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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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晗不知如何作答,沈默良久,被回頭的周清弦自然而然牽住了手。

他的手心帶著溪流濯洗過的冰涼,被裹在溫熱中,好一會不敢回握。

周清弦道:“你那時膽大得很,怎麽現在這樣畏畏縮縮。”

沈知晗有些羞惱,“你還記著。”

“為何不記?”周清弦極輕地笑了一聲,拇指摩挲虎口薄薄劍繭,“你確實騙我,將我一人丟在客棧處,我去問了店裏老板小二,又去你曾帶我去過的攤子問詢,可誰記得一個過客呢?結果自然是無疾而終的。”

“抱歉……”

“我以為你只是在躲我,於是在客棧等了尋了半月有餘,遲遲不見你,才托人將信送去南華宗,令我父親派人接回。”

沈知晗手指悄悄嵌進他指縫,柔聲詢道:“你回了南華宗,還是一直無法修煉麽?”

周清弦應他,“是”,卻並未見遺憾神色,“我四年沒有修煉,按理說來該十分生疏,卻不想解了禁術後,修煉進益與從前更勝一籌,只短短數月便將從前浪費的時間彌補,照此速度,不日便能入出竅。”

“如此……反倒算因禍得福?”

“可那人辛苦費這一遭,難不成只為送我這份禮物?”

沈知晗勸道:“若想不通,便算了吧……總歸沒有真正傷了你。”

周清弦:“我並未在此事困擾,只是怕你替我擔憂。”

沈知晗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又紅了耳朵。被一路牽著往回走,再見周清弦背影時覺得好似終於不再遙不可攀,何況十指相連,溫熱交融。

一路行回無定村旁密林,他昨夜便是在此歇息。周清弦松了手,沈知晗下意識要追著牽上,最後只淺淺的,拽上一只尾指。

“我不走,別擔心。”周清弦從襟口取出一只劍穗來,完完整整交付到他手裏,“我用劍常沾血,若是弄臟了,也沒法子去換,記得你說想用它陪我,便只能隨身帶著了。”

——那正是他五年前贈予周清弦的,被保存得嶄新如從,白玉握在手裏溫潤妥帖,周清弦帶著他的手,重新覆上劍柄。

“再系一次。”

沈知晗低低應了聲“嗯”,當著周清弦面將繩結系上畫影,遞還時連人帶劍結結實實被摟進了懷裏。

他瞳孔微微睜大,感受周清弦收緊腰上手掌,沈重呼吸覆在耳側,嗓音難得有些發粘,“為什麽要走?”

二人中間橫亙一柄冰冷的劍,著實不好受,沈知晗分不清自己在抱劍還是抱人。多年相處,知他此刻耍了小脾氣,只得解釋道:“你當時……是要來殺我的。”

周清弦並不否認,“是。”

“我這麽……貪生怕死的人,又被你厭惡,自然沒有顏面再見你。”

“這時倒承認得快,當時裝作啞子耍我,有意思嗎?”

沈知晗臊得厲害,將畫影往周清弦身上推去,“不要講了。”

“原來你是知羞的。”周清弦閉眼嘆道:“若那時你再膽大一點,我們也不必平白荒廢這幾年。”

沈知晗輕聲道:“我只擔心你會不會將我殺之而後快。”

“所以你並沒有除去多年前……替我解了情毒的人。”

“我說沒有,你相信嗎?”

周清道手指鉆進他細細涼涼的發間,微微退開距離,“便是當時找到了你,便是沒有那段相遇,若你說沒有,我也會相信——師兄,我並非不辨是非之人。”

“我確是為殺你而來,卻不代表抹去我們二十年間的相處,你若否認,我會將一切查清再行稟明。當時講的話……只當是認識不久的村人,自然不會詳細說道。”

他接過畫影,松開沈知晗,“我特意在你屋前將劍穗掛上,便是想告訴你——這五年間,我一直在想你,縱然知道你是我師兄,也未有半點改變……如今好了,我也不必擔心這唯一一條劍穗染上塵埃血跡,你總會為我做好下一個的。”

能與他這般相見相處,好似身處夢境,是多年來從不敢奢望之事。

沈知晗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又被牽起手掌,想起什麽,忽道:“你今日是如何找到我的?”

周清弦怔了一下,大方回道:“當初論劍臺上與你一道的那個小姑娘找上的我。我前幾日等你不見,是她到順安鎮上,正巧遇見,說知道你行蹤,我便隨她一同來了。昨日她說你遇上危險,便加快了行程,我才能趕到你面前。”

沈知晗詫道:“程蔓菁?”

周清弦“嗯”了一聲,“怎麽如此反應。”

沈知晗匆忙從行囊中翻出碎裂的晶石來,熠熠發光的貝殼如今已成一堆破爛,不能再發揮任何作用了,“我確是遇到了危險……是她贈予的這件物什救了我。既然你們二人一道前來,那她又在何處?”

“你遇到危險了?”

沈知晗捏他手心,“……周清弦。”

“抱歉……她與我一同到了山下,昨夜說有些要事,讓我一人先來尋你,應該不久便會來的。”

“她修為低,這裏……十分詭異,我擔心她遭遇不測,何況我有不少問題想問。若是今夜之後還未歸來,我便去尋她吧。”

“我與你一同幫忙尋找。”周清弦從他手心撚起一塊碎片,仔細磋磨端詳,“此物倒是神奇,我在南華宗見過不少奇珍異寶,卻從未見過此等材質晶石。”

“連你也未曾見過嗎?”

“是。”周清弦替他將碎片收好放歸行囊,“若是想問,等她返回再問詢詳細吧。”

沈知晗向他一一說明昨夜所見,並提出白日再探無定村,周清弦並未反對,隨之一道來了村裏——此處與他昨日所見並無不同,村民們皆神色靡靡,在村中走動或重覆做著同一件事,無論如何詢問也不加理睬。

沈知晗記得清楚,入夜後,村民雖在與人行交合之事,卻眼中保留神智,斷然不會同白日一般。村中女人更多些,男人只有寥寥幾個,尋到昨日見著的那位男子,見他坐在屋前一灘黴爛茅草上,仰頭癡望刺目陽光,臉上被扇打的痕跡已全然消失不見。

尋常人受了傷定是不會恢覆得如此之快,無定村貧瘠潦倒,更是不可能尋到丹藥治療,他將疑問說與周清弦,卻見周清弦緊緊盯著男人,面色十分嚴肅。

沈知晗擔憂道:“怎麽了,你發現什麽了嗎?”

周清弦搖頭:“沒有……只是有件事,不知該不該說。”

“嗯?”

“你聞不見嗎?”

沈知晗不解看著他,“聞見什麽?”

“我總覺得……他身上的味道,和你身上,有些相似。”周清弦抿唇,目光移向其他村民,緩緩道出一句令沈知晗毛骨悚然的話語來,“準確說來,不止是他——我踏進這裏的第一步,就覺察到,這裏每一個人,身上都帶著與你近乎一模一樣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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