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106

關燈
=====================

祁越扶住他身體,“師尊,你認識他們?”

沈知晗低聲道:“見過。”

程蔓菁看著前方堪稱震撼場面,提出心中疑竇,“你們上次去他住處,被發現了麽?”

祁越:“不可能啊,林鳶鳶講不出來的。”

程蔓菁一副“果然如此”模樣,道:“他活了不下八百年,難道還真看不出你這些小伎倆麽……這些人才死亡不久,明顯就是他覺察情況不對,加快了進程。”

沈知晗目光怔楞,“所以……反倒是我害了他們?”

祁越:“倒也不用這麽想,就算我們不去那打草驚蛇,這些人也沒多少活下去的機會。況且山洞境況你並非不知道,或許死亡對他們而言反倒是解脫也說不定。”

沈知晗道:“可也不該是這樣的死法……”

祁越:“師尊不要總擔心太過自己不該擔心的問題,有這個時間,不如想想,是誰將他們帶此處,使出如此陰毒招式,又為了什麽。”

沈知晗道:“若是始作俑者,我應當知道是誰,至於其他……”想了想,轉身對祁越道:“小越,能不能替我到崖下查探一下情況?”

祁越一挑眉,“要查什麽,還不夠明了麽?”

沈知晗道:“替我看一看,他們屍體可有其他外傷痕跡,我實在不敢……看那些人模樣。”

“……好吧。”祁越撇了撇嘴,應下沈知晗話語,縱身一躍,立在海岸一處巖石上。

這下他才轉身,問程蔓菁道:“你是不是知道他為何要這樣對待這些人。”

程蔓菁:“你還記得在無定村裏,本就有許多被人為制造出的爐鼎供給修煉?”

沈知晗一楞:“記得。”

“民間有修煉資質的嬰孩皆早夭,魔域多年未有嬰孩誕生,可還記得?”

“記得。”

“世間被人下過術法,修煉之人皆被偷走時間年歲,且境界越高,丟失的時間越多,記得?”

“記得。”

“那便是了,”程蔓菁以手托頜,若有所思道:“這一切本就是為了令陣法盡快汲取到足夠靈氣。你們那日到了他屋裏,他也不知道你們究竟看了多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將人化作聚齊陣法的靈氣,能早一日完成,也少些意外。”

沈知晗:“究竟要多少,才能湊齊足夠連通二地的靈氣?”

“很多很多啊,”程蔓菁道:“他都在這待了八百年,數列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世間靈氣也被抽得差不多了,我想,應當快了吧。”

“沒有解決之法麽?”

“陣法一旦產生,再無逆轉可能。”

沈知晗咬緊齒關,“那我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程蔓菁稍加沈思,正欲說些什麽,祁越卻已回到二人身側,順口問道:“剛剛在聊什麽?”

沈知晗牽過他的手,並未給出答覆,反倒作著急模樣,追問道:“可有別的發現?”

祁越道:“師尊也不用這麽急……屍體只有顱頂一處外傷,但我在崖底,好像發現了別的東西。”

“什麽?”

“一處……似乎曾存在痕跡之地,要去看一看麽?”

沈知晗:“……自然。”

祁越:“那須得師尊忍耐一下了,我帶你下去。”

待真正到了崖底岸邊,沈知晗才明白祁越口中“曾存在痕跡”是什麽意思。

這是一處被挖出的近十尺土坑,坑中泥土與他處相比較為深些,仔細看時,才發現是尚未完全幹涸的鮮血,粘膩地與泥沙附在一處,觸碰時仍能沾上些許顏色。

坑外隨意擺放著城中鐵匠鋪可買到的鋒利短刀,刀刃十足鋒利,刃口是艷目的紅。

程蔓菁道:“幾個時辰之前,坑中被淌過新鮮血液。”

沈知晗:“若是早來一步,是不是他們便不用死了。”

程蔓菁:“……或許吧,但依照痕跡說來,他們並非同一時間死亡,若猜的不錯,他還會再將人帶到此處,以盡早開啟陣法。”

祁越“哦?”了一聲,隨即道:“那便在此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我本來就是這麽打算的。”程蔓菁語氣十分古怪,退後一步,一雙眼睛乜向祁越,“我與你師尊修為隱藏身形容易被看出,你來。”

本以為要等上數日,只不到兩個時辰時間,前方便傳來動靜。

——果真再面熟不過。

三環錫杖點地之聲鐺鐺作響,來人身披金絲線錦紋革袈裟,面色慈藹,步步行來——正是無定寺中住持。祁越聽他腳步,只記得將屍體藏去一側,此時兀地想起,腳印尚且留在灘邊,不盡懊惱,這藏匿算是白做了功夫。

僧人對周遭環境變化十分敏銳,第一時間便註意到情況不對,正欲離去,被現出身形的祁越捉在原地,身上迸出縷縷金光,禪杖向後橫掃,企圖脫出這突如其來的禁錮。

祁越冷笑一聲,生生將人提拎半空,戾聲質問,“是你將他們帶到此處殺害的?”

姿勢實在滑稽,僧人周身聚起靈流,掌心張合收回禪杖,杖頭金鈴叮當亂響,直沖耳膜,亂人心神。

這禪杖是他本命法器,威力巨大,祁越因這紛亂聲響生出燥意,指尖喚出靈流化作數下風刃,卷挾沸燃升騰的烈火朝僧人撲去。

僧人以袈裟作盾,還是被擊退數尺,布靴沾滿泥土,十分狼狽。

片刻,手中重新聚起靈氣,眼神一緊,再向祁越襲來。二人交手數十回合,僧人便逐漸力不從心,躲閃中屢屢遭祁越重擊。

見勢不妙,要掏出法器脫身時,祁越卻重重一掌將其擊於泥沙之間,長靴踩上面頰,輕蔑似的轉碾,“難不成你還以為,自己能走掉?”

他不可置信看向祁越,“你進益竟如此之快……”

祁越道:“你認識我?”

僧人仰起下頜,露出森森白牙,再無慈眉善目模樣,“你那日毀我洞穴,我可記了許久。”

提及那處洞穴,沈知晗再忍耐不下,現身上前,問道:“你究竟是誰,又為何能將謝寒山關在那處多年?”

僧人只狠狠撇一眼他,覆又移開眉目,“看來你知道謝寒山與你關系了,親手弒父感覺如何?”他盡力理平袈裟,又被祁越以靈流抽手,吃痛道:“謝寒山如此惜命求活一人,竟會為了讓你走而犧牲自己……是我唯一沒料到的一點。”

沈知晗死死瞪著他,腦中仍舊浮現那日情形,握劍之手不由自主發起顫來,追問道:“你怎知……他是我……”

僧人咬牙,道:“你讓他放過我,我便告知你。”

不等沈知晗說話,祁越搶過聲,“好說,你將我師尊想知道之事一一說明,自然能安全離去。”

沈知晗不解望向他,僧人極快答道:“當真?”

祁越:“當真。”

僧人慈眉低低壓著眼睛,聲音平緩許多,似在講一件尋常不過之事,“那日令你清醒神智的玉佩,謝寒山曾以血澆灌,唯有與他血脈相連之人,才得以恢覆清明。”

“你們那時便知道我與他關系?”

“是,可你竟能從我手中離去,我也只能另尋他法,引你至洞穴內。”

“為什麽……是我?”

“你是謝寒山親緣之人,也是唯一一個成功的。”

沈知晗聽得雲裏霧裏,“什麽成功?”

“數百年間,我們找來了無數女子,只有你母親成功懷上了謝寒山的孩子。你的身體可以毫無損耗與他人在交合間增長修為,且效果絕佳,我養育這麽多爐鼎,為的……也就是這一目的,其餘人,只不過是失敗的半成品。”

祁越插話道:“為什麽一定要謝寒山?”

“無定門從前便是依靠雙修心法增長修為,這在他人眼中本就算作邪功。門中人皆立下誓言絕不透露半點,更是不參與世事紛爭安心修煉,也正因如此,世人才對無定門知之甚少。”

“謝寒山本就修煉的宗門最高心法,此心法需求天賦極高,不需雙修,依靠天地精氣也能達到雙修之效,而修煉至後期,後代親緣之人在修行時亦能達事半功倍之效。”

“那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僧人道:“我自然也是曾經無定門中人。”

沈知晗冥冥中覺得這一切好似串了起來,問道:“三百年前,覆滅無定門那場大火,是否也是你所為?”

僧人呵笑,“自然。”

“那也曾是你門派,你為何……”

“我曾犯下大錯,被逐出宗門時,有人救下我,教我如何能更快增長修為,如何報覆棄我於不顧的宗門。”

“誰?”

“我不知他名字,只讓我喊他老大。”

程蔓菁眼角一抽。

沈知晗又問:“他讓你做什麽?那些在無定寺裏修行的人,為何都那樣渾渾噩噩不知天地歲月?”

“我去尋那些渴求增長修為之人,令他們與廢棄的半成品爐鼎交合,條件是將一部分修為供給出來,由我用特殊法器收集,再交於他手上。至於為何成了那副模樣,無定寺中一花一木,皆有獨特氣味,混雜在一起,便是入骨劇毒,逐漸變為沒有思想的傀儡。”

“那你為何要殺了他們?”

僧人道:“昨日他傳訊令我這麽做,至於原因,我從不多過問。”

祁越踹了他一腳,罵道:“廢物。”

僧人問:“我所知皆已全盤托出,你也當履行承諾,放我離去。”

祁越當真松開了桎梏,沈知晗握住他手腕,想說什麽,又低低垂下了頭。

僧人道:“尊主果真一言九鼎。”他狼狽爬起身子,收回禪杖,試探性撐著身姿前行數步,回頭見祁越沒有阻攔之意,更是加快步伐,一瘸一拐向外行去。

將將離去之時,祁越卻極輕地笑了一聲,新亭侯憑空召出,只剎那,便朝僧人劈砍而去,僧人尚未來得及反應,轉過頭時恰好撞在刀刃,從頭頂至腳底被生生劈開兩半,鮮血飛濺,摔落地面時眼珠仍在微微動彈,臉上寫滿不可置信。

錫杖“啪”地落入泥中,鈴鐺清脆搖出最後一聲,在空寂的海岸上極為刺耳。

沈知晗嚇得身體僵硬,一時忘了呼吸。

“你……”

“這種廢人,死不足惜。”祁越從身後覆上他雙眼,掌心寬厚,嗓音溫啞,仿佛剛剛一刀斃命的人與他毫無幹系,“師尊還記得嗎,從前遇上危險之事,你總會這樣擋著我,不令我擔驚受怕。”

沈知晗發抖的肩頭被他緊緊攬入懷中,沈重吐息近在耳側。

“師尊,我們該回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