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7

關燈
在那之後,中原中也講了一些雲裏霧裏的東西,大致的意思就是“你不要胡思亂想……”

“一個巴掌拍不響……”

“事情都過去了,該放下的放下,以後好好生活。”

類似於這樣的話。

由於我的思緒莫名在飄忽不定,所以基本上左耳進右耳出,都沒有怎麽聽;

但是表面上我依然用凝重的神色看著他,時不時「嗯」、「中也原來是這樣想的麽」、「我明白了」的套用模板工式回答。

就這樣,十分鐘的談話時間,中原中也把自己想說的全都說了出來。

不同於我道歉之後沒啥特殊的感觸,中原中也他說完話的時候,我能發現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氣,整個人的都輕松不少。

“如果我說,我原諒你們那時候做的事情了——那柚杏,你能原諒那個時候的我麽?”

中原中也擡頭用那雙鈷藍色的眼睛安靜的看著我,聲音輕輕而平靜的說道。

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好似我脖頸上那串海藍寶,又像是流動的礦石液體。

只有和這雙眼睛對視時,我才能感覺到這個人的確是中原中也;

他的那雙藍眼睛就好似塵土中一塵不染不懼烈火鉆石,永遠朝氣,永遠堅硬。

他是一個成年人,也是一個黑手黨,但是卻有一雙宛如少年人一樣誠摯熱烈的眼睛。

就像一雙可燃冰。

歲月不敗他的心。

“我原諒……”

被中原中也這麽一頓話療,我連自己究竟有沒有資格說出這種話都不知道。

但是我看到了中原中也那雙眼睛。

他在期待什麽,他在渴望什麽。

所以,我說——我原諒。

“呃……”中原中也聽罷,他微微楞了一下他看著我,眼神有些觸動,似乎在懷念什麽,又似乎在思考什麽。

他沒有笑,表情很平靜。

“不管怎麽樣,謝謝。”

中原中也微微低頭,沙啞的說道。

“柚杏,趁著太宰那混蛋沒有回來,你先離開吧。”

男人的語氣在下一刻變得嚴肅起來。

他擡起頭,那雙藍眼睛不再溫柔而清涼,反而像一雙淬了寒霜的利刃。

“最近橫濱不是一個和平的地方——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夥伴,依然相信我的話,快離開這裏。”

中原中也慎重的說道。

“呃……”我看著他,神色有些欲言又止,張了張口,卻一時間說不出什麽。

中原中也:“還有,你沒留那狗東西的電話吧?”

他挑了挑眉,靠在椅子上盯著我問道。

“沒有……”我想他說的應該是太宰治。

“那就好……”

中原中也扶著帽子,他的表情不是別扭,是真的嫌棄和生氣。

“你可千萬別跟那個男人扯上關系,他現在雖然不在港口黑手黨,但是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好的,我不會和他聯系,中也你放心。”

雖然中原中也說太宰治已經離開了港口黑手黨,但是如今的我已經失去了好奇的欲望;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感覺很著急,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

等差不多又過了五分鐘,中原中也有些神色怪異的看著我。

“那……我們……先這樣?”中原中也試探性的說道。

我:“好啊。”

終於結束了。

中原中也:“……”

他沈默了一會,沒在說什麽,最後又扶了扶帽子:“要不要我開車送一下你?你住在哪裏?”

“不用麻煩了,謝謝中也,我自己回去吧。”

我搖了搖頭,從椅子上拿包包站了起來。

我們告別於定食店。

……

上江洲柚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之後,太宰治從門口進來了。

“好過分啊中也,明明我什麽都沒做,還讓你和舊友重逢,結果落得「狗東西」的地步。”

太宰治悠悠閑閑的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朝著老板打響指:“旦那大人,上菜。”

“呃……”中原中也冷眼看著太宰治:“她沒有任何問題,可以了吧?”

“哈?”

太宰治誇張的吱了一聲,坐在他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感覺她這叫沒有問題?柚杏同學今天的狀態可是明顯不佳啊。”

男人輕輕的用勺子敲了敲清脆的瓷盤,說的跟唱的一個調調。

“可憐的柚杏,像患有小兒自閉癥的可憐蟲,呆呆的,困困的,神色恍惚,笑容僵硬。”

中原中也臉色立馬難看下來。

“夠了,說重點。”

好好一個成年人被你說的像個腦部被重創的病人一樣。

“諾~”

太宰治瞇了瞇眼睛,往桌子上扔了一個紙文件袋。

中原中也將文件袋拆開,取出裏面的文件,細細的閱讀起來。

“呃……”隨著閱讀,橙發藍眼男人的表情越來越難看,看到最後,兩只眼睛開始冒明火。

“老不死的!都快活到頭的人了,還管不住自己那骯臟的思維!”

中原中也突然面目猙獰的放聲大罵,嚇得前臺老板渾身一個激靈。

“所以說啊——她現在這種用「贓款」瘋狂消費還有那種自暴自棄無所謂的態度很危險啊。”

太宰治用筷子夾起一根腌蘿蔔,眼神平靜的盯著面前的蘿蔔看。

“呃……”中原中也面色嚴峻,眼睛在眼眶中緊張的轉動了兩下。

“我先出去一下。”

中原中也沒有在耽擱,他一把抓起桌面上的摩托車鑰匙,作勢要離開——

“秋豆麻袋。”

太宰治面無表情的叫住了他。

“把賬去結了再走。”

中原中也:“……”

……

我來到了租界的廢棄南港。

這裏鹹腥的海風味是主場,破舊的水泥墻壁上都是一些寄生貝類。

沙灘的邊緣處都是破碎的貝殼被沖上岸。

我感覺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有一個老婦人自備一個板凳坐在沙灘前。

她就這樣安靜的背對著我,碎花衣裳,淺灰色的頭巾包裹著瑞雪一般的銀發、佝僂而蒼老的脊背。

她的拐杖倒在沙灘上,那長長的裙角不斷的被潮起潮落的海水染濕。

“呃……”我恍惚的踹掉自己一雙高跟鞋,扔掉了手提包,踉踉蹌蹌的朝著老人走去。

我走到了她的面前,死死的盯著她的臉。

“呃……”老人不說話,她好奇的擡頭看著我。

那是一張慈祥的面孔,慈祥到你可以將它安放在任何母親的臉上。

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一雙蒼老卻明亮的雙眼。

她看著我,就像在看著她自己的孩子。

“呃……”我直勾勾的盯著老婦人,手在抖,神經抽搐般的抖。

“我的孩子,你看起來很傷心。”

老婦人和藹的笑了笑,她的聲音又輕又綿軟,聽起來像暖洋洋的黃昏。

我:“我感覺我在夢中,我不是任何人,我不知道我是什麽。”

我看著老婦人,那些藏在心裏的話,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老婦人用那雙明亮的黑眼睛看著我,她笑起來就像一枚彎彎的月牙。

“從你有意識到現在,你感覺輕松快樂麽?”她聲音慢悠悠的說道。

“是的……”

我睜著眼睛,毫不猶豫的回答。

“我感覺很輕松,很快樂,世界就像一個游樂場,我從來沒有刻骨銘心的恐懼和苦痛。偶爾的孤獨和茫然,都像曇花一現,但是很快就被新的好奇和欲望所覆蓋。”

我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雙膝跪在冰冷的海水中,仰望著老婦人。

“可是……”

可是,我開始逐漸分不清一切。

“孩子……”

老婦人憐愛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

她伸出手掌,輕輕的摸著我的頭發,“世界對於任何生物都是不一樣的。”

老婦人聲音輕輕,就像在講故事。

“對於魚兒來說,世界就是浮力與水。”

“對於鳥兒來說,世界是天空與氣流。”

“對於人來說,世界是厚厚的土地。”

“孩子……”

老婦人溫和的吐露出話語。

“你的感知是正確的,但是你既不在夢中,也沒有經歷虛幻——”

“想一想,世界對於你是什麽,橫濱是什麽,為什麽你要回來,來到這裏。”

老婦人慢慢開口。

“呃……”我的眼睛微微放大。

我看到了——老婦人的口腔中沒有牙齒,沒有舌頭。

那是一片血腥的紅色,仿佛裏面有巖漿在滾動!

“蛤?!”我傻眼了。

沒有舌頭?您就是腹語大師?

“柚杏!”

猛然間,我聽到遠處傳來一聲高亢的吼聲。

我轉頭一看,就發現中原中也站在海岸邊,從摩托車上下來。

他把我的包和高跟鞋從沙灘上撿了起來,讓後一臉震怒的看著我,用手指著我。

“過來!”

中原中也朝著我走過來,大聲的喊到。

“呃……”我詭異的看著中原中也,結果再一轉頭,我發現老太太沒了,連個凳子也沒剩下。

“呃……”夜路走多撞鬼了。

我神色茫然的站起來,大腦昏昏沈沈,用迷惑的目光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海。

心裏一種怪異的沖動在作祟。

我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呼喚我。

它在糾正我的認知。

海水不應該是冰涼的。海水不應該是藍色的。海水應該是滾燙的。海水應該是猩紅的。

就像染了血的羊水。

“呃……”我面色冷硬,毫不猶豫的朝著大海深處飛奔而去。

海水立馬朝著我的腰部蔓延。

“上江洲柚杏!”

身後傳來驚怒的吼聲。

我六親不認不回頭,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頭紮進海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