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森回想那一天，戴梔的表情從錯愕轉至冷漠，看也不看他，語氣有些冷漠：“沒必要。”

霎時間，陳懷森後面的問話被堵死，喉嚨幹澀得說不出話，片刻後點點頭，啞聲說：“也不重要。”

這個話題就這麽戛然而止，戴梔收了撲克攤開卷子，陳懷森和她有一搭沒一搭說了幾句話，默契地將那件事徹底翻篇。

陳懷森出來也帶了作業，沒說兩句話也開始忙著寫試卷，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安靜又祥和。

傍晚的時候南薔和方十堰一前一後到達奶茶店，四個人稍微商量了一下，決定今晚去吃麻辣燙。

臨走前方十堰還死皮賴臉讓南薔請了一杯奶茶，南薔罵罵咧咧地，最後戴梔看不下去，把他們兩個的單也給買了。

那家麻辣燙距離奶茶店有一段距離，幾個人徒步走在人行道上，看著馬路上人來人往，頗為悠閑。

路上南薔和方十堰嘰嘰喳喳講個不停，不知怎地忽然又吵起來，雙雙找戴梔和陳懷森評理。

戴梔看了眼陳懷森，兩個人無奈地笑。

這個年紀的少年，身上好像都是花不完的精力，有著一股不服輸的勁，不管什麽都要爭個輸贏。

最後方十堰被南薔揪著耳朵，這才告饒認輸。

吃過麻辣燙時間尚早，幾個人便沿著人行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中心廣場那邊。

天色漸漸暗沈下來，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中年人牽著自家孫子孫女到廣場上玩樂。

廣場旁邊有條商業街，街上開了一家零食鋪子，此時狹小的店裏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陳懷森帶著戴梔從門口的人流中擠進去，裏面的人相對少一點，陳懷森不知道從哪裏拿來幾個袋子，一股腦塞在她手裏。

“有什麽想吃的隨便買，我結賬。”話落，打開手邊櫃臺的玻璃蓋開始往袋子裏面裝零食。

這些貨架上沒有戴梔想吃的零食，她拎著袋子去了另一邊。

陳懷森裝好零食找到戴梔時，發現她站在幹貨架前，拿著小勺子往小袋子裏面裝松子。

他走過去後戴梔就停了手，拎著另外幾個零食袋子朝旁邊走。

結賬時方十堰看著陳懷森將戴梔手上的小袋子全部扔過去，湊上來把自己挑的零食遞到收銀臺上。

陳懷森看了一眼，把他的挑出來放在一邊。

方十堰瞪他：“就不能請我吃點零食啊。”

“不可以。”陳懷森回答得很果斷。

方十堰捂著心口準備開演，南薔走過來拽了他一下，“不買單就不要占位置。”一邊說一邊把他擠到後面去。

買了零食，幾個人走走逛逛，幾個人再次回到廣場上。

廣場中心傳來陣陣音樂聲，中年婦女排列整齊地跳著廣場舞，南薔和方十堰站在隊伍後面跟著跳，因為不熟悉動作，手忙腳亂的，看起來格外滑稽。

戴梔和陳懷森站在後面看著他們跳廣場舞，笑得直不起腰。

“要不要拿手機拍下來。”陳懷森忽然提議，“畢竟難得一見。”

戴梔欣然應下，剛把手機掏出來，南薔跑過來拉著戴梔往隊伍那邊走，一邊走一邊勸。

“一起跳跳廣場舞嘛，很好玩的，跟著阿姨她們亂擺手就好了。”

戴梔稀裏糊塗地被人拉到隊伍後面，南薔和方十堰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她旁邊，一邊隨著音樂擺動一邊跟她搭話。

耳熟能詳的廣場舞歌曲響在耳邊，戴梔放開了跟著他們揮手亂跳。

後面陳懷森舉著手機錄視頻，悄悄放大鏡頭，將鏡頭聚焦到戴梔身上。

方十堰跳著跳著累了，接過陳懷森拍視頻的活，站在後面笑得前仰後俯。

回學校的路上幾個人互相發視頻，方十堰一邊嘴欠一邊發視頻。

“南薔你跳得像個蠕動的蠶寶寶，好搞笑啊。”

“方十堰你找死。”南薔二話不說打了他一拳，方十堰躲避的時候點了一下屏幕，取消了最後一個正在發的視頻。

前面的人在打打鬧鬧，時不時傳來嬉笑聲，戴梔和陳懷森步履悠然地墜在後面。

路燈昏黃，光暈淺淺地籠罩在人身上，有說不出的朦朧。

“陳小森，”戴梔踢踏著腳下的石子，叫了陳懷森的名字，擡頭看著前方嬉鬧的兩個人，語氣輕飄飄的：“以後要是有空的話記得回來看看，不然那天我就把你忘了。”

陳懷森偏頭去看她。

昏黃的光暈將少女五官襯得格外柔和，從他的角度看去，能看到她側臉上細小的絨毛，濃密的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塊陰影。

她抿抿唇，轉過頭來看她，那雙眼睛裏盛著笑意，笑嘻嘻地說：“到時候別人問起你我就說你是個負心漢，拋棄昔日戀人逃之夭夭。”

陳懷森眼皮狠狠一跳，反問她：“什麽昔日戀人？”

“方十堰啊。”戴梔轉頭，沖前面揚了揚下巴，壞笑著繼續說：“班上好多人都在傳你們兩個是不是一對呢。”

這話不假，陳懷森是從立川直升上來的，學校裏也有不少在立川就讀初中的同學，班上就有好幾個。

那些同學說陳懷森初中的時候不近女色，拒絕的女生海了去，學校裏就沒傳過陳懷森和那個女生的緋聞。

後來升上高中之後，陳懷森依舊對前來表白的女生表現出不感興趣的模樣，而從初中起就跟在他身邊的方十堰卻依舊在身邊陪著。

盡管高一的時候有人傳陳懷森和戴梔在一起了，但雙方否認過後也沒出現什麽出格的舉動，謠言不攻自破。

於是班上的人就開始暗戳戳討論陳懷森是不是喜歡男生，而且喜歡的人就是方十堰。

更有甚者給陳懷森和方十堰之間的故事寫了幾萬字的小故事，在女生中傳了個遍。

三班女生少，流傳範圍也小，戴梔自然也看過那個小故事，寫得有鼻子有眼的，格外逼真。

為了證實，那些女生更是沒少找她證實這件事，戴梔解釋得多了也就不解釋了，只是無奈搖頭嘆息。

這件事沒傳到兩個當事人的耳朵裏，是因為討論的人少，也沒那麽明目張膽。

這會戴梔拿出來調侃，陳懷森這才明白班上女生偶爾看向他和方十堰時隱隱激動的眼神是為什麽，當下又是無奈又是生氣，一時間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

偏生戴梔還繼續調侃：“她們私底下說你們兩個各個方面都般配得很，在一起是必然的。”

被喜歡的女孩子這樣誤解，陳懷森擠出一個氣音，悶聲辯解：“我不喜歡男的。”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戴梔順勢問了出來。

她不知何時把頭轉了回來，眼底的光在走動間明明滅滅，讓陳懷森看不真切她眼底的情緒。

鬼使神差地，陳懷森說：“有。”

那瞬間，陳懷森好像捕捉到戴梔眼神裏的落寞，可仔細看去，只有一片澄澈的笑意。

她把頭轉回去，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片刻後聽到身邊的人補充：“我就很喜歡我父母。”

話落，欲蓋彌彰般問她：“難道你不喜歡自己媽媽嗎？”

“喜歡啊。”戴梔點頭，縈繞在心頭困擾許久的問題在此刻得到回答，壓在心口的大石驟然落下。

“那不就對了。”陳懷森笑起來，“那不也叫喜歡嗎。”

戴梔恍然，心底有幾分愉悅，嘴角不自覺往上翹，嗔道：“邏輯鬼才還得是你。”

日子在日漸增加的試卷中飛躍而過，高三的高考結束後竇舒帶來一個消息。

“下周我們要換到高三那棟教學樓去上課，這周周末盡早搬到新教室去。”

教室裏哀嚎一片，竇舒板著一張臉拍了拍桌子，桌面的粉筆灰隨著她的動作飄散開來，落在前排同學桌子上，教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都要高三了，大家夥都收收心開始備考吧，再吵吵晚點把你們的試卷加倍。”

眼看著班上人要開始哀嚎，竇舒放緩了語氣，語重心長地開始勸說：“也就這一年時間了，大家好好備考，明年高考的時候爭取考個好成績。”

班上的人沈默著不說話，竇舒沒有再進行勸說，讓班上的人維持好秩序，拿著試卷轉身出了教室。

周六下午上完課之後班上熱熱鬧鬧，每個人都在熱火朝天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走廊外是其他班人搬東西的聲響，熱熱鬧鬧的，好像要把整棟樓給掀了。

教導主任見他們這麽熱鬧，難得沒有訓斥，只是讓他們早點收拾好早點去吃飯。

班上男生力氣大，又不知道去哪借來了小推車，不多時就搬空了半個教室。

陳懷森搬完自己的東西，蹲在戴梔位置旁幫她收拾東西。

“你看下有沒有漏的，都收拾好，搬到樓下放到推車上就行。”

“沒什麽了。”戴梔將最後的筆往書包裏裝，拉上拉鏈站起身。

陳懷森緊跟著起身，伸手接過戴梔的書包往肩上背好，手上動作利索地將收拾好的那摞書堆在放書的收納箱上，抱著箱子轉身就走。

“你要不勻點給我拿著吧，有點重。”戴梔跟上去。

“不用。”陳懷森步子穩當，為了證實自己力氣夠大，還顛了顛手上的書，“不是很重。”

“好吧。”戴梔也沒再堅持，亦步亦趨跟著他往樓下走。

當晚回到宿舍後，陳懷森癱在床上，渾身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

方十堰拿著籃球路過，問了一句：“去不去打球？”

陳懷森看了他一眼，拒絕得十分果斷：“手痛，不去。”

“哼。”方十堰冷哼一聲，“讓你逞英雄，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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