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剛好五點，譚之月在外面還沒回家，戴梔站在家門前掏鑰匙。

樓上有人下樓的腳步聲，戴梔悶頭找鑰匙，沒看來人。

腳步聲逼近，隨後站定，帶笑的聲音緊接著在她身後響起。

“放假回來了啊？”語氣熟稔，像寒暄過多次一般，“這都有一個月沒見你回家了，真是好久不見啊。”

戴梔摸到鑰匙，一邊往外拿一邊回頭去看身後的人。

男人穿著洗得近乎發白的polo衫，衣服下擺不知道沾上了什麽東西，東一塊西一塊的棕色汙點，穿著一條黑色九分褲，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面容看起來憨厚。

是上次在家門口和她打過招呼的，住在樓上的一個男人。

戴梔放假回家的次數並不多，和他打照面的次數更是少之又少，但面對人有些熱絡的態度，她不好表現得冷淡，沖人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

男人笑兩聲，笑聲聽起來有些憨厚，“聽說你在立川讀高中，學習任務很重吧？”

“倒還好。”戴梔拿出鑰匙開門，打算結束談話時，男人將手上拎著的那籃子雞蛋遞過去。

“這是你媽媽前陣子找我買的土雞蛋，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個。”

戴梔這才註意到男人手上拎著的籃子，一邊道謝一邊伸手接過那個籃子。

雞蛋有點多，籃子提起來有點重。

男人好像只是來送雞蛋的，遇上戴梔便順便聊了兩句，送完雞蛋轉身又上了樓。

譚之月晚上下班回來看到廚房裏放著的二那籃子雞蛋，從廚房裏探出頭問戴梔：“雞蛋什麽時候送過來的？”

“我回來的時候遇上那個人了。”戴梔將碗筷擺好，問了一句：“你買雞蛋做什麽？”

“銀行裏有人要，那天打電話他聽到了，就說他老家的雞蛋正愁賣不出去，就賣給我了。”譚之月聲音透過未關上的廚房門傳過來。

“說來也巧。”譚之月端著熬好的雞湯從廚房裏面走出來，一邊解身上的圍裙一邊說：“我之前出門忘帶鑰匙了，他又正好是開鎖師傅，上樓的時候看見了，就取了工具幫我開門。”

聞言，戴梔點了點頭，想到今天在小道上看到的那個人，看了譚之月好幾眼，欲言又止。

譚之月註意到她的視線，問了句：“怎麽了？”

“沒什麽。”戴梔覺得這件事還是不要和譚之月說的好，避免勾起不好的回憶。

夜深，周遭全部安靜下來，巷子裏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戴梔起身將窗戶關小拉上窗簾，夜風從開著縫隙裏鉆進來，將窗簾吹得鼓起來，反反覆覆，毫無章法。

她伸手欽滅書桌上的臺燈，摸黑爬上床。因為疲勞過度，她剛爬上床就睡著了。

臥室內，只有床邊立著的風扇運作的聲音混雜著偶爾傳來的細微風聲。

戴梔睡得並不是很安穩，一晚醒了兩三次，還做了個夢。

夢裏，她好像回到了小時候，剛被譚之月帶來遠安市時，兩個人第一個落腳點就在市裏。

那時譚之月還沒找到工作，花的錢都是以前存下來的，機緣巧合下結識了住在隔壁的一對夫婦，來往幾次就熟悉了起來。

那兩夫婦待人極好，譚之月出去找工作顧不上戴梔時，他們都會把戴梔接過他們那邊照顧半天，等譚之月回來又把她送回家。

因為這層原因，那兩夫婦借著公司剛起步資金周轉困難的理由找譚之月借錢時，譚之月只稍微思考，便借了好幾萬出去。

欠條沒來得及打，那倆夫婦拿著錢直接跑了，譚之月怎麽都聯系不上人，意識到被騙之後去報警，卻因為沒有證據，借出去的錢全都打水漂。

之後就不了了之。

譚之月帶著卡裏剩下的錢和戴梔去了縣城裏，找到地方住下之後沒多久譚之月便找到了銀行的工作，那件事好似翻篇，但這麽些年戴梔一直沒忘。

她總能想起搬到小縣城之後，譚之月躲在房間裏面看著戴雨睿的照片滿臉淚痕，說著前陣子發生的事。

說到被人騙，譚之月語氣委屈，低低呢喃：“你要是在就好了。”

語氣無奈，莫名酸楚。

那以後，戴梔就沒見譚之月再去過市裏，她在心裏默默將市裏歸為讓譚之月的一個傷心地，所以在譚之月提議要不要搬上來時拒絕了。

事實證明，戴梔拒絕得並非沒有道理。

今天下午在車上看到的那個人就是那對夫婦的妻子，也不知道他們當時是不是暫時躲避風頭了，等她們一走他們才又回來。

但今天下午那個女人看到她時很是慌亂，好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

天微微亮時，戴梔滿頭大汗醒過來。

風扇依舊在運作，吹過來的風夾著熱意，戴梔摸了摸腦門上的汗，在床上呆坐片刻，伸手關掉風扇，換了身衣服出門晨跑。

天還沒完全亮，街道上已經有了好些人，接近市場那邊大老遠就能聽見熱鬧的吆喝聲。

戴梔跑到市場那邊買了些皮蛋和瘦肉，家裏冰箱還有食材，暫時不需要買些別的什麽，結了帳她就往回跑。

回去的時候遇上住在樓上的那個男人。

男人視線落在戴梔身上大量了一圈。

少女身上的鵝黃色運動裝襯得她膚色越發白皙，額間沁著細密汗珠，整個人看起來格外有活力。

男人眼底快速掠過一抹暗色，隨即恢覆正常，笑著和戴梔打招呼：“起這麽早啊？“”

“出來跑個步。”戴梔點了點頭，沒有要周旋的意思，越過男人朝前跑去。

有風從後面吹過來，男人轉身去看戴梔。

少女迎著風往來時路跑，身上的運動服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

男人眸色沈沈，看著戴梔漸漸跑遠，收回視線。

這次放了三天假，各科老師布置的作業並不少，回校之後戴梔提前半個小時後去班上，和陳懷森以及幾個男生提前把桌椅全部擺好後，班上人陸陸續續來齊。

人一多班上就開始熱鬧起來，不少人在四處找人借作業，戴梔的數學卷子剛借出去，又來一個人找她要物理卷子。

南薔來的時候看見自己座位上坐了一個人，正低著頭奮筆疾書，時不時和旁邊的戴梔聊天。

她走進，聽見兩個人的聊天內容。

“班長，你選的文科還是理科？”

“理科啊。”

“班長你真厲害。”那人給戴梔豎了個大拇指，“選理科這麽燒腦的學科。”

“還好。”戴梔語調沒什麽變化，瞥見南薔朝這邊走過來，沖她點了點頭，“來了啊。”

那人看了南薔一眼，又火速低下頭，一邊下筆飛快一邊對南薔說：“等我一下哈，還有兩道題我就寫完了。”

高三的高考結束之後，學校好像一瞬間空掉一大半，偶爾走在學校裏有種莫名地蕭瑟感。

高一的學習進度像忽然上了發條一般，又快又緊，等反應過來時已經七月。

吹過來的風永遠都帶著熱浪撲面而來，剛結束班上的小測試，課間，竇舒踏過被太陽烘烤得滾燙的走廊地面走進班裏。

班上熱熱鬧鬧的氛圍一下子變得安靜下來，每個人都低著頭規矩坐在位置上。

越臨近學期末，竇舒管班就越嚴，一節課尋一次班，前兩天因為課堂秩序並不是很好，還發了次火。

這才不過幾天，班上的人也不敢造次，一發現竇舒出現就抓緊安靜下來，避免被她抓出去寫檢討。

竇舒站上講臺，視線在班上巡視一圈，難得沒講紀律問題。

“下個學期要進行文理分班，到時候會按照成績分班，希望大家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好好覆習，爭取考個好成績，說不定能進一個班。”

話落，竇舒臉上難得帶了笑意，“要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是我帶你們。”

班上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沒出聲。

坐在後排的方十堰聞言笑著出聲：“那我可得好好學習，爭取讓豆豆老師繼續帶我。”

有方十堰帶頭，班上有人跟著附和，班上一時間又變得熱鬧起來。

竇舒伸手朝虛空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不耽誤你們時間了，你們好好休息，等會上課註意紀律，中午放學後紀律委員把這個學期的等名冊交到我辦公室。”

臨近學期末，竇舒忙得不得了，說完通知之後就直接走了。

教室裏又恢覆竇舒來之前的熱鬧，陳懷森起身朝戴梔的位置走過去，順手把她桌面上的杯子拿走。

方十堰跟在陳懷森身後下樓打水 ，嘴裏話沒停：“你覺得豆豆老師還能不能繼續帶我們？”

“理科班的話應該會是她接著帶。”陳懷森也不太確定。竇舒教的是生物，理科班被她接手帶的可能性更大，但也有可能她會選擇繼續帶高一也不一定。

回完話，陳懷森拿著戴梔的杯子接了點熱水，兌了些冷水之後試了試溫度，這才擰上蓋子。

方十堰在旁邊看著唏噓不已：“之前也沒見你對我這樣。”

陳懷森覷他一眼，語調不冷不熱：“你又不是女的。”

“就算我是女的那也不行吧。”方十堰哼哼，“你只對戴梔這樣。”

陳懷森沒接話，方十堰伸手搭上他的肩，壓低聲音問：“你如實說，你是不是喜歡人戴梔？”

“你不是向來自詡天下第一聰明嗎，”陳懷森把他的手甩下去，睇了他一眼，“自己猜。”

“我猜到你也不承認。”方十堰跟著他往上走。

陳懷森：“那你就別猜了。”

方十堰咕噥兩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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