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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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晗到了鎮上,才發現自己除了知道多年前一女子死在此處,再無其他信息,尋來四處碰壁,一頭霧水。向幾戶老人家打聽皆無疾而終,最後在醫館問詢,本也沒抱什麽希望,才講到那女子滿身血跡,便有一正在診脈,須發花白老者擡眼望來,沈知晗走上前,詢道:“先生可是知道當年之事?”

老者顫顫寫下一道藥方遞給眼前病人,問道:“那女子,最後可是撞死在了街口?”

沈知晗心中一驚,忙問道:“先生記得?”

老者聲音微啞,講話也慢慢吞吞,神情詭異,喃喃道:“記得,記得,我怎麽會記不得……”

沈知晗坐在老者對面,看那只幹枯皺皮的嘴唇緩緩動起,將往事一一道來:

“這間醫館是我父親所開,當年我游歷歸來,才接手不久,遇見病人都是些風寒流感,時常抱怨學問無所用之。”

“直到那日風雪大作,一女子渾身是血,被人送至醫館。”

“原以為只是位受傷之人,直到我掀開她的衣物,所見景象卻令我駭目驚心,至今記憶猶新。”

“——那是名剛剛生育的女子,可她肚子上妊娠紋卻像刻意被人雕刻一般的詭異,路邊卷起的野草,或是孩子刻畫在墻面的紋路……我說不上來,是綠色的,黃色的,盤桓在她小腹到大腿間的每一處,隱約還能見血液流淌,身上也時時飄著一股濃郁花草異香。”

“她的孩子不知去向何處,自己也瘋瘋癲癲的,嘴裏念叨著聽不懂的話,我替她療傷之時,偶爾清醒,才告訴我她姓沈,但其他的事,卻一概問不出了。”

“她的身體不知遭受過什麽對待……已經不成人樣了,短短幾天內,肌膚逐漸變為接近透明的綠色,連她自己看了也覺得惡心。”

“再後來,便是瘋病覆發的夜晚,她獨自一人撞死在了街口,好在有衣物遮擋,無人發覺異樣,我替她收了屍,埋在了鎮後的亂葬崗。”

其實說到此處,沈知晗幾乎已經確認此人便是從山洞出逃的女子,與自己的關系也已八九不離十,只是尚且有幾個疑問——

第一,如何在修為高深的僧人手下逃出山洞不被覺察。

第二,為何千裏迢迢,要從瞿塘峽來到南華宗,又將自己交給隨明。

向老者詢問當初埋葬地點,老者卻擺擺手,想不起具體方位,只記得掩埋處並不遠。

如今多年過去,不間斷的淒風苦雨,早已經山崗上塵土吹散,所有迷茫而去的靈魂,也在濕漉泥土間不分你我。

沈知晗用周清弦給的銀錢換了酒與祭祀用品,灑在了看不到盡頭的亂葬崗上。

再上清隱峰時,隨明仍同往常一樣,心思懵懂如孩童,只雙目眺望,不知在看什麽。

取出玉佩,見到隨明眼睫輕顫,神色失常,緊緊盯著那塊玉佩不肯移開。

沈知晗將玉佩放進隨明手裏,“師尊,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呢。”

隨明只是緊緊握著玉佩,垂下頭沈默很久很久,久到沈知晗數著清隱峰上飛過的第八十四只鷺鳥,才聽見一道有些哽咽的鼻腔軟哼聲在身側傳出。低頭去瞧,隨明額發已漉漉粘連在臉側,遮擋半張面龐,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知晗:“師尊,好久不見。”

隨明沒說話,頭仍是垂著,雙眼被清透的淚液濯洗得幹凈。

沈知晗又問:“師尊想知道我從何處得來的這塊玉佩嗎?”

隨明輕聲道:“知晗,你怎麽也這樣……與師尊講話了。”

“師尊清醒了。”沈知晗靠在隨明肩上,細聲細語與他說著,“我太想師尊了,能多說幾句話也是好的。”

隨明道:“對不起,這幾年……師尊沒能幫到你。”

沈知晗:“師尊能偶爾想到我,我就很開心了。玉佩是我不久前偶然在瞿塘峽無定寺所得,見他與你曾贈予我的玉佩相同,便想著,拿來給你辨認一番。”

隨明手指細細摩挲瑩潤玉身,劃過其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蛇頭,難得露出一點笑意,“確是他的。”

沈知晗問:“師尊,我當年,究竟是如何來到南華宗的呢?”

隨明嘴唇翕動,不願言語,直到沈知晗平靜道出自己去了山腳小鎮,見了那位救治過沈姑娘的老者,才轉頭向他,喃道:“你……你知道了?”

沈知晗垂下睫毛,“猜到了。”

隨明手指卷著他的發尾,道:“我只是想你活得開心一點,不必想太多,顧慮太多,更不必被仇恨蒙蔽。”

沈知晗輕笑道:“我的性子,師尊不清楚嗎,又怎會是這樣在意往事之人。只是被嘲笑孤兒久了,竟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還能知道母親曾經去向。”

隨明嘆了一聲,“她在趕到南華宗前產下了你,我本想留她在南華宗醫治,她堅持要離去,再聽到她消息時,已身亡命殞了。”

沈知晗十分好奇:“她一介孕婦,是如何孤身一人從山洞逃脫的?”

“一個人自然無法逃離,是你父親想盡辦法送她離去,又讓她來南華宗找我,是想讓我保護你們母子,也想讓你平安長大。”

“我父親是那些寺廟裏的修行者之一麽?”

“怎麽猜到這份上,反而變笨了。”隨明嗓音沙啞,講得斷斷續續,“還有誰,會將你們托付給遠在南華宗的我呢?”

沈知晗先是一怔,隨即一股寒意侵襲他的身體,登時四肢冰涼,手指顫抖,不可置信又仿佛急於確認般問道:“是,謝……謝寒……”

謝寒山。

無數的白光在沈知晗腦海中炸開,怎麽會,怎麽會是他。

是誰都好,為什麽會是……謝寒山……

他親手刺穿身體,換取自己出路的謝寒山。

隨明覆上他手背,關心問道:“怎麽了,你見到他了嗎?”

沈知晗緊緊咬著牙關,“師尊早知道謝寒山沒有死麽?”

隨明:“我趕到他被圍剿之地,看到了他用我們二人獨有方式給我留下的消息,他說他不會死的,讓我等等他,他一定會想辦法脫身回來找我。”

“謝寒山總是很有本事,也總讓人相信他。”

“你看,他將你送來,不正是說明他還活著,還在努力想著與我見面麽?”

沈知晗喉頭發哽,幾要發不出聲,艱澀道:“師尊……”

隨明眉眼生得清冷,此刻卻溫柔如同初綻桃花,臥蠶飽滿,唇角彎彎,沈知晗從沒見過師尊這副模樣,也沒聽過這樣令人想起江南暖春的軟糯聲調,“他說思朝殿太冷肅,緊閉的殿門總像要將他拒之驅離,若是我將門打開,他看到了,就知道我在等他了。”

“只是我一個人太久了,難免有些孤單,記憶也不太好,一轉眼,你都這麽大了。”

“他還好麽,他還在等著與我相見麽?”

隨明笑著,眼角卻無端端生出幾絲落寞疲憊。

“思朝殿的殿門,已有三百年未曾關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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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的故事點到即止,接下來一段很重要的劇情後兩只小狗也快見面了,然後就是我最愛的師徒狗血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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