以至於在世間消失，極難再度現世。”

祁越聽到這終於有一絲波動，他眉頭緊斂，厲聲質問：“所以，張揚是你帶來的？”

“是，而由於他的加入，讓整本書朝著不可逆轉的方向走去，世界線也徹底偏離。”

祁越冷冷笑道：“他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但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意識——卻不願意故事偏離，於是為了修正，它也帶來了另一個人。”

“誰？”

“程蔓菁”

“她……？她做了什麽？”

“她做了許多，可缺少指引，大多數是無用功罷了。她待在這裏的千萬年時間裏，我看了她很久很久，也見到了她一次次的失敗與絕望——終於，她在這一次取得了成功。”

祁越：“她愛做什麽做什麽，關我什麽事？”

朝聞道難得沈默，祁越終於意識到不對，他的腳忽地沈重，思緒昏昏沈沈，他盡力撐開眼皮，見周遭事物逐漸渺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的白。

意識的最後一霎，終於聽見一道悠遠而空寂的聲音遙遙傳來：

“世界發生巨大變動時我便會出現，讓作為主角的你，擁有每一次選擇的機會。”

祁越猛然睜開眼睛，他覺得自己很累，也很痛，自十五結丹以來，已多年未有這樣感覺了。

他的意識仍在恍惚，隨後感覺自己坐了起來，面前場景自模糊一點點變得清明，有些陌生，更多的卻是記憶深處的熟悉。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曾來過此處。

又過了一會，他好像迷迷糊糊地也記起來了。

是夢境嗎？

難得有些懷念這副熟悉場景，他懶洋洋想接著賴在這張似乎留存著沈知晗身體沁香的榻間，肢體卻不受控制的三兩步下床，眼尖尋到墻角破損木椅，掰了半截椅腿握在手心，一瘸一拐躲在門後。

這才意識到，自己有著所有觸感知覺，卻獨獨無法操控這副身體。

隨著一聲吱呀聲響，木門被從外推開，祁越茫茫然覺察自己舉起木棍，正使力敲下時，被輕而易舉截在半空掉回他手間。來人將手中湯碗放到上桌案，接過他手中小兒打鬧的半截木棍子腿，笑意盈盈看著他，問道：“這是身體好全了？”

祁越心中轟然發震，不可思議盯著面前眉眼溫潤的親昵之人——

是他念了許多年，糾纏許多年，也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至親至愛。

——沈知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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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是過渡，看不懂也沒關系

從最後一段開始就行，平安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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