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神色不變, 一點也為對方的語言所激，平靜道, “比一比就知道了。”

莫凡看起來成竹在胸，倒是那少年尬笑兩聲, 收起臉上的笑, 認真打量起莫凡來。

大漢問道, “怎麽？你們之中有武師嗎？沒有武師, 還是不要跟我們比了，省的別人說我們欺負一群弱雞。要是受了傷，你們這王城，可就白來一趟了, 到時候可別怪到我們頭上。”

這次，大漢的話語落下, 身後的少年卻沒有笑。

莫凡的從容感染到身後的莫族人，他們從憤怒、羞惱中鎮靜下來，露出躍躍欲試的模樣。

莫凡教授的幻術修習術法施用後, 雖說不久他們就啟程前來王城，但一路上, 一個個興奮的少年卻沒有懈怠，都在利用趕路的時間，研究新的修習法門。

當然, 這麽點時間自然不夠他們修習，最多就是將術法細細鉆研一番，把其中難懂的搞懂。這樣, 修習起來，也可事半功倍。

但他們不會，莫凡卻是從小就這麽學過來的。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武師被幻師打敗後愕然驚詫的表情了。

這處客棧本就是原先供給大比參賽者使用住宿的地方，後院搭建有小型的比鬥臺，供人解決矛盾切磋之用。

因著這次的王城大比，客棧還專門將比鬥臺收拾了出來，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這才剛進城，就用上了。

大廳的爭執同樣吸引了各方參與比鬥的人，見兩方人馬朝後院而去，紛紛跟上，想要看一個熱鬧。

大漢不是普通的武師，他的家族，在武師界，也是鼎鼎有名的。見自己奈何不得一個半大少年，大漢意氣上湧，就領著來參加武師比鬥的青少年輩要跟對方比一比。

“你們誰來？”大漢在莫族人群中掃視一眼，不屑問道。

族長擔憂地對莫凡說道，“不如讓莫澤去試一試？”

莫澤不僅修習有幻術，武術造詣同樣不低，這在莫族是眾所周知的事。即使知道莫凡修習幻術的神奇之處，族長還是擔心莫凡鬥不過四肢發達的武師。

“我去，”莫凡堅定道，“我要讓他們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幻術！只有用幻術打敗武術，才能將幻術真正發揚光大。”

族長一怔，似有所悟道，“你說的對，這場比鬥，合該你來。”

莫凡點頭，走上臺去。

莫澤修習的幻術與莫凡相差無幾，只是師承不同。但是莫澤一直將這個秘密藏在心底，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所以，就算他想要代替莫凡，也找不出理由來提自己圓謊。

同樣修習內五境幻術的他很清楚，區區幾個武師，根本就不是莫凡的對手。經此一遭，恐怕莫凡在族中的聲望又要上一層樓。

本來，因為貢獻獨門修習術法就讓莫凡在族中的地位不下於族長，若是再用幻術打敗武師，不止是莫族，就是在整個幻界，莫凡的名字也會被幻師所推崇。

莫澤想不明白，世上竟然會有如此愚蠢之人，竟將那樣逆天的術法公開教習。

自己修煉不好嗎？到時候，他們就是幻界獨一無二的強者。他只要打敗莫凡，就能成為真正的幻界第一。

心思流轉間，對方派出的少年已經站在了臺上，正是口吐嘲諷之語的少年。而從其言行可以看出，那少年在武師中的地位，顯然不低。

這是打算一勞永逸了？

大漢本不想讓少年上臺，而是讓一個實力靠後的少年跟對方比鬥，狠狠踩一踩對方。但少年主動提出要跟莫凡同臺比鬥，態度堅決，大漢縱容之下，也就同意了。

等比鬥結束，再問少年為何一定要親自上臺比鬥吧。

“你好，我叫王洋一。”王洋一對莫凡說道。用的完全是一種遇到實力相當之人的尊重口吻。

“你好，我是莫凡。”

王洋一在同輩中，地位超然，悟性實力非其他人能比，是百年難出的天驕。然而，他卻主動提出要跟一個不被武師看在眼中的幻師比鬥。

“你很不一樣。”王洋一鄭重道。

“沒有什麽不一樣的。”莫凡仿佛沒有聽到對方話語中的深意。

“我能感覺到，你很強。你給我帶來了危機感。”武師的直覺，異常敏銳。而王洋一的直覺，自成為武師一來，從未出過差錯。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

“哦？”莫凡擡眼，“我只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幻師。”

“你跟其他所謂的幻師不一樣。”王洋一搖搖頭。

“那麽，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王洋一楞了楞，直直道，“可以。”

正式宣布比鬥開始後，莫凡身周的感覺變了。

那是“勢”！

王洋一臉上越發凝重。

武師到達一定境界，可以產生獨立的個人氣場。而在自己的氣場範圍內，實力低於自己的人，就會被氣場壓制。

這個氣場的名字，就是“勢”！

而現在，一直被他看不起的幻師，居然同樣具有“勢”。單從這一點，就可以窺見莫凡的不簡單。

武師的“勢”是武師利用他們的氣勁創造出來的氣場，而幻師的“勢”是一種念力氣場，可以借此感染籠罩在氣場內生物的情緒，且有數倍增益狀態。

莫凡並不修習武術，卻研究過武師的修煉方法。

武師跟幻師早晚都要對上，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不清楚對方的情況，王洋一決定先下手。然而，明明莫凡站在原地未動，氣勁所過之處，卻空無一物。

怎麽回事？

而在王洋一攻擊的時候，比鬥臺外，觀眾看到的卻跟王洋一看得到的不一樣。

只見王洋一凝結出一道白色的氣勁，沒有朝莫凡攻去，而是落於莫凡身側的位置。

觀眾訝然。

失誤？故意的？嘲諷？可是看王洋一的表情，不像是故意的。更詭異的是，王洋一態度前所未有的專註與慎重。

面對如此怪異的一幕，臺下眾人議論紛紛，百思不得其解。

如是幾次，王洋一使出的氣勁都落不到莫凡身上，他明白，這樣下次，自己一定會輸。

他一直在做著消耗，可莫凡卻好像從未出手過。

突然，王洋一心中一動，感知到遠處熟悉的波動傳來，忙大驚躲閃。

那一道道白色的攻擊，不就是自己之前使出的氣勁？

氣勁發出一定距離，就會消散。距離他發出氣勁到看到氣勁回落到他身上的時間，按理，應該已經消失了才對？

究竟是怎麽回事？

王洋一想不明白，不再思考。他深譯，比鬥場上，每分每秒都可能產生不一樣的結果，更加小心謹慎地觀察四周。

莫凡還是站在開始的位置上，從未變過，然而，王洋一的攻擊卻始終落不到對方身上。

強烈的危機感漫上心頭，王洋一憑借直覺，想要反擊，卻已經晚了。

恍惚間，莫凡已然站在自己身前，而對方手中的樹枝，正抵在自己喉間。如果對方拿的是一把匕首，自己已經死了。

“我輸了。”王洋一看著莫凡，眼神覆雜，吐出三個字。

莫凡聞言，放下平舉的手，轉身就要下臺離去。

王洋一輸了，他承認，但他覺得憋屈極了。整場比鬥完全摸不著頭腦。

“能告訴，你是怎麽打敗我的嗎？”

莫凡停下腳步，“幻術，取得就是一個‘幻’字。”

幻術？幻？王洋一站在臺上，臉上露出一抹深思。

“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輸了？”

“那武師難道看不到幻師朝他走過去嗎？居然沒有防備。”

“不會是串通好的吧？這怎麽可能？”

莫凡走回莫族隊伍中，面對一個個少年崇拜欽佩的眼神，笑著說了一句，“你們好好修習我教給你們的術法，也能做到我今天做的。”

“真的嗎？”

“莫凡你太厲害了，看那群武師還怎麽嘲笑我們！被他們一直看不起的幻師打敗，恐怕臉都要丟光了。”

大漢跟他身後的少年們有些茫然，怎麽也不敢相信，他們中實力最強的王洋一輸給了一個幻師。

大漢正要叫住離開此地的莫族人，被王洋一叫住，“是我輸了。”

“怎麽回事？你是不是狀態不好？”

王洋一沒有回答大漢的話，而是低低說了一句，“大陸要變天了。”

啊？大漢更茫然了。

見識到莫凡所修習幻術的高深之處，莫族中的少年也不嚷嚷著要出去晚了，一個個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大有一副今天就要將這門術法修習出來的氣勢。

莫凡失笑，進屋休息去了。

*******

比鬥大會開始，不只是王氏族人，所有武師在莫凡出現時，都不由將隱晦的目光朝對方看去。

同時，他們看待幻師的眼神變了。

看來，王洋之沒有隱瞞兩人比鬥時場上發生的情況。能夠坦然面對失敗，王洋一將來的成就，不會低到哪裏去。

不過，這不在莫凡關心的範圍內。

王洋一不僅是王氏少年輩中的翹楚，更是整個武師界的翹楚。連王洋一都覺得實力不足其十分之一的莫凡，該是擁有多深不可測的幻術造詣？

恍惚間，武師們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在書中看到過的，幻師主宰大陸的時代。

武師們還發現，莫凡的身份不像是一個小家族中的嫡子。昨晚，前去查探的高階武師，可都被保護對方的人打退了，連莫凡的臉都沒見到。

能夠擁有兩個實力高於武師界上層武師的侍從，不是一個莫族能夠做到的，對方身後，一定有更大的一股勢力存在。

一百人的比鬥進行得並不比海選慢。不僅是因為比鬥臺減少的原因，從海選中選拔出來的武師以及幻師，質量上也不是尋常武師、幻師能夠相比的。且實力相同的兩者間，比鬥的時間也成倍地增加著。

相較於其他人比鬥時的膠著，莫凡看起來就像只是來走個過場。只一個轉身，便從臺上下來了。

當然，他是贏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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