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嗯。”

莫凡洗完澡出來, 溟釋已經恢覆平日裏鎮定寡淡的模樣。他心裏失望，面上露出一個笑, “師父會不會也有跟我一樣不舒服的時候？”

溟釋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並無。”

莫凡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失落, 嘟囔了一句, “我還想著下次也要幫師父呢。”

這句話, 被耳目聰明的溟釋聽得一清二楚。他額角突地一跳。

莫凡說的話, 他還是裝作沒聽到的好。

“師父為什麽不會？”莫凡繼而好奇問道。

溟釋吐出一口氣，“待你修習漸深，便可控制己身。”

“啊，”莫凡輕呼一聲, “那是不是達到那樣的境界，就不能有反應了？其實挺舒服的。”後半句話, 莫凡說的極輕，顯然是說給自己聽的。

溟釋：……

過了好幾秒，他才憋出一句話, “過猶不及，你年紀還小, 勿要因此失了精氣。”

“徒弟知道了。”

當天夜裏，溟釋宅邸的從屬承受了一波較之雪峰還要來的冰冷的寒氣。

“書架上的書籍，是爾等所尋？”

“主上, 是爾等所尋，可是有何不妥？”深深彎腰的人不敢擦一擦額頭的汗珠，小心翼翼回道。

“這也是？”

兜頭一本書飛來, 那人手忙腳亂地接住，翻開一看：……

“主上，我等未曾尋過此類書籍。”那人額頭的汗流的更快了。

“怎麽？難道是吾去尋來的？”

那人膝蓋一軟，回道，“是屬下失職。”

“知道怎麽做嗎？”

“是，屬下明日就去領罰。”

“不可再犯！”

“是！”

那人戰戰兢兢跪了好久，即使知道溟釋已經離開，還是過了好一會才站起來。

腿麻了。

不過是一本圖冊，主上怎麽發這麽大的火？小主子已然開竅，便是看一看也無甚大礙。

思及溟釋平日的行為處事，那人恍然。

主上定是不喜此等事的，是以見不得自己的徒弟行此事。難道，主上是要將小主子也養成淡欲之人？

而此刻，在洞府睡得正香的莫凡，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他才不會說，這是他某次下山時，偷渡上來的。背鍋什麽的，就扔給那群不需要做什麽事的閑人吧。

所謂的閑人：……

他們很忙的好嗎？自從多了個小主子，這邊要考慮到，那邊要照顧到，幾乎心思都放在小主子身上了。

有時候，他們都懷疑，自己主上是不是換了個人。

不是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嗎？不是說梅花香自苦寒來嗎？怎的小主子稍稍一個頭疼腦熱的，就要去尋藥草給小主子強身健體了？

*******

那次過後，莫凡便會掐著時間去尋溟釋述說自身的“煩惱”。

這個度，莫凡掌握的很好，不會太久，也不會太促。

溟釋即使是想要說，“過猶不及”，一想到莫凡大半年才這麽來尋自己一次，便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一向勤善好學、一學即會的莫凡，唯獨在這件事上，不得其竅。

而每每面對莫凡一臉可憐，軟軟哀求的模樣，溟釋總會忍不住心軟，攪亂平靜如鏡的心湖。

溟釋微微嘆口氣。

自從莫凡來到身邊，他的控制能力似乎越發薄弱。可他偏偏又不忍將之趕走，或者避而不見。

猶記得某次，他避了莫凡不過半天時間，就被察覺，逼著他出現。

“師父，你怎麽突然嘆氣？是徒弟哪裏做的不好嗎？”

原來，溟釋不覺間真的嘆出氣來，被五感今非昔比的莫凡察覺到。

“沒有，小凡做得很好。”

“師父是有什麽煩惱嗎？不如說出來，說不定小凡可以幫上忙。”

“為師很好。”

莫凡黯然道，“是不是小凡太黏師父，讓師父為難了。”

“……沒。”

“真的嗎？”莫凡不相信道。

溟釋擡手，熟練地摸上少年的發頂，“別想太多。”

“可是好幾次，小凡想要抱師父，師父都避開了。”

溟釋無奈，“小凡你長大了。”

“師父只會拿這話來堵我。”莫凡嘟起嘴，像個小孩子般不高興道。

溟釋一下子想起莫凡剛來到自己身邊，小小軟軟一團的小孩模樣，軟聲道，“小凡將來可是要成為大幻師的，不能弱了氣勢。”

莫凡眼巴巴道，“可我只會在師父面前如此，這也不可以嗎？”

溟釋不語。

“師父果然不喜歡我抱了。”莫凡也不看書了，背過身去。

“怎麽還跟小孩一樣。”

“在師父面前，小凡就是一個小孩子。”

“罷了，師父總是說不過你。”

“什麽嘛，”莫凡笑著轉過身，身體一動，趴進溟釋懷中，小臉蹭了蹭對方寬厚的胸膛，“師父這是疼我。”

溟釋將手搭在少年單薄的肩上，眉頭一皺，“怎的還是這麽瘦？”

“師父，我吃的已經夠多了。”

溟釋一日五餐地給他準備飯食，吃的都是有益於他成長的食物，這段時間，他又長高好幾個頭了。

“師父最清楚的，我身體很好，只是看起來比較瘦而已。”

哪只是看起來，摸起來都只有骨頭。溟釋暗道。

為了莫凡的飲食，溟釋著實研究過一段時間，不過莫凡大概自身便是如此，吃再多也不長肉。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臉上還是有點肉的。

“好了，起來練習吧。”

“哦。”莫凡戀戀不舍地從溟釋懷裏退出來。

十年之期將近，莫凡已然修煉到內五境的層次。同時，離他下山的時間不遠了。

莫凡在雪峰修習的同時，也不忘關註莫澤的情況。

沒有溟釋收他為徒，還有莫澤的金手指，幻石中寄居的老人幻師為莫澤指點迷津，因此他的幻術造詣與日俱增。

若是單獨拎出來看，不過就是一個庶子突然就修的了高深幻術。然而，有溟釋的人時刻緊盯，莫澤身上的異樣很快就被察覺。

莫澤學習的只是莫家的基礎幻術，卻同樣懂得內五境的修習法門。可觀對方整日在屋內閉關修煉，沒有相應的修習手冊，那麽，莫澤是如何得到的法門？

發現對方身上的不尋常，溟釋吩咐人盯得更緊。

莫澤對小凡明顯不懷好意，他總要了解對方的異樣之處。

最簡單的方法是直接將人除去，然而卻被莫凡制止了。莫凡想要知道莫澤的秘密，溟釋自然不會不允許。不過考慮到莫澤的心思，溟釋難免謹慎些。

除去這一點，還有一點也是讓溟釋對待莫澤慎重的原因。

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低級幻師，卻能在歷練中每每逢兇化吉，且收獲不少機緣。與其說是莫澤遇上機緣，不如說是機緣紛紛往對方面前湊。

溟釋能夠窺得一縷天地意識，明白莫澤是受氣運庇護、喜好之人。

這樣的人，溟釋曾經見過不少，知曉對方的特殊，對莫澤幻術修習的來源，便有了一兩分猜測。

莫澤有老幻師提醒，在知道有人監視自己的時候，很是緊張了一頓。後來老幻師安慰他說，對方沒有惡意，還是放不下心。

什麽人會來監視自己這麽一個無名無氣的庶子？莫澤腦中浮現出一個名字。

可是，對方哪來的人手？

很長一段時間，莫澤才將那群人視而不見，恢覆正常生活。

莫澤的緊張，監視對方的幻師自然能看出來。他還不能很好地掩飾自身的情緒，心緒不寧四處窺探的樣子明顯就能看出對方知道有人監視。

來人將這個發現告知溟釋，溟釋也只是讓他們繼續盯著。

如今，莫澤在鎮上的名氣已然登至巔峰，還有往鎮外而去的趨勢。溟釋沒有借機給對方下絆子，對付氣運之氣，他若是這樣做，只會成為對方的磨刀石。

莫澤也想過，自己是不是有什麽隱藏身世。畢竟，那樣大的機緣都被他得到了，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可暗中跟隨的人從來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甚至好幾次生死危機，對方也視若無睹。於是，莫澤徹底絕了這個心思。

可為什麽要跟著自己？觀察自己？自己身上有什麽好觀察的？除非對方發現自己的不尋常之處。

莫澤曾經好幾次反思過，自己平日的行為是否有異常之處，對方有沒有發現自己的秘密。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也就是在小鎮展露下頭角。不然，他早就往更大的城鎮尋求發展機緣，名聲說不定就能響徹大陸。

莫族中人發現莫澤的天賦後，決定拿出族中資源培養對方。

莫澤的身份確實低了些，可跟一個未來的大幻師成就比起來，身份不過是一個小問題。

有族中的支持，他的進益雖說驚人，倒也不再突兀。當然，莫澤肯定有隱藏自己的實力。不管是顧慮暗中跟隨的人，還是太過驚人的表現會引來災禍，都值得令他謹慎。

作者有話要說： 卡了兩天文，每天一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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