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二更

關燈
雨斷斷續續下了幾日,好不容易雨過天青,有了晴日。

湖畔旁的涼亭裏,有幾個女郎正比較著琴藝。

素手撥弦,清脆悠揚的樂聲飄飛而出,時而緩若淅瀝細雨,時而獵獵如疾風。

項青章領著人行至花園處,遠遠聽見琴聲,像是不經意間遇見,停下腳步看了一眼。

身旁的人也跟著停下腳步,循聲望去。

項青章其實是有私心的,他知今日天子會來,便稍稍繞了一點路,心裏希望自己的妹妹被註意到。

再過不久就要秀女大選了,他也只是想讓妹妹能夠提前給天子留下一些印象。

“是我二妹邀了幾個相熟的友人,正在練琴,讓陛下見笑了。”

“這是令妹?倒是彈得一手好琴。”魏寬笑讚了一句,看向一邊的裴徹,“陛下要不要走上前細聽?”

裴徹哪裏不知道魏寬有幾分拱火的意思。

不過這正合了項青章的意,剛想帶著人走進一些,好制造點機會。

忽然,這琴聲中,突兀的插進幾聲犬吠,全然影響了這園中的雅趣。

就見他大妹歡快的抱著一只狗崽兒,同一位女子笑鬧著走來。

狗兒時不時發出幾聲奶叫。

“你看它多乖多聽話,這麽活潑可愛的,你要不要養一只呢?”項青珠慫恿道。

杜玉知搖頭,看著被項青珠塞入她懷中的狗兒,有些嫌棄的拒絕了,“它瞧著有些醜,我不想養。”

“我說知知你怎麽這樣,以貌取狗,我好心邀請你來看狗,你竟然嫌棄我的狗。”

項青珠還想為自己的新寵辯解,“它只是小時醜了些,以後便是威風凜凜的大狗。咱們去狩獵的時候,一人帶一只多氣派。”

杜玉知並不覺得這是好主意,“別,我姑母肯定是不會同意公主養犬,萬一傷到公主了,那可如何是好。反正你養一只也是養,養三只不也是養,你多勞累些就好了。”

項青珠對著狗兒癟癟嘴,哀哀的說道:“我的狗兒,你慘遭美人嫌棄了,沒辦法,你沒這個福分了,只能繼續跟著我。”

杜玉知見她這樣,被逗樂了,眉眼一彎,忍不住笑了起來。

餘光卻瞥見遠處的涼亭裏有人在撫琴。

這好像是項青筠,杜玉知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她和項青筠算不上熟識,交情泛泛。

對她的印象便是淡雅清冷的美人,似那芙蕖,美得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

如今遠遠瞧著,確實有幾分仙人之姿,讓人見之忘俗。

琴聲這時候也停了,項青筠擡頭看了過來,杜玉知與她的視線對上,看不清她的神色,杜玉知只沖她彎唇一笑,頷首致意。

項青珠也看了過去,笑了笑,“我們快走吧,我們這些粗人,可別擾到我二妹妹練琴了。”趕忙拉著杜玉知往前走。

卻和項青章他們迎面碰上。

見到煞風景的人走過來,項青章忍不住對著項青筠小聲說道:“你還知道會擾到你二妹妹。”

“你這一日日的都在做什麽,別忘了你可是侯府小姐,別整日招貓逗狗,沒個正型。”

怕他長篇大論,項青珠只能敷衍的表明態度,“嗯嗯,我知道了大哥,我會謹記自己的身份的。”

魏寬瞥了一眼已經走到前面廊下的裴徹,杜玉知沒發現,還在安撫懷裏不安分的奶狗。

魏寬開口,“陸夫人。”

杜玉知擡頭看他,並不認識,問道:“公子認得我?”

“偶然見過一面。”魏寬輕輕一笑,“你夫君近來可好?”

“原來是夫君的友人,他近來外出巡查,並不在京城。若公子有事,我也可寫信告知。”

魏寬搖頭,“也沒什麽要緊的事,等你夫君回來再說也不遲。”

心裏想著,美人啊,你被惦記上,怕是很難和你夫君做恩愛夫妻了。

這時項青珠已經挨訓完,拉著杜玉知趕緊就走。

走了有一段距離,用著項青章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謹記什麽身份?能是什麽身份?爺爺還跟我念叨過他小時候放牛撿牛糞的事呢,泥腿子而已。”

杜玉知忍著笑,可不敢當著主人家的面笑出聲來,不然項青章更是下不來臺。

不過這話也不是沒道理,如今改朝換代才三十幾年,京城中的這些勳貴往上數兩代,多半也都是泥腿子。

項青章恨不能追上去再教訓妹妹幾句,可他身邊還跟著貴客不敢怠慢。再一看,旁邊的貴客,早就已經站到前方的廊檐下。

項青章走上前去,無奈說道:“讓陛下見笑了,我那大妹妹向來頑劣,希望沒攪擾到陛下。”

裴徹剛剛就是下意識的避開,暫時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無礙,你那大妹妹行事倒是挺有意思的。”

項青章也不知這話是稱讚還是別的什麽意思,幹笑了兩聲,引著人繼續往前走。

這邊的杜玉知是應邀而來的,也不過是來見一見項青珠所說的狗兒,順便看看項青筠是什麽情形,以前也未多留意,如今是不得不上心一些。

她與項青珠同歲,兩人關系向來不錯。

項青珠和項青筠都被孝期耽誤了婚事,不過項青珠早已經定親,很快就會完婚,而項青筠則進了選秀的名單。

項青珠還在那忿忿她父親和大哥偏心二妹,總是嫌棄她,對她多有挑剔。

杜玉知好奇的問道:“我記得你大哥和你二妹並不是同母所出。”

“這也是我聽我姥姥說的,我母親生下我沒多久就去世了,那項青筠的母親很快就成了我父親的繼室,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不過我那後母也是會做人,待我哥和我都不錯,而我那二妹確實比我更討喜……”

項青珠覺得說多了沒意思,又說起別的事,“公主說了,三日後去五峰山獵場狩獵,這回你可不能不去了。”

因著那個夢,杜玉知心裏裝著事,到底沒法像以前一樣自在,難免有些意興闌珊。

不過杜玉知還是答應了下來,出去活動活動也好。

兩人又拿了些吃食餵給狗兒,杜玉知玩著軟乎乎的奶狗,也玩出了點興頭。

可一時沒看住,狗兒忽然撒歡似的往前跑,杜玉知趕忙追上前去,跟著跑了一路。冷不防的,狗卻被另一人給逮住了。

杜玉知去看那人,看清面容後,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這當然是一張極好看的面容,豐神俊朗,氣度不凡。

裴徹見人後退,淺笑,“夫人這是怕什麽呢,我又不吃人。”

伸手將狗兒遞給了杜玉知,“我只是見夫人追著狗兒辛苦,想幫夫人一下。”

杜玉知接過了狗,“多謝。”

也不是就是怕了他,就是覺得兩人關系挺尷尬的,真不適合見面。

“夫人近來可好?”

杜玉知見他只是正常寒暄,輕聲回道:“還好。”

裴徹若想花點心思做什麽事,少有做不成的。他說起了她會感興趣的事情。

杜玉知聽他說著藺北的近況,忍不住多問了幾個問題,發現他都能答得上來。

小時候,杜玉知母親還在時,他們一家子是在一塊的。隨軍在外,她也常聽阿爹說起這些事,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原本那種尷尬的隔閡消減了不少,興致勃勃的同他聊了起來。又聽他說杜將軍的傷已經都好了,軍中的大夫都說沒什麽大礙。

杜玉知倒是信了幾分,宮中消息靈通,能有一些小道消息也正常。

正說著,忽然另一條路走來幾人,裴徹帶著杜玉知往墻角躲去。

聽聲音是項青章和魏寬這群人,魏寬似乎正在安慰項青章,“項世子不必擔心,許是有事先走了……”

杜玉知生怕被發現,時刻註意著動靜,隔著有些距離,聲音斷續聽不太清。

墻角光線幽暗,莫名多了幾分暧昧,杜玉知見他又將視線停留在自己身上,避開他的目光去看懷中的奶狗。

這時候狗倒是乖乖的,一會看看杜玉知,一會看看旁邊似乎不好惹的男人,低低嗚咽一聲趴在杜玉知的懷裏。

裴徹忽然問道:“夫人可有想過進宮去?”

杜玉知一懵,“進宮?我最近沒打算進宮。”

“我是說進宮當妃嬪。”

杜玉知有些不能理解,“我當妃嬪做什麽,我氣派的正頭娘子不當,為何要去宮中苦巴巴當什麽妃嬪,每日等人來臨幸。我夫君睡一個婢女,我可是敢踹門捉奸的,事後還得來和我道歉。若不是……”她眼瞎選中陸霄,旁的什麽人都好,她都能過得自在。

“我聽說當今天子可不是好惹的,在戰場上見過血的,性子嚴酷,是有兇性的人。在這種人手下過活,還得小心翼翼的,這可太難了。”

裴徹忍不住朗聲笑了笑,真想讓她見識一下什麽叫兇性。

杜玉知將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說道:“你小聲一些。”

隨即放下手,“反正我是不會進宮的,況且我都嫁過人了,天子也不可能會看上我的。”

杜玉知又意識到不對,這個問題就挺奇怪的,剛想問他為何會這樣問,又傳來項青珠的聲音。

“知知,知知,你在哪裏呀……你們有看見人嗎?”

杜玉知轉頭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你就待在這裏別動。”

說完抱著狗兒就走了出去,“青珠我在這裏。”然後帶著項青珠趕忙就走了。

“你怎麽跑那裏面去了?”項青珠問道。

“狗兒跑進去,我追過去,在那裏逮到它了。別看它小,跑得可快了……”

聲音漸漸遠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