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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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太宰治所料,當二人帶上咒力眼鏡之後,在監控攝像頭中,開始出現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畫面。

上江洲柚杏一進來,鈴木一郎和她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接下來,鈴木一郎朝著天花板打了一個響指;

整個監控攝像頭的屏幕,在他的響指下,發生了不明顯的空間波動。

【這個是「賬」,能夠屏蔽普通人視線的咒術,在之後的時間中,我會教給你。】

鈴木一郎的聲音在監控的音頻中,格外清晰。

“呃……”屏幕外的太宰治和森鷗外不約而同的沈默下來,死死的盯著屏幕。

尤其是森鷗外,冷漠的臉龐逐漸開始翻騰而上冰冷的殺意。

“森先生,您是從哪裏找來了這個「寶貝」詛咒師。”

太宰治調侃的聲音不合時宜的響起。

但是森鷗外明顯沒有這個心情和他扯皮。

“安靜,太宰君。”

森鷗外冷冷的說,深紫色的眼瞳在陰暗灰冷的監控室中更加鬼魅瘆人。

“呃……”監控設備管理人員安靜的坐在這兩位師徒面前不敢說話,雖然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明明這個監控錄像和之前沒有區別啊。

【上江洲小姐,請把這個吃下去,我要測試一下你的咒力。】

在攝像頭的畫面中,鈴木一郎將兩面宿儺的手指拿出,放到了上江洲柚杏的手中——

以監控中的視角看去,鈴木一郎那雙清俊的眼睛滿是貪婪和惡意,他期待而猙獰的看著上江洲柚杏,恨不得她下一秒就將手指吃下去。

“呃……”當森鷗外看到鈴木一郎遞給上江洲柚杏的手指之後,他的面孔逐漸變得不可置信,甚至是有些驚愕。

就好像,看到了什麽不應該存在於此的東西一般。

這個手指,在咒術界臭名昭著,它的名聲,甚至是異能界的森鷗外,都有所耳聞。

兩面宿儺的遺骸。

特級咒物……

為什麽,這樣危險的東西,會出現在橫濱?

【老師,請問還有別的方式麽?】

上江洲柚杏細聲細語的開口,態度平靜而好奇,似乎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她就像一個普通的求知者和學生一般,對剛學的東西好奇的不行。

“命令下去,把鈴木一郎控制住。”

“暫時先不要驚動上江洲柚杏。”

太宰治拍了拍監控人員的肩膀,示意他從座位上離開。

如果上江洲柚杏吃下了兩面宿儺的手指,百分之八十她根本活不下來,現在的上江洲柚杏另有其人。

能承受兩面宿儺咒骸的人一千年都出不來一個。

但是如果上面的猜想成立,上江洲柚杏吃下了手指,被成功受肉,但是為什麽她一點反應也沒有?

難不成被身體裏的咒靈控制住了?

不管怎麽樣,房間裏死者的身份,太宰治更傾向於是上江洲柚杏。

“等等,太宰君,不要著急,接著看下去。”

森鷗外搖了搖頭,制止了工作人員的離開。

如今鈴木一郎實力不明,能拿出兩面宿儺那種級別的咒物,說不好他還有什麽壓箱底的東西沒拿出來,能不要直接沖突最好不要直接沖突。

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將咒術界的人引到橫濱,將他帶走或者殺死。

【這個是專門為女性咒術師設計的測試方式,不過因為過程比較殘忍,已經被淘汰放棄。】

鈴木一郎將手中的玻璃罐遞給上江洲柚杏,因為他們二人身體站位的原因,屏幕外的人看不清他手裏拿的到底是什麽。

下一刻……

【滋—滋——】

屏幕之上突然開始電流混亂。

“蛤?”

“應該是同樣屏蔽類的咒術力量,這種力量正在幹擾,或者加強鈴木一郎覆蓋在監控上的能力。”

太宰治帶著眼鏡,認真的看著屏幕。

“這種力量,說不好是誰的。”

上江洲柚杏,或者鈴木一郎,都有可能。

【——】

【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大傻比?】

女孩歪了歪腦袋,說出了和她不符合形象的話語。

她的聲音溫和而親切,一點也聽不出不高興,或者涵蓋著殺意的地方;就好似如同朋友之間的聊天。

溫柔的就像平常的上江洲柚杏一般。

最後一刻,太宰治和森鷗外看見上江洲柚杏將手指和罐子放在了茶幾上,背對著他們,慢慢走向鈴木一郎。

而鈴木一郎的臉上,開始露出了詭異的表情。

鏡頭變成了一片猩紅色。

“呃……”太宰治擡頭去看森鷗外的表情。

然後他看見森鷗外上半張臉全部被陰影所覆蓋,根本看不出什麽表情。

啊,森先生,這是生氣了呢。

上江洲柚杏,你還挺能藏。

“把監控快進。”

森鷗外雙手背後,皺著眉頭看著太宰治,聲音冰冷而不容拒絕的命令道。

在黑暗中,森鷗外那雙深紫色的眼睛沒有一丁點高光,殘忍而冷酷。

現在森鷗外正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太宰治自覺沒有整活,或者去說一些不中聽的話來激怒他,乖乖的坐在監控屏幕前操作起來。

【——】

經過了差不多十五分鐘的紅光之後,監控攝像頭前亮了起來。

太宰治自覺停下來快進。

“呃……”少年盯著眼前的屏幕,沒有出聲,瞳孔慢慢縮小。

屏幕中,整個房間一片狼藉,滿目都是刺眼的猩紅色,大片大片的血跡以一種炸裂似的形態噴射在墻壁、天花板上。

鈴木一郎用一種扭曲的姿態躺在地上。

他的脖頸處和肩膀差不多完全分離,中間少了一大坨肉,只剩一片薄薄的皮膚連接著他的脖子和肩膀。

而他的天靈蓋被殘忍的先來,露出空蕩蕩的顱腔。

上江洲柚杏穿著一身飄逸的白裙站在窗戶前。

她愜意的用手撐著下巴,低頭看著窗外,似乎在打量什麽。

過了一分鐘之後,她轉過身體,露出了一身猙獰的血跡。

女孩的臉上基本被血覆蓋了百分之八十的面積,尤其是她的嘴和下巴。

她面無表情的從鈴木一郎的屍體上跨過,仿佛那裏躺著的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頭死豬。

隨後上江洲柚杏視死屍如無物,淡定的坐在沙發上給自己燒水泡茶喝。

這期間,她還從鈴木一郎的身上找了檸檬糖來吃,順手把從對方褲子裏摸出來的錢收進了自己的裙袋中。

隨後,在太宰治和森鷗外的註視下——

上江洲柚杏頂著一身血,一邊吃糖,一邊喝茶,坐在沙發上開始刷起了短視頻。

隨著短視頻那種讓人心煩的吵鬧聲響起,她可能是看到了自己感興趣的事物,時不時還笑一兩聲。

等刷視頻刷起勁之後,柚杏便換了一個姿勢、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這個剛滿十四歲的女孩,就這樣,和屍體共處一室半小時,期間看都沒看鈴木一郎一眼。

【咚咚——】

房間外響起敲門聲。

“蛤?”上江洲柚杏往門外看了一眼,在那之後,整個監控畫面又紅了起來。

大約過了五分鐘,監控攝像頭恢覆了明亮的視線。

房間變得煥然一新——就連鈴木一郎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對著玻璃收拾自己歪歪扭扭的領帶。

上江洲柚杏和鈴木一郎並肩出去,和女行政人員進行對話。

之後這個會客廳就空了下來。

“呃……”太宰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視頻中詭異出現的紅色,還有上江洲柚杏謀殺鈴木一郎的手段,他目前都沒有頭緒。

但是不得不說,今天看到的東西真的讓他有些意外。

用意外可能都不算誇張。

太宰治活了 這麽久,第一次感受到「驚悚」二字怎麽寫。

那是一種渾身汗毛都豎起來的感覺,好像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悄然的窺視他。

好幾次,太宰治都覺得自己好像和視頻中上江洲柚杏那雙冷血的紫瞳對上。

沒錯,只能用冷血來形容上江洲柚杏。

太宰治自認為不是什麽好人,他從小到大也見過形形色色的惡人:有殘忍的惡人、膽怯的惡人,會狡辯的惡人,還有瘋狂的惡人。

而上江洲柚杏。

她這種行為,已經不是人了。

殘忍變態的將同類的屍體摧殘成這個模樣——看鈴木一郎脖子的傷口,看看上江洲柚杏的下半張臉;

太宰治感覺上江洲柚杏八成是把鈴木一郎給活活咬死的。

再看看脖子上少的那一大塊肉,還有顱腔中謎之失蹤的大腦。

太宰治的胃中開始泛起惡心的酸意。

對著被自己殺害的死屍,還能從對方的口袋裏拿出糖來吃,一邊吃還一邊刷視頻。

這種行為,只能證明上江洲柚杏是個殘忍至極的嗜血瘋子;對同類的共情能力非常低下。

殺個人跟殺只雞對她來說沒有什麽區別。

就這麽一個殘忍的心理變態,在森鷗外跟前,像一個天真爛漫的少女一般蹦蹦跳跳,裝的什麽事情都沒有。

即便是發生了咒術事件,森鷗外都對她手下留情,沒有追責。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沒有顧慮的殺人,沒有一點道德觀念的惡魔,在港口黑手黨這種魔窟中,完美的偽裝成了一個小白兔。

沒人知道她想幹什麽,也沒人知道她的能力是什麽。

“現在怎麽辦?抓了她?”

太宰治謹慎用詞,一擡頭,他就看見森鷗外陰森而鐵青的臉色。

森鷗外:“……”

“太宰君……”

森鷗外陰郁的開口,眼瞳慢慢朝著太宰治掃了過去。

“抓她?”

“你去抓好不好?”

森鷗外的臉色陰沈的可以滴出水來,暗色下那雙紫眼睛宛如霓虹燈一般射著恐怖的血光。

“森先生說笑了,我這麽柔弱的智囊形選手,做這個好像有些不太合適啊。”

太宰治難得示弱。

主要是上江洲柚杏的能力不確定,能力的體系也不確定。

目前情況下讓他去當這個撕破臉皮的選手,他不樂意。

太宰治可不想死的像鈴木一郎這樣體面蕩然無存,像一塊血抹布躺在地上。

最後被上江洲柚杏用不知名的能力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活著本來就挺痛苦的了,為什麽死還要選一個這麽痛苦的死法,弄得自己黏黏糊糊。

“現在鈴木一郎還在原來的地點對吧?”森鷗外冷靜的說道。

太宰治:“是的呢。”

男人背著手,慢慢走到監控室門前,他朝著太宰治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太宰君,你知道養蠱麽?”

“蛤?”聽到了這個陌生不同與日語的發音詞匯,少年楞了一下。

“所謂的養蠱啊,將所有厲害的毒蟲放在一個容器中,最強大的毒蟲會殺死其餘所有的雜碎,吞噬它們的毒液,從容器中以勝者的姿態爬出來。”

森鷗外陰惻惻的說道。

“那位,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吧?”

“呃……”聽聞此言,太宰治那淡泊的面孔開始變得嚴肅起來:“你這麽做,中也……”

“不……”

說到這裏,太宰治在黑暗中低垂下眼眸,聲音低沈,反駁了自己。

“那個小矮子應該也不知道,和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是這樣的怪物吧。”

“如果他知道了,那麽……即便是上江洲柚杏死亡,大概也不會有多痛苦……”

少年喃喃自語,瞳孔無光。

森鷗外:“你錯了,太宰君。”

男人拉開了門,在逆光中回頭看著太宰治。

“她是個殺人魔,和她與中也君是朋友,這二者並無沖突,中也君也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和她決裂——頂多是不可置信罷了。”

森鷗外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

“柚杏,組織中有強大的敵人入侵,你現在必須和我轉移。”

太宰治現在門前,他並沒有進來,只是安靜的站在門口看著我。

那只鳶色的眼睛在說出每一個字的時候都在死死的盯著我。

他似乎在觀察我的肢體和動態。

即便少年表現的和往常沒有二樣,但是擁有特殊觀察能力的我可以看出,太宰治全身的肌肉都在緊繃。

他有點緊張啊。

“是麽?那我收拾一下東西,辛苦你了。”

我笑了一下,默不作聲的轉頭打開衣櫃,開始收拾東西。

太宰治不說話,站在我身後,死死的盯著我,像一只沈默的背後靈。

我不明白……

到底是哪裏讓我暴露?

是鈴木一郎的死麽?

可是我明明收拾的很幹凈啊。

我一邊往背包中放東西,一邊匪夷所思的思考。

想來想去,恐怕終究是我太過於自信,有些小細節沒有處理幹凈;

或者是他們另有手段,將監控通過什麽能力給提純了。

“收拾好了麽?”

太宰治在我身後聲音平靜的催促著我。

“呃……”我放下衣服,默不作聲的慢慢回頭看他。

“呃……”太宰治表情沒變,但是我聽到在門外,有不明顯的稀碎腳步聲。

外面有人,還不止一個。

“柚杏?”

他無辜的看著我笑了笑,俏皮的歪了歪腦袋。

“馬上就好了,太宰先生。”

我露出歉意的笑容。

……

太宰治和手下的那幫人開車帶我來到了靠緊海邊郊區的別墅中。

他將我的行李放在門口示意其他人先離開。

“柚杏,你是怎麽看小矮子的?”太宰治裝作不經意間同我詢問。

我:“是個誠摯而善良的好朋友。”

太宰治:“……”

“你……理解誠摯和善良,是什麽意思麽?”

星空下,太宰治那只眼睛宛如深不見底的黑洞,暗沈沈的看著我,死寂無聲。

我挺奇怪他這種想法。

“我雖然不擁有,但是不代表我不了解啊。”

我一邊回答著他,一邊將門口的行李踢進了房間裏。

少年沈默了片刻。

“你認為我們還會見面麽?”太宰治問道。

我:“應該不會了吧。”

但是也說不定。

“為什麽這麽說?”他對我的回答似乎有些好奇。

“這種感覺你不會懂。”

我憐憫的看著太宰治,搖了搖頭,人終歸是活在名為世間的蠱碗中。

“冥冥之中,我被牽引,它告訴我我們再見面的幾率不會太大。”

“同樣也是冥冥之中。”

我溫和的微笑著看著太宰治:“我被牽引,它告訴我沒有必要在港口黑手黨屠殺,因為你們會帶著我走向命運的交叉點。”

“我只需要等待就好。”

太宰治聽聞此言,瞳孔微微縮小,臉上的笑意逐漸退卻。

他不再多言,轉身上車離開。

而我註意到,在別墅的門前,還有一輛邁巴赫。

這個是森鷗外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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