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南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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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見江行致是在我十二歲那年,那時我剛上初中,我母親帶著我去見前夫的弟弟。

當時我把那人當成了母親的男朋友,見他年輕,上下掃了他一眼,滿臉輕蔑。

“你這麽年輕居然看上了我媽媽,不會是覬覦她的錢,上來招搖撞騙的吧。”

回想那天,江行致強忍著笑意跟我解釋那人並不是自己,並且他們家不差錢後,我還是仰著下巴格外自信的反駁他:“你在說謊。”

直到解除誤會那天,我都覺得自己的臉燒得慌,好一陣不敢直面他。

我母親和那人結婚後,我順理成章地住進了他家裏,也是這時我才知道,江行致是市內名牌大學的大二學生。

出於第一次見面鬧的烏龍,我總想在他面前挽尊,幼稚得在他面前問一些自以為很難的題目,得意洋洋地準備著欣賞他狼狽的模樣,但次次都未能得逞。

他好似能看得出我拙劣的演技,好聲好氣地給我講了題,也不拆穿我,反倒認真給我補習功課。

也是那時起,我的成績開始有了質的飛躍。

我慢慢放下第一次見面的不愉快,他一回來就帶著作業窩在他的書房,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他不在家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事就是躲在他的書房裏看書學習,把他書房裏的書看了大半。

母親沒少對我說:“別老往你小叔書房跑,弄壞了別人的東西多不好。”

他有次聽見了,對母親說:“不礙事,她愛看書愛學習也挺好的。”

他的縱容,他的默許,讓我像偷了一塊蜜糖的傑瑞,懷揣著小激動,又有了些別樣的感情。

後來母親再說這些話,我都會在心裏暗自反駁:“他才不是我小叔。”

大抵是他太優秀,對我又太過溫和縱容,我總覺得他對我是不一樣的,所以開始對他有了不一樣的感情。

我開始關註他身邊的一切,想知道他身邊的桃花,想方設法除掉那些女人,為此還做了不少幼稚的事。

比如給他打電話讓他回家,只為了讓他解一道簡單的數學題,比如直接出現在他面前,宣布主權般抱著他的手臂對對面的女男人怒目圓瞪。

對此江行致大都是無奈的,跟對方解釋她是他侄女,不過是小孩子心性。

那時候我格外討厭“侄女”這個稱呼,當下就反駁:“我才不是你侄女,我本來就不是你爸的女兒。”

一句話,讓幾個人都有些尷尬,我只顧發洩自己的情緒,說完這句話就走了,好一陣都沒搭理江行致。

我猜他是知道我心思的,畢竟他後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躲避是那麽的明顯。

我開始懊惱我藏不住心事的行為,將自己的情意小心翼翼藏起來,開始恢覆了很早之前的相處方式,但終歸是不一樣的,被藏在心底偷偷喜歡的人,不管怎麽對待,都還是特殊的。

我開始讓自己慢慢變優秀,為此,我開始和他有了大大小小的約定,比如說考了第一名有什麽獎勵,進步多少分可以買些什麽。

我考上立川時,他答應我帶我出去旅游的,但他因為工作把這個約定拋擲腦後,我第一次開始了反抗,那些擠壓起來的情感全部爆發出來。

上了高中之後,我和他之間的聯系就少了,話題也少了很多,我能感受得到他面對我時的生硬不自然,更能感受到我朝他靠近時他的抵觸和抗拒,但我置若罔聞。

我認為只要我喜歡他,只要我努力朝他靠近,那我們之間的一切都不是問題,畢竟相愛的兩個人能跨越一切障礙不是嗎?

但我終究活在我的夢裏,我給自己催眠得太深了,讓我誤以為他也是喜歡我的,所以在看到他身邊出現的那個女人時,我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般質問她那個女人的身份。

而他,只輕飄飄地說了一句話,就將我拉回了現實。

他說:“南薔,我是你小叔。”

小叔,一個沒有血緣關系,卻有著法律名義的小叔,光是這個稱呼就能阻礙很多事。

那天,我依舊固執地說:“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那次之後,我們失聯了很長一段時間,我讓自己努力地不去在乎與他有關的事,過好自己的生活,但他時隔幾個月的短信就能把我重新拉回那段苦求不得的愛戀裏。

上了大學之後,我總感覺他對我的態度有些不一樣了,他會偶爾出現在我身邊帶我吃個飯,但也只是吃個飯,過後又會把我安全無虞地送回學校。偶爾他會給我發微信,叮囑我一日三餐按時吃,註意穿衣保暖。

次數多了,他怕我瞧出端倪,便用我媽媽當借口。

但他也許忘了,先前因為他,我跟我媽大吵了一架,已經很久都沒和我媽有聯系了。

關系變得越來越不一樣大概是大一那年的寒假,我母親和前夫離婚後,我在他公寓裏住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對我的縱容到了一定的程度,讓我一度沈溺在這種溫柔裏,誤以為他是喜歡我的。

也是那年除夕,方十堰跟我告白了,在電話裏說的。

他磕磕絆絆地說:“我喜歡你挺久的了,聽說除夕夜告白很浪漫,就腦子一熱給你打了電話……說這個也不要你給個回應,我只是簡單地表述自己的心意,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我們依舊是朋友好吧。”

“嗯,依舊是朋友。”我說。

掛斷電話,我發現江行致不知道在我身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是否聽到了這通電話的內容,做賊心虛般推開他進了房。

寒假待在江行致家裏的那段日子,我是很開心的,既能每天都見到他,還能感受到被他照顧的感覺,盡管交流並不是很多,但我並不貪心。

只要能讓我稍微靠近他一點,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溫柔就好了。

開學前我回去見了我媽一面,離婚後她的日子過的也不算差,開始接一些手工活,把那些無處安放的手工制品賣了出去。

離婚的原因她只簡單地說是雙方感情不和,但我從江行致那裏知道,是那個男人在外面有了新的女人,被發現了這才離婚的。

我沒戳破她的謊言,沈默著看她打著圍巾。

臨走前她主動提起我對江行致的小心思。

“雖然說我和他離婚了,但你和行致之間,我還是我之前的想法。”

“薔薔,你還小,還分不清什麽是喜歡什麽是執念。”

“但凡你換個人喜歡,我都不會反對你們,但他是江行致,是他的弟弟,你弟弟的叔叔,關系輩分擺在那,你又怎麽能跨越的過去。”

我一直都知道母親在乎的是我們兩個之間的輩分,但我向來不在乎這些。

我坦然:“我不在乎這些,不管他是什麽身份,我只喜歡他,是喜歡,不是執念。”

母親欲言又止,但終究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回校那天,是江行致送的我,在車上,分別的情緒要將我湮滅,我看向車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故作輕松地對他說:“好像有種要離開摯愛之人的不舍。”

我喜歡他這件事,我堅信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但他一直在躲避,甚至不給出任何回應。

即便如此,我還是無法放下他。

我還年輕,我還有很多的時間,我想再努把力,說不定哪一天我就成功了。

他沒回話,好似在認真開車。

我不甚在意,繼續看向窗外。

晚上和戴梔約了頓飯,吃過飯後,我和方十堰先行告退。

上次方十堰對我表白後我們就再沒有過聯系,這次見面必然是覺得尷尬的,但方十堰好似沒受任何影響,依舊和以前一樣,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我松了口氣,我最怕的是表白失敗後繼續被糾纏,這才和他斷了聯系,但顯然方十堰不是那種人。

簡單幾句話,我們的關系好像回到了以前的相處模式。

出了商樓,我看到江行致,以及他身邊站著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氣質極好,長款風衣將她的身形勾勒得修長,長發披肩,看起來溫溫柔柔的,站在江行致身邊莫名的登對。

我垂下眼簾,遮掩住眼底的失落,強撐著面上的表情繼續往前走。

但我沒想到他會朝我走過來,撇開他身邊的女人,在我面前站定,三兩句就把我心底的失落拂去。

我想他對我是有感覺的,他會帶著我去逛超市,會給我寄我愛吃的零食,送我喜歡的小物件,有時間還會過來陪我吃個飯。

我們兩個之間的關系變得有些暧昧,他會天天給我發消息跟我講當地的天氣,像個老頭子一樣叮囑我照顧好自己。

就在我覺得,我們順其自然發展下去,會在一起時,母親前夫的一通電話如一桶冷水將我潑醒。

他把我約了出來,沒關心我的近況,單刀直入地跟我說江行致有個正在接觸中的相親對象,兩個人形影不離,那個女人也能在工作上給江行致很大的幫助。而我,只是江行致每一血緣關系的侄女,也只能是侄女。

我不信他的話,但他把照片甩在桌子上,照片撒落整張桌子,全都是江行致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的照片。

那些照片刺痛了我的眼,我一言不發起身走人,那之後就減少了和江行致的聯系。

可終究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在那天喝醉酒後給他發了一大串質問的消息,問他和那個女人的關系,問他為什麽隔三差五的就要冷落我,以及那些未曾被我問起的問題。

“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也是那晚,他將我接到他在遠安的住處,我看見鞋櫃裏的女鞋,委屈上湧,和他鬧了好久的脾氣,好不容易消停下來,又摟著他又摸又蹭,最後把人親了還吐了人一身。

那是我膽子最大的時刻,可他的臉色不算好,我怕從他口中聽到訓斥的話,第二天一醒就直接收拾東西跑路了。

我想當鴕鳥把這件事蓋過去,想維持我們之間的關系,不想太快破裂。

就算,只是母親以及她前夫口中的侄女關系,那也沒多大關系了。

顯然江行致沒打算放過我,居然在校門外堵我,讓我捎帶上他一起吃了頓飯。

我自是尷尬的,酒醒之後只懊惱自己沖動。同時,我亦是害怕的,怕他說出絕情的話,所以一整晚我把他無視了個徹底。

戴梔問起我今晚的不對勁時,我沒有全盤托出自己的感覺,我總認為,我只要不說,這種可能性就會為零。

顯然我的自欺欺人沒有任何效果,在我把東西落在江行致車上,折返回去拿時,他回答了我昨晚的問題。

“南薔,我對你不是喜歡。”

我呆楞了片刻,難過的情緒席卷我整個人,我強撐著臉上的表情點了點頭,拿上東西轉身就走,沒留意他的欲言又止。

遲來的表態讓我決心放下他,我開始斷掉和江行致的聯系,用學習麻痹自己,我努力讓自己忙碌起來。

他幾次的邀約被我拒絕後,再沒找過我。

我申請了去A國的交換生名額,暑假的時候我在校外租了個房子,找了個家教兼職,空閑時間裏還兼職寫些東西。

申請交換生成功後我才跟母親提了這件事,她沈默了良久,只讓我好好照顧自己。

國外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美好,人生地不熟的,雖沒有語言障礙,但我會覺得孤獨。

剛到國外的第一個月,我的出租屋進了賊,家裏值錢的東西都被偷了,母親打來電話時我終究沒忍住,哭著跟她訴了一番苦。

後來,母親想方設法給我寄來東西,每日打電話過來讓我仔細照顧好自己。

也是自那以後,我和母親的關系慢慢緩和。

我換了個新住處,離學校近,還在附近找了個兼職,沒課的時候就去上班。

上班的地方工作還算輕松,只是下班時間有點晚。

某天晚上下了班,我照常回家,卻在樓下看到了許久未見的江行致。

我喉頭發緊,看著他說不出來話,想躲他,但他早已看到我,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他說:“可算是見到你了。”

我不去想他話裏究竟是什麽意思,仰著頭冷漠又疏離地叫他:“江先生。”

我依舊不願意叫他一聲小叔,不論是喜歡時還是放棄後。

我的態度太過疏離,男人皺著眉看著我,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就在我承受不住他的眼神,低下頭找借口溜走時,他措不及放地把我拉進他的懷。

之後,他每天都會出現在我身邊,或在校門口,或在我家樓下,又或者在我兼職的那家店裏等到我下班。

我奇怪他怎麽來的這麽多時間,他說:“請了很長的年假。”

我問他來這裏的意圖,他笑而不語,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格外柔軟。

他這次休息時間將近兩個月,每天都會想方設法地把我約出來,期間打消了我心裏的種種疑問。

那個女人,是他在遠安的合作方,兩個人之間除了合作沒有任何關系。

那個男人拍的那些照片,都是找好了角度的,為的就是讓我死心。

那次對我說的“對我不是喜歡”其實還有後半句,在日漸增長的時間裏,他對我的感情已不知從何時起變成了愛。

我決心斷掉和他的聯系,申請了交換生名額後把他所有的方式都拉黑了,小心翼翼地避免著我們兩個再見面的機會。

恰逢那段時間他和兄長鬧了矛盾,公司被使了絆子,他整日整夜待在公司,休息時間都甚少。

前段時間空閑下來會,才得知我已出國,提前處理好工作這才來找我。

他的解釋我都接受,我們開始正式地暧昧。

他回國後我們兩個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我也忙得不見人影,因為我出色的外貌,學校裏追我的人不算少。

大概是有危機感,他偶爾會出現在我學校門口彰顯主權。

來年三月,他出現在我面前,用一頓飯,一個戒指,一束花就把我綁在了他身邊。

我是心甘情願的,喜歡這麽久的人終於到手,我自是開心。

回國後我和他一起去見母親,她沒有絲毫的意外,沒再說出以前反對的那些話,像是妥協。

後來我才知道,早在我們在一起之前,江行致就為了能和我在一起跟我媽談了許多回,為的就是讓我沒有後顧之憂地和他在一起。

也是和他在一起後我才知道,在我考上大學後,他漸漸地把工作中心搬到了定陽市,這也是為什麽上了大學後他出現在定陽的次數增多的原因。

畢業後因為母親的關系,我只好回到遠安,江行致二話不說開始轉移工作重心,為此忙了好長一陣。

他跟我求婚那天無疑是浪漫的,在我喜歡的海邊,有我父母,有我的朋友們,更有我一直愛著的他深情的模樣。

我問過他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他沈吟許久,說:“不清楚,但很早之前我對你的好就不算單純。”

也許那些愛意是在我勇敢無畏表達自己愛意的時刻。

也許是在我們兩個漸漸增多的交集中。

又也許,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們見第一面時,那些感覺就和尋常人不一樣了。

我不再糾結,也早已滿足。

能和一直追隨的人在一起,是她少女時期的願望,亦是成熟之後的唯一心願。

心願得以實現,人生自然也沒有太大的遺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到這裏全文就結束了,感謝大家的支持,下本存稿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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