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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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小舟,為殿下掌燈。”小舟拿起燭臺,本想換上蠟燭,卻發現那燭臺上布滿了灰塵,便明白這燭臺已經有很久沒有用過了。

但便是心裏明白,依然詳裝沒察覺一般,將蠟燭換上,點燃。

蠟燭微弱的火光並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卻讓小舟勉強看清了這屋內的擺設,樸素的有些過了頭,甚至可以說,沒比她在宮奴殿時所住的房間好到哪裏去,不過就是少了三張床,多了桌子和板凳罷了。

而且已經很久沒有打掃過的樣子,六皇子也不在床榻上,許是出去了吧,小舟想著便走到床榻邊,打算趁著六皇子沒回來前,先將床榻鋪好。

這景言宮裏沒有伺候的宮奴,她便只能自己來做。

可這般一摸,小舟又是一楞,被子也許從來都沒換洗過,棉絮也有些透,而且非常潮濕,便是蓋了,也跟沒蓋一般吧。

也許是因為自己也曾經這般,所以小舟對這個六皇子元晦,升起了一些同情。

小舟咬了咬指尖,心中思索方才陳福所說的庫房,便不曉得庫房裏還有沒有可以替換的被褥,她得仔細找找,希望能找到可以換洗的被子。

若是沒有的話,要是去找季嬤嬤與陳福討,想來是肯定討不到的。

算了,若庫房真的沒有的話,便將自己的被子拿來好了,左右這床榻上下都有被子,自己便卷了鋪墊的被子來睡,也不會太冷。

“你在找什麽?”

在小舟正仔細壓著被角時,忽然聽到有聲音傳來,嚇的心一驚,連忙把掛在床頭的燈籠取下來。

提著燈籠靠近了些,待她看清楚後,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人像是受不得光亮的刺激,用手臂擋住了臉,那一身衣裳,此時卻已經臟的看不清顏色,袖口褲腿也短了很多,因為穿的單薄,便蜷縮在那裏顫顫發抖。

似乎是個孩子,是乞丐?

“被子裏有什麽?”

那小乞丐忽然撲過來,口中大喊著,小舟被他一嚇,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燈籠也掉在了地上。

“告訴我,告訴我!”

什麽有什麽?小舟傻了眼,不明白這人到底是誰,從哪裏冒出來的。

見小舟不答,小乞丐便上前掐住了小舟的脖子,小舟懼怕的掙紮了起來,她不能死,絕對不能就這樣死了。

“好痛。”摔在地上,小乞丐痛呼一聲,他身上本就沒什麽力氣,剛才撲過來已經是他全部的力氣了,小舟這樣一掙紮,便從他手下掙脫開,他依然不甘心的想要再次抓住小舟,小舟卻早有防備,總是輕巧的躲開。

除了棉絮,棉被裏還能有什麽。

小乞丐還想撲來,小舟便一巴掌甩了過去,聲音很響,那小乞丐嚇的連連後退。

抿嘴,小舟總覺得有幾分不對勁。“你究竟是什麽人,居然敢擅闖景言宮。”

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這裏可是皇宮,怎麽會有乞丐。

可這個人又是打哪裏來的?

“六殿下……”小舟輕聲試探道。

“我不要新被褥,我不要。”那小乞丐擡頭看她,眼睛裏有些挫敗:“裏面有蟲子,好多好多蟲子,好多條腿。”

聽了那小乞丐的話,小舟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這小乞丐說的蟲子是蜈蚣,這小乞丐,或者說有人給這六皇子送的棉被裏包著蜈蚣。

先撇開這六皇子為什麽會這副摸樣,宮裏是不會有蜈蚣的,何況還是很多只腳的那種,一定是有人特意為之,為的就是害死這六皇子,可是這六皇子不是已經失勢了嗎?既然失勢了,為什麽還有人要害他,這樣不是太冒險了?

小舟咬了下嘴唇,沒錯,這蕭妃雖然善妒,連累了這孩子,也連累了蕭氏家族跟著沒落,但是當今朝堂上,蕭氏一族依然餘留很多,那兵部尚書,依然是姓蕭的,且是這六皇子的親舅舅,單單只是這一條,便足夠讓某些有心之人忌憚了。

小舟一抿嘴唇,蹲下來,對元晦道:“六殿下,你別怕,奴方才檢查過,裏面什麽都沒有。”

“我不信!”

“奴小舟並不知道殿下您在這裏,這便去升火盆來。”

“又來了,又來了一個。”元晦喃喃自語著,又往角落裏蜷縮了些。

元晦對這個新來的女官很是戒備,根本不讓小舟靠近自己,小舟知道,這種戒備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的,便請了安,打算去準備火盆。

“站住!”

“奴小舟,然。”

“你去做什麽?”

“回殿下話,奴小舟前去升火盆。”

“你要燒死我”

小舟一楞,這叫什麽話,隨後心便一沈,知道這孩子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種話,一定是曾經有人說過什麽或者做過什麽。“小舟會好好照顧殿下,殿下也要信任小舟才行。”

元晦蹙眉,對小舟有著濃濃的戒備。

其實小舟又何嘗不是有所保留,兩個陌生人,誰都是小心翼翼的,想要信任彼此,不是那麽容易。

這一晚,小舟是餓著肚子的,快天亮的時候還被凍醒,聽著外面的撞鐘聲,是四更天,按照宮裏的規矩,這個時間各位皇子們就該起床準備早課了,宮奴也便要起來伺候。

但這六皇子所在的景言宮卻沒有這個說法。

又看了下天色,小舟還是決定不在睡了,一是這床榻不見得暖和,二則是她隱隱聽到陳福他們也起來了。

她現在要防備的不是這六皇子元晦,而是這景言宮中的另兩個人,不要被這兩個人抓到任何把柄。

起身收拾了下床鋪,本想先去季嬤嬤和陳福那裏走一遭,卻發現二人早早的沒了去向,思來想去,許是去吃早膳了。

教導規矩的管教嬤嬤說過,這膳食不是女官可以去取的,所以她只能等著。

瞧著時間還早,便打算在六殿下起床前先打掃了一下院子,

其實這景言宮殿後面有獨立的小竈房,但也只是用來燒水罷了,水桶很大,小舟甚至連半桶水提著都很吃力,搖搖晃晃的將水桶拎進了小竈房,瞧了眼柴禾,還好,看起來還夠燒幾日的。

將水燒出來後,便聽到外面陳福喊,原來是他將早膳領了來,小舟千恩萬謝的結果食盒,打開一看,那裏面放著一小碟鹹菜,鹹菜上放了兩個拳頭大的饅頭,連粥也沒有。

這景言宮的夥食實在是有些太過樸素了,但也只是心裏想想,畢竟做宮奴的,總不能指望著天天山珍海味不是,能吃飽就好。

於是小舟便笑著跟陳福道:“福公公,殿下的膳食……”

“嘖嘖。”陳福嘖了兩下,指著那食盒,“那陳三還誇你聰明,怎麽咱家瞧著你不怎麽機靈呢,居然還問,你那拎著的是什麽,你一個人吃的了那麽多啊。”

陳三應該就是那領小舟來的管事太監,小舟還在很沒想到這殿下和自己是一起吃的,便連忙道明白了。“小舟已然,還得多謝福公公提點。”

“以後放機靈點,別總是讓人家提點才知道。”說著便嘟囔著走了,

“然。”小舟有些納悶,這殿下終究應該是殿下,誰能想到這殿下會和自己一起吃。

但也只是疑惑了一下下,便明白,肯定是連這夥食也被克扣了去,這再失勢,也終究是皇子,那膳房的人絕不會這麽大膽的。

拿了個饅頭夾了些鹹菜,便又將食盒的蓋子蓋上,準備好了面巾,熱水註入銅盆裏,小心翼翼的端到了六皇子所住的寢宮外。

“殿下,已經過了四更天了。”

只是一聲,屋裏便傳來響動聲,顯然那六殿下是起來了。

但是一等二等,也不見房門打開,小舟試探性的推了下門,發現門是扣上的,便又喊了聲。

裏面的人似乎猶豫了很久,來到門前,隔著門板問道:“你要做什麽?”

元晦的聲音並不似一般孩童聲音的稚嫩,反而有些低沈。

“奴小舟,來伺候殿下您洗漱用膳。”小舟努力揚著嘴角,她知道,那六皇子元晦正在從縫隙中偷偷的觀察她。

“我不需要,你走吧。”

小舟一楞,如果自己不端進去,難道他要自己去端,或者幹脆冷水梳洗?

仔細的思索了一下,小舟隨即反應過來,許是因為自己在掌燈時所為,讓他誤會了什麽吧。

但他也是要掐死她的,她若是不反抗,豈不是白白的死了。

嘆了口氣,小舟告訴自己萬般皆要忍,這終究是自己以後要仰仗的主子,便跪了下來,將銅盆舉高,過眉。

“殿下,昨個夜裏是小舟的錯,未能瞧仔細便犯了錯事,還請殿下念在小舟是初犯,饒了小舟這一回,早早的開門,好讓小舟伺候殿下洗漱與用膳。”

沒有回應,裏面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小舟嘆了口氣,聲音微弱幾乎不可聞。

“你是說,有東西吃,是嗎?”就在小舟有些洩氣的時候,裏面忽然傳出了元晦的聲音。

小舟立刻回答道:“是的殿下,今日早膳有饅頭,有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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