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屹立至今, 常年冰寒。山腳下，連綿山丘覆蓋在一片雪白中, 望之無際。

然而，卻有一高一矮兩個瘦弱的身影出現在一片雪白中。在浩瀚的自然中, 就像是蜉蝣, 渺小脆弱, 又透著生命的堅韌。

沒過膝蓋的大雪讓兩人走得異常艱難, 身後深深的腳印不過片刻，又被覆蓋而去。只需一側身四顧，便會茫然不得其所。

五天前，兩兄妹就進了山, 到今天，不過才走上一半的路。這雪峰越往上越陡, 雖說他們要尋的東西不一定就是在峰頂，卻也相差不了多少。

即使是進山捕捉雪狐的獵人，也不敢入得太深。這茫茫白色, 稍不留神，就會失去方向。再加上饑寒交迫, 過不了多久，就會埋葬在這美麗的雪景下，成為永遠見不得天日的存在。

天山也正是因為常年積雪, 新雪之下覆蓋的舊雪，大部分才凝結成塊，使得兩兄妹有了落足的地方。

“哥, 若是再找不到天山雪蓮，我們就回去吧。我們手上的食物只能再支持我們兩天。”這還不算上回去路上，可能浪費的時間。

王義目露糾結之色，咬牙道，“只能這樣了。怪我沒有準備充分，我應該多準備些食物。”

天山遍地雪白，就是晚上，夜色在白雪映照下，也能模糊看清身周小塊的場景。可天山的夜凍人得緊，兩兄妹為節約時間，每天只睡上三個時辰。甚至，有時不過一兩個時辰就會被凍醒。

燃不起燭火，兄妹兩醒了，就接著上路，累了，就停下歇息。

“哥，你已經做的很好了。如果真的找不到雪蓮，娘……”後面的話，王悅沒有說下去。

天山雪蓮是一味極其珍貴的藥材，家境貧苦的他們根本就買不起。即便買得起，也難得其一。可是，他們的娘生了重病，需要天山雪蓮入藥，王義一琢磨，決定親自上山尋找。

家中，他們爹死得早，娘親將他們拉扯長大，相依為命，無論如何他們都不能放任重病的娘作勢不管。

王悅聽聞後，提出要跟他一起去。王義原本不同意，後面卻還是被說服了。

王義眼神一黯，若是他一人進山，比兩人存活的難度還要大得多。王義不想牽扯上自己的妹妹，最後卻還是同意了。只因他明白，妹妹的顧慮，同樣是需要考慮的因素之一。

天山的危險，附近的鎮民皆知，不說能不能找到雪蓮，便是能不能回來都是個問題。

王義進山前做過大量準備，食物準備了足足半個月的分量。雖說他下定決心前，便有了另一種準備，可他不是去赴死的。若是真的找不到，他們也只能回去。

大不了，回去後再來一趟！

兩人繼續沈默著往前走。

天山雪蓮生長於裸露峭壁處，兩人便揀著這樣的路而去。因積雪覆蓋，常常需要停下來撥開落雪查看。然而，結果總是令他們失望。

又過去了兩天，雪蓮還是沒有著落，可食物已經消耗殆盡。王義望著仿佛近在咫尺卻又高不可及的峰頂，咬牙道，“我們往回走。回去的時候也找一找，說不定就能找到。”

“嗯！”王悅重重點頭。

兩人身上穿著厚厚的好幾層棉襖，可刺骨的寒風仿佛還是能夠輕易穿透阻礙，凍得人四肢麻木。

“哥，你看那是什麽？”王悅突然停下來，指著山上滾落下來的一個小雪團。

“大抵是從山上滾落下來的雪球吧。”

說話間，那團東西撞到了一處突出的地方，停了下來。

“不是，哥，你看，它在動。”說著，王悅便要往那邊而去。

“那東西”掙紮著，一點點挪到邊緣處，眼看就要繼續滾落下去，被趕過來的王悅一把接住。

“哥，是雪狐！”王悅驚喜道。

小雪狐長得冰雪可愛，見到生人也不害怕，“吱吱”著就要下地。

王義猶豫了一瞬，道，“看樣子還小，可能是貪玩不小心滾下來的，放它待在這，想必過一會，雪狐的爹娘就會找來。”

王義看到雪狐的第一眼，想到的便是對方的價值。可一想到重病在床的母親，不由有感而發，放下了心中的念頭。

想必，看到孩子不見，雪狐爹娘也是要著急的。

王悅猶豫道，“不能帶回去嗎？它好可愛。”

王悅是一個女孩子，會喜歡這類嬌小可愛毛茸茸的動物實乃天性。

王義道，“你忘了它是雪狐了嗎？”

帶回去恐怕不是他們能夠護得住的。

王悅這才想到這一茬，摸了摸小雪狐的頭，將它放在相對平穩的地方，“小家夥，不要亂跑哦，乖乖呆在這裏等你爹娘回來。”

小雪狐懵懂的眼睛盯著這兩個新出現的人。

跟爸爸媽媽一樣的人誒。

小雪狐不由心生親切。

才走兩步，王悅就停下腳步。轉過身，見雪狐歪著腦袋看自己，遲疑地對王義說道，“能不能在這裏等一會，把它單獨留在這裏，我不放心。”

王義勸道，“雪狐不畏寒，不會有事的。”

“可它剛剛從上面滾下來，也不知道會不會滾到山腳去。要是被獵人抓到，就慘了。”

比起更加成熟懂事的哥哥，王悅作為妹妹，更加感性一些。

“哥，就一會好不好？就一會。不會耽擱很長時間的。它看起來好可憐。”

王義朝雪狐看去，小團子發出輕微的“吱吱”聲。因為陌生的環境，不安地在原地動來動去。

“那就一會。”

“嗯，”王悅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謝謝哥哥。”

她就等一會會，不會耽誤回去的時間的。

沒過一會，便有腳踩在雪地上的聲音傳來。

有人來了？是誰？會是獵人嗎？

王義循聲看去，卻見雪後，轉出一個容貌昳麗的少年來。

懨懨的小雪狐見到來人，忙不疊地邁著小短腿跑過去。

“誒，怎麽跑了，慢點……”王悅正要追過去，目光落在突然出現的少年身上，突地收了聲。

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

王悅微微紅了臉，便是小雪狐也顧不上了。

身穿雪白裘衣的少年微微彎腰，抱起趴住自己小腿的小雪狐，親昵責怪道，“讓你貪玩！”

小雪狐對少年很是熟悉，各種撒嬌求蹭賣萌，看得少年繃著的臉舒展開，露出一個笑，無奈，“下次不準這樣了。”

“仙仙仙、仙人！”王義卻是突然呢喃出聲，拉著王悅跪下了。

莫凡這才擡頭朝兩兄妹看去，“你們跪我作甚？”

“仙人。”王義卻只吐出兩個字來。

“我不是什麽仙人，你們起來吧。剛才謝謝你們救這個小東西了。”

莫凡沒有看到全過程，卻也能夠感受到兩人對小雪狐並無惡意。

“不不不，”王悅結結巴巴道，“不用謝，我們就、就是正好看到。”

也無怪兩人如此反應，實在是莫凡的出場太出乎他的認知。兩兄妹走來，泥足深陷，莫凡卻平平踩在雪地上，半分不曾陷落下去。

“你們怎麽會出現在此地？”莫凡想了想，問了一句。

王義眼睛一亮，心中閃過某個念頭，身體伏得更低，解釋道，“我們的娘生了重病，我們是上山來找雪蓮的。”

“哦，”莫凡應了聲，又沈默下來。

王義王悅跪在雪地裏，冰寒氣從膝蓋鉆入不一會便麻木了。

“你們起來罷。”莫凡見兩人認定自己仙人的身份，也沒有繼續解釋，再次說道。

誤會就誤會，他向來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且這不過是偶遇，以後不一定還能遇上。

王義猶豫了一下，盯著莫凡略帶穿透性的目光，踉蹌了一下，這才拉著王悅起身。

他們聽過雪山上有仙人，卻從未見過。這個長得精致的少年不僅氣質出塵，還跟天山雪狐關系親密，所見所聞，不得不讓他們想起這個傳說。

“那你們尋到雪蓮了嗎？”

王義低著頭，不敢看少年，聲音失落道，“沒有。”

不管這兩人有沒有救雪狐，但既然照顧了它，莫凡就沒有不管的道理，“你們也算是幫了我的忙，讓我這麽快找到這個小家夥，我這裏有一株雪蓮，你們拿去給你們娘親用吧。”

“真的嗎？”王義再也忍不住期盼地看向莫凡。

莫凡微微一笑，“真的。”

“謝謝您！”王義又要跪下，卻被一股力道阻止，他驚異地望向少年，卻見少見空無一物的手上，突然多出一株雪蓮來。

“拿去吧，快點下山。”

王義擦擦盈眶的淚水，哽咽道，“謝謝您，謝謝您。”似乎除了“謝謝”，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他以為，他們找不到了。

王悅忙不疊地跟著感謝，再升不起旁的想法，也不敢看少年一眼。似乎僅僅是看一眼，就是對少年的褻=瀆。

“不用客氣，不過是謝禮。”說著，又朝著原路不疾不徐返回。

給他們藥材是回報，至於對方能不能帶著雪蓮走出雪山，就不是莫凡關心的問題。

直到莫凡的身影消失不見，王悅恍惚道，“哥，我們不是做夢吧？我們真的見到仙人了？拿到雪蓮了？”

“是真的。”王義捏著手上的雪蓮，對妹妹肯定道。

“那我們快些回去吧。”

“嗯！”

這個經歷，他們將會永生難忘。王義王悅心裏暗暗道，一定不能將仙人的存在說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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