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是秋季運動會。

往屆, 重點班在運動會上的排名並不突出，這次卻大跌人眼球。其實重點班雖說會將大部分空餘時間用在做題學習上, 但不少人也註重身體的鍛煉。特別是有顧餘晨打頭，班裏的學生不再是死讀書的書呆子, 而會跟對方一起在體育課上打會籃球。

運動會運動項目報名, 踴躍參加的人不少。只是班級女生少, 一個女生常常身兼數項, 一些類似跳高、跳遠、鉛球的簡單項目，不需要體委多策動，就報滿了。

學校規定每個項目每個班級必須有男女各一人參與，而每個人參與的項目不得超過三項。許多跑步項目, 女生都不願意參加，體委的原話是這樣的：你們隨便跑跑就好了, 800，1000這種項目，就算你最後是走完的也沒關系。

這才有體力較好的女生願意報名, 而帶頭的，正是女主譚真。

譚真為人開朗, 成績突出，長得也漂亮，同學有人問題目也都十分熱心幫忙解答, 不過一個學期，就已經在班級擁有不小人氣。女生也不若開始冷淡，對她十分熱情。

期間, 譚真也有借問題目來找顧餘晨，只是被顧餘晨一句“不知道”打發了。兩人成績相差不多，顧餘晨不知道也正常，可是譚真知道，對方是在敷衍她。

一樣的題型，對方曾經解出過答案。

清晨，各班級分批將桌椅搬到操場，放入各班劃分的班級區域。而班長早已在收完班費後，買了一大堆水、水果以及班級必須品，放在活動區域。

班級第一排是課桌，用來擺放物品，之後就只有挨在一起的椅子。兩人個高，坐在最後。越到後面，空間越大，兩人對看比賽不感興趣，自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難得可以集體吃喝玩樂的活動，很多家境不錯的同學都自掏腰包買了許多零食。

運動會一共三天，這三天作業少，學校的學生十分興奮。重點班的學生倒顯得比較平淡，即使老師布置的作業少，他們也都給自己布置許多額外作業，以期提高自己的成績。

付出的努力與得到的成果是成正比的，重點班高於普通班的成績不是憑空而來，靠所謂的天賦的，他們是付出相對的勞動與汗水的。

運動會第一天，學校管制嚴格，眾人也只敢跟邊上的班級裏自己的好友聊天。從第二天開始，隨著比賽項目漸多，人群流動大，不少同學都正大光明地竄班。

班主任並不是一直待在班級裏的，他們會去比賽場地區域給準備參賽的同學打氣，或者帶一兩個同學給長跑過後的學生送水。漸入佳境後，他們也便放松下來，常常半天看不見人影。

莫凡很懶，班級男生多，不需要每個人都參加，於是，他便給顧餘晨當起專屬服務人員。

班級有選定的服務人員，但別的同學如果有人帶著，也不是不能進入比賽場地。

顧餘晨體力好，參加的都是跑步類項目，莫凡就在比賽終點等著，給對方送水。

每次體育測試，顧餘晨跑完1000米就跟沒事人似的，喘都不喘一下，下了賽場，卻似腿軟一樣，將自身重量壓在莫凡身上。措不及防下，莫凡一個踉蹌。

譚真是運動員，正好在比賽場地，見狀拿了瓶水上來，“顧餘晨，你還好嗎？”

顧餘晨神情冷淡，點頭“嗯”了一聲，不再看對方。

譚真有些尷尬，卻還是將手中未開封的水遞過去，“喝點水？”

這會，回答的是莫凡，“不用了，你喝吧，我帶了。”

說著，兩人從譚真面前走過。

莫凡是不爽對方曾經女主的身份，顧餘晨則是怕跟對方多說句話，莫凡又會鬧小脾氣。

顧餘晨1000米的成績很好，快趕上校運動會記錄了。1000米比賽結束，前三是八九不離十了。回到班級，班級裏的學生一臉欽佩，讚揚聲不絕。

等周邊的同學散了，顧餘晨才攬住莫凡，將頭靠在對方肩膀上。

“餵，你這麽累嗎？”莫凡沒好氣道。他知道對方是裝的，曾經測試時跟跑個100米一樣輕松的人，怎麽會累得坐不住？

“我只是想抱抱你。”

太陽有些大，莫凡覺得臉曬得發燙，垂頭應下。

眾人明白顧餘晨只是跑的累了，才靠在莫凡身上，雖說兩人姿態過於親密，卻沒有越界的嫌疑，看一眼便將註意力放到賽場上。

譚真恰好從賽場下來，尚未走近班級，就有女生迎上來噓寒問暖。隔著人群，譚真遙遙朝班級後方的兩人看去，心中怪異。

這兩人，是不是過於親密了些？

回自己座位上坐下，譚真對著賽場發呆，等待自己的下一個比賽項目。

*******

“哇哇哇，好幸福，可以正大光明觀摩小攻小受了。”

“噫，好甜蜜。”

“小攻抱的好緊。”

“小受都臉紅了，看見沒？眾目睽睽之下親近，好帶感。”

譚真路過某個班級，聽到對方女生討論的內容，不由停下腳步。雖說他不明白“攻受”是什麽意思，但總覺得，對方說的是那兩人。

那群女生說的興奮，完全沒有註意到身後多了個人。譚真循著對方的視線望去，果真看到兩人親密地靠在一起。

都這麽久了，顧餘晨的體力，沒那麽不堪吧？

這一站，時間久到對方發現她的存在。幾個女生友好地朝她笑笑，也不介意有人聽到自己說話的內容。

譚真親眼看到顧餘晨剝著橘子，將剝好的橘肉處理幹凈，送到莫凡嘴邊。班級裏的男生偶有開玩笑，也會做出類似的舉動，但由這兩人做出來，卻帶上幾分暧昧纏綿的意味。

是自己多想了嗎？

譚真覺得不是。

暖熱的陽光照在自己身上，譚真卻不覺得熱，心中某個地方發寒。

這兩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女生的感官比男生來的敏銳，在男生看來怪異的舉止，女生能從中找出更多別的蛛絲馬跡證明其中的不一般。

兩人原本在學校就有這樣的名聲，雖說只在女生間流傳，但班級裏的女生被影響普及下，看兩人總帶了幾分暧昧。

時間久了，女生對兩人的好感便淡了，轉而變成一種，腦補狀態。也許兩人顏值太高，即使同性戀這個詞在女生眼中的印象並不好，卻不覺得這兩人引人厭惡。

男生大多是不知道的，畢竟這些僅僅是女生自己的腦補，不糊流傳開。偶有女生問自己男友，兩人的關系，對方也只會說一聲“好兄弟”。

兩人不住校，男生對兩人的了解不多。且這兩人孟不離焦，焦不離孟，在學校也沒有要好的朋友。雖說在班級人緣不錯，但也僅限於此。

接下來的時間，譚真便有些心不在焉。回到宿舍，幾乎是馬不停蹄地，掏出手機查起“攻受”兩個詞的含義。

——“攻受”是對BL關系中兩個男生的身份進行區分的表述。攻為主動方，受為被動方，多指感情方面的。

——“BL”：boy’s love，兩個男孩間的愛戀。

——“耽美”：BL的另一種稱呼。

……

查的越多，譚真臉色就越發怪異。

“你在看什麽呢？臉色這麽難看？”也許是譚真的表情太明顯，偶爾看過來的女生關心道。

“沒，沒什麽。”譚真掩飾性地笑笑，放下手機，腦中的東西卻怎麽也揮之不去。

也許是腦中的猜測，譚真看兩人時，總不自覺地將那些東西套用在兩人身上。看的越多，兩人間的親昵就越發突出。

難道，那些女生說的是真的？

想到在論壇上看到的帖子，譚真如是想到。

為什麽，要喜歡男生？女生不好嗎？比起男生硬邦邦的身體，不是軟綿嬌柔的女生更加可人？

譚真不是那等會鉆牛角尖的人，比起胡亂的猜測，不若自己親自驗證比較好。雖說，對方不一定會告知自己真相。

看到顧餘晨往人少的地方去，譚真想了想，跟了上去。

她只是想要問問，不管對方的回答如何，只要是否定的，她就願意相信。

然而，還不待她問出口，就看到了一幕讓人無法自欺欺人的場景。

無人問津的小樹林，遠方是熱鬧的運動會發出的加油聲，略高大的少年懷抱相對瘦弱的少年，低頭，一副欲親未親的模樣。

如果是單方面的，譚真不會多想，但懷中少年手搭著那人的肩，微微仰頭，眼睛微瞇，怎麽看怎麽暧昧。

在學校，兩人間的互動都是克制的，不會過於親密，最過分的也不過是偷偷拉拉小手。

是莫凡沖動了，看到女主的視線在顧餘晨身上投入的越多，心裏的酸意發酵。顧餘晨過來時，他有看到尾隨而來的譚真，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這一刻，他沒有想過，別人知道了會怎樣？對方會不會說出去？

莫凡主動求吻，顧餘晨雖心有顧慮，但還是順從對方，低下頭去。他總是不忍拒絕對方的要求，即使是不合時宜的。

兩人本身的行為，就是不合時宜的，不是嗎？

最後，莫凡還是推開了他。只要女主看到就好，他沒必要為此付出暴露的風險。

如果對方說什麽，解釋起來，也可以說兩人沒有親，只是意外。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必要的顧慮還是有的。

顧餘晨願意為對方拋棄原則，但他明白莫凡雖然放肆，心中卻有分寸。換一種情況，就算今天兩人真的親下去，被發現，他也無所畏懼。

兩人想要走下去，道路必定是艱險而坎坷的，什麽時候面對，不過是或早或晚的關系。

譚真失魂落魄地回到班級。一切已經顯而易見，沒有問的必要。有人關心地問她，她搪塞般應付過去。也許是見她不想說，眾人也俱不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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