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將龐大的手臂伸進這個狹小的落地窗時，伴隨著玻璃刺耳的破裂聲，我似乎看見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站在窗戶的左側，手中拿著一個腐木破盒子，伸著自己的手臂擋著前面的玻璃碎屑。

我看到了他那身中世紀尼古拉同款大衣被破碎尖銳的玻璃刮破，那雙紫水晶一般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輝，死死的直視著我的眼睛。

那個男人稍微的看了我一會，然後他的身體晃了晃，鼻子下面流出了紅彤彤的鼻血；面色痛苦的捂住了雙眼。

他真小……

就像一個芭比娃娃，引得我心中起了淩虐的心情。

我時而想將他抓在手心上，拔掉他的頭顱，看著他尖叫掙紮。

時而想將這個可愛的小人關在滿滿的水桶裏，再笑嘻嘻的蓋上桶蓋子，聽蓋子上傳來焦急而驚恐的「碰碰」打擊上。

亦或是我可以將他拿一根頭繩輕輕的綁在鉛筆上，然後在鉛筆的尾端點一把火，看著他滿臉通紅急得直蹬腿的模樣。

“呃……”我情不自禁的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調整了一下手臂的方向，向著那個可愛的小人抓去——

“啊！！”我看到了那個低配尼古拉小人漂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用一種警惕又危險的目光看著我。

“咳！”

他想動，但是突然咳嗽了一聲。

我看到他的白手套粘上血唾液。

【柚杏！住手！】

織田作之助的聲音從我的脖子裏傳了出來，經過我肌肉的脈絡，最後準確的傳入我的耳膜。

我：“……！”

【您的理智正在刷新——】

【您的狀態：激情。】

內心似乎激起層層斑駁的浪花，我的惡意就像潮起潮落，時而高亢、時而低落。

我眼神冰冷的看著房間中尼古拉小人，我可以將他捏死，不顧一切。

但是我還是沒有這樣做。

不是不能，只是突然不想了。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是帶著摯友來享用美味的血肉盛宴——

而身為短生種族的人類血肉苦澀，沒有能量，明顯不是我最好的選擇。

能哺育我的血肉，只有超凡脫俗的生物。

我的目標，從始至終只有那個在房間中央的醜陋怪物——人蠍雜交獸。

【空空空！】

伸出手臂，我筆直的抓向人蠍雜交獸。

這個醜東西在我的手上仿佛跳梁小醜，想要掙紮逃脫；

我一邊手捧著它、戲弄它，一邊用餘光註視著房間中的男人。

那男人見我的目光不在他身上，連忙雞賊的竄回辦公桌前。

我看見他的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金發宛如精靈般的小女孩；

那女孩一出現，就幫著男人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扯出了一打厚厚的文件，隨後掩護著男人跑到房間的大門口。

“呃……”紫瞳男人可能是不怕死了，他往大門口一站，跟著那個小女孩貓在門口一起註視著我玩弄人蠍雜交獸。

他閉上了雙眼。

但是小女孩那雙雪藍色的大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的望著我。

【哢哢哢——】

將人蠍雜交獸握在手中，我像掰帝王蟹腿兒一樣，將它狠狠攔腰掰斷。

“啊啊啊——”

人蠍雜交獸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悲鳴。

它的頭無力的垂耷在一邊。

“呃……”那雙蜻蜓一般的眼睛流著清澈的淚水，用一種悲傷和恐懼的目光正在淡淡的註視著我。

也用一種憎恨不甘的目光看向門那邊的男人和女孩。

……

我告訴它不用難過。

死亡只是一種孤獨與恐懼，它來的猛烈，來的突然。

在我的手中，你只需要安靜的讓恐懼和孤獨肆無忌憚的攻擊你的內心，最後讓一切情緒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會在我的體內得到永生。

這個世界再也不會孤獨。

我的體內流淌著天土的聖歌，而你會化為一個歡快而聖潔的音符，在我的身體中盡情遨游、無憂無慮。

死亡不是結束。

死亡是另一段行程的開始。

……

“呃……”人蠍雜交獸流盡了最後一滴眼淚。

在最後……

那雙屬於昆蟲的眼睛。

用一種困惑的、不解的目光，擡頭看向這片存在了億萬年的浩瀚星空。

【——】

它慢慢的閉上了雙眼，接受了自己這短暫且顛沛流離的一生。

【哢哢哢——】

人蠍雜交獸的身體被我徹底捏爆！綠油油夾帶著黃膿的汁水從我猩紅的指縫中流淌。

“啊！！”我亢奮的瞪大了雙眼，整個身體都在歡欣鼓舞的顫抖。

粘膩的口水順著我的嘴角滑落！

“啊！！”我聞到了！

那是一種魚子醬的淡淡鮮甜氣息，還有一種蟹黃和高蛋白食品的磅礴香氣！

“哢哢哢！”

狼吞虎咽的將人蠍雜交獸塞進口中，我用磐石般的牙齒嚼著香髓滿滿的骨頭和鱗片，用舌頭感受那鮮甜的汁水流淌在我的舌根，簡直甜到我的喉嚨裏！

【柚杏……】

在美食的盛宴中，我聽到了織田作之助的聲音。

他聽起來很冷，聲音都在顫抖。

織田作之助好像很害怕。

“蛤？”為什麽要害怕？

我不理解他。

“呃……”但是只是短暫的思考片刻，我就明白就織田作之助害怕的原因。

我承諾過帶他來一同享用血肉盛宴，之後將他藏在了我脖子的肌肉中；

他這樣看著我饕餮用餐，吃的香噴噴；應該是擔心我不給他留好吃的，一個人把獨食吃完。

怎麽會？

我欣賞織田作之助的高潔與善良，就像在欣賞我永遠成為不了的那個人。

我將織田作之助在我心中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上。

所以，答應他的事情，我絕對不會食言。

……

織田作之助藏在柚杏脖子中的肌肉裏，準確來說，是喉嚨的位置。

他看著上江洲那條透明的食道裏劃過源源不斷的「新東西」。

剛開始是有人類的頭蓋骨。

“呃……”這給織田作之助嚇懵了，他當時真的以為柚杏生吃了個人。

但是之後，食道裏又進來一些亂七八糟的鱗片和尾巴，還有一些昆蟲巨大的關節。

在這個時候，織田作之助才明白，柚杏可能吃了一些什麽不明生物。

那生物的味道十分不好，腥的就像是堆了十幾天沒收拾的死魚，還有一股死老鼠的味道；

可是感受這柚杏歡天喜地對情緒，她看起來吃的無比開心，似乎吃到了什麽山珍海味。

【你也來嘗嘗。】

還沒等青年腦補港口黑手黨的慘狀，以及柚杏的異能真相——

他的頭頂傳來了上江洲柚杏平靜的呢喃聲。

織田作之助：“……”

他冷汗瞬間就下來，渾身起了一圈的白毛汗。

不不不，他並不想吃。

無論是著食物的味道，還是著食物和人類過於相像所造成的恐怖谷效應——別說吃了，織田作之助看著都感覺惡心。

而且一個鱗片比他頭都大，這誰吃誰？

……

我感受到了織田作之助無比抗拒的情緒，我並沒有理會。

我將那一對蜻蜓眼睛咽進喉嚨，命令體內的哈士和薩摩用身體將它們碾碎成汁水。

“嗚嗚嗚！”

織田作之助在我的喉嚨裏拼命掙紮。

但是喉嚨中的肌肉就是薩摩和哈士的化身，它們裹挾著他，強迫著織田作之助咽下這一口口膿漿。

“啊！！”織田作之助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眶周圍泛起了紅血絲，生理順著眼角眼淚流了出來。

他在那裏哼唧的更厲害了。

而且聽上去有點慘。

我也不知道他在那裏哼唧個啥，這麽好吃的東西不好好享受、在那裏跟被人霸王硬上弓一樣。

……

人蠍雜交獸的眼睛被我人為榨汁，全都餵給了織田作之助。

他喝完之後在那裏要死要活的幹嘔。

【您的身體基本修覆完畢……】

【您的理智刷新成功】

【您的技能：「紅衣之女」「古神饋贈之軀」使用結束】

【古神饋贈之軀：在您的等級偏低級時，使用古神饋贈之軀會讓您產生短暫後遺癥……】

【本次後遺癥：肺炎】

……

我感覺我的意識逐漸混沌，強健的身體漸漸失去了力量。

化為巨大身軀的哈士和薩摩從我的身上脫落，重新變成了兩團血肉模糊的肉瘤，朝著擂缽街宛如流星般滑去。

在我潛意識的指揮下，它們會變成兩條毛絨漂亮的大狗，若無其事的待在羊駐地的門口，安靜的蜷縮著。

我的身體自空中墮落，龐大的身軀宛如神明垂死般解體。

那一定是非常壯麗的場面。

像鯨落一般。

“呃……”恍然中，我感覺到自己的身軀被一雙手臂緊緊的摟在懷裏。

【——】

鼻子邊不再是高空淩冽的冷風，而是一種小巷街道上食物的氣息。

那人把我輕輕的放在一個長椅上，用沙色風衣把我包的嚴嚴實實。

我像個流浪漢一樣在長椅上躺著，用模糊的目光看著那個穿著白襯衫紅頭發的男人。

“呃……”他晃晃悠悠的走到了街角，雙手扶著粗糙的墻壁，手背爆起青筋。

“嘔嘔嘔——”

織田作之助把手指伸進喉嚨，痛苦的催吐。

一時間，大街小巷好似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這個發出劇烈嘔吐聲的男人。

“那個先生，斯密馬賽……”

其中一個買關東煮的老板娘一臉糾結的走了出來，小心翼翼的搭訕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捂著嘴巴，滿臉灰暗的看著老板娘：“……”

“我們這裏是賣小食的，這邊還有客人……您看……您要是不舒服的話……可不可以去後面公廁……”

老板娘說的很委婉，但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織田作之助一臉詭異的看著自己。

“您的肩膀上……是什麽東西？”

織田作之助迷惑的指著老板娘的肩膀，喃喃的問道。

他伸手虛空一抓，似乎將老板娘肩膀上的什麽東西給抓住、然後捏碎。

“……？”老板娘楞了。

她遲疑的動了動肩膀，感受到了久違的輕松。

……

“咳咳咳……”

我爆發出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肺部的強烈轟鳴。

意識越來越混沌。

我感覺我每一次呼吸都在吐暖風空調。

喉嚨中有股腥甜的鮮血味兒。

“……？”在意識的最後，我看到了織田作之助走向我，將微涼又寬大手掌放在了我的額頭上。

“好燙……”

他說道。

他將我抱了起來，緊緊的摟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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