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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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像機上紅點跳動,錢麗麗瞬間進入了演戲的狀態。

一分鐘前,她是和藹可親的長輩,後一秒,她便變成了要棒打鴛鴦的惡婆婆。

她面色如霜,態度高傲,一雙丹鳳眼始終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唐棠,她呷了一口咖啡,攪拌棒在杯中輕攪:“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短短一句話字字清晰,收音效果極佳。

“哇啊……真不愧是老戲骨,這臺詞功底,這劇情表現力,太牛了……”觀看錢麗麗幾句爆發力的開場,劇組場務忍不住嘖嘖讚嘆。

“是啊,這氣場,全面壓制啊!”另一名場務點點頭:“有點擔心糖糖接不住戲了。”

“哎……唐棠是個新人,”陳甜為唐棠捏了把汗,說:“就算接不到也是正常,大不了多磨幾次。”

“只能這樣了……唐神之前演得已經夠好了,但沒辦法啊,對面可是錢麗麗……”

這時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過來。

“咦洲……洲哥,您怎麽來了……”看到那道熟悉的深藍色身影,小助理詫異得下巴都要掉了。

即便是錢麗麗這樣的老一輩戲骨,在商洲這裏也是跟他平起平坐的,所以不存在前來觀摩學習之說。更何況商洲的演技已經是天花板,別人在他面前演戲,那叫班門弄斧,所以也從來沒見他沒心血來潮地看過誰演戲。

不過……聯想到今天休息室裏那暧昧的一幕,小助理的眼睛裏燃起八卦的熊熊烈火。他們老大口中的“私事”,不會就是他想的那件吧……

然而商洲出現後,也沒有多說話,只是和他們一樣看著監視器,目光深邃如潭水,那標致的五官在屏幕的淺藍色光影照耀之下,顯得如刀削般鋒利。

有商洲這位祖師爺在場,其他人不敢再對錢麗麗和唐棠的演技多做評論。

商洲的氣場太過強大,不斷往外釋放著自己地盤領主的壓迫感,這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連看大美女演戲的心情都緊張崇敬了不少。

錢麗麗的部分表演結束,攝像機切換機位,對準了唐棠的臉。這一段鏡頭裏,唐棠一句臺詞都沒有,完全是眼神戲,這可比說臺詞要難許多。

唐棠不是科班出生,沒有經過專業訓練,純粹的眼神戲對她而言無外乎是巨大的挑戰。她喜歡這種不斷探索新領域,學習新知識的新鮮感。

易導演在監視器後給了唐棠一個信號。

唐棠看向鏡頭,起先她的眼神是沒有聚焦的。她雖然望向了鏡頭,也就是自己面前的錢麗麗,但實際上她的視野裏並沒有她。

這正是唐棠對這個角色的分析和理解。

她始終相信,人的情緒是有層次的,一層一層,一層比一層高,最後堆積到頂端,然後讓人重重跌落下來。

所以,女主此時見到自己戀人的母親,她的第一反應應該是意外,意外之後,才是對未來婆婆這個人作出反應。

錢麗麗飾演的母親,身上一定有男主的部分特質,這部分特質也是吸引女主,使女主愛上她的催化劑,所以她第二個反應,絕不是恐懼或者怯懦,而是對這個人一定的欣賞……

順著這個思路,唐棠的眼神開始慢慢聚焦,最後完全聚焦在錢麗麗臉上,下巴微微一點,展示出認可和欣賞。“伯母您好。”

當完成這一系列表演時,唐棠覺得自己身體裏的這股情緒,好像水蒸氣一樣冒了出來,然後飄得極高,讓其他所有人都包括在這股情緒之中。

這大概就是那個價值20000金幣的“通感道具”在起作用,不管是現場還是監視器後的工作人員,只要觀看到了唐棠的表演,都無一例外地體會到了唐棠此時的內心活動。

這就是成功的通感,比共鳴更精進。

“誒誒誒,我感覺唐棠沒被壓住誒。”劇組場務咬著指節,再也忍不住低叫了起來。

“啊啊啊啊我糖糖的眼睛真的太漂亮了,這個鏡頭懟著這麽拍,也太犯規了!!!”

唐棠眼型稍圓,時而會有一層霧蒙蒙的水汽,看起來楚楚動人。整段鏡頭全都聚焦在她眼睛上,不只是情緒到位,還美得勾人魂魄。

“是啊是啊,反應給的太好了,雖然只是一個眼神,但我已經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之下的波濤洶湧。上一次我欣賞到這麽精湛細膩演技的,還是……”小助理壓低了聲音,偷瞄了商洲一眼,確定商洲全部註意力都放在監視屏上,才小聲說:“還是從我洲哥身上看到呢!”

商洲註視著監視屏的目光一瞬不瞬,挺直的後背隱約向前傾去。

誰也沒想到,初出茅廬的唐棠,竟然在老戲骨面前絲毫不露怯,不僅沒有被壓制住,而且還隱隱有大放異光之勢。這讓劇組場務挺感慨的,“我跟過好幾個劇組,見過好多演員。不知道多少演了許多年的老油條們,整天在片場混著,卻怎麽也開不了竅;唐棠第一次演戲,居然就到這種程度了。”

久久不言的易導演開口道:“天才本來就和普通人不一樣,所以才被稱為天才。唐棠今天這場,一看就是單純靠自己的直覺,而不是公式化、模式化的演。什麽叫天賦,這就叫天賦;什麽叫靈氣,這就叫靈氣!”

後面的戲份,唐棠一場比一場發揮得好。最後演到錢麗麗大哭時,唐棠靈光一閃,加上了劇本裏沒有的一個小細節。她親自扶起了這位痛苦的母親,說:“我不會離開你兒子,不管你給我多少錢。不是因為我離不開你兒子,而是你兒子也離不開我。我們在一起經歷了太多太多,已經沒有什麽能將我們分開。”

錢麗麗也被唐棠的表演怔住了,她腦中一閃而過,如今的後生可各個身懷絕技,不容小覷。

她繼續演完後面的部分,對唐棠說:“你們太年輕了,所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年輕呀,”唐棠說道:“那就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時間會證明一切。”

唐棠的目光總是有神而堅定,讓這番話擲地有聲。她不是需要拯救的公主,也不會因為外界的壓力怯懦到放棄自己的愛情。她堅定她所堅定的,抓緊她要抓緊的,這種坦蕩向上的能量,正是觀眾將會喜歡崇拜的角色。

“cut!”易導演拍了拍手道:“很好,非常好,棒極了啊!”

其他人也哐哐鼓掌。其中有一位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聯想到自己的人生經歷,竟然搞得眼眶紅紅的。

錢麗麗不愧是老戲骨,攝像機鏡頭一關,她立刻出戲,臉上淚跡未幹,卻笑瞇瞇地牽著唐棠的手,對易導演說:“你是怎麽踩到狗屎運,找來了這麽個寶貝?和她演對手戲,就兩個字——舒服。”

易導演哈哈笑,說:“能請到唐棠,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好運氣了,哈哈哈哈。”

錢麗麗扭頭開玩笑似的責備起了商洲,說:“商洲,你這可就不地道了。騙我說是新人,拜托我要好好照顧,你這搞的,我能照顧個啥?”

商洲說:“這的確是唐棠第一次演戲。”

“啊?”錢麗麗眼睛瞪大,擺明了一百個不信,她半信半疑地問唐棠:“以前真沒演過?連客串都沒有?也不是童星?”

唐棠搖搖頭。

“我天!”錢麗麗更驚訝了:“那你在哪兒讀書?電影學院還是喜劇學院?”

唐棠說:“我A大的。”

“A大?”錢麗麗一時半會都沒反應過來,“哪個A大?”

易導演忍不住笑了起來,說:“全中國不就一個A大麽?還能是哪個A大?”

錢麗麗一天之內已經吃太多驚了,不能再吃了,眨眨眼說:“連系統性訓練都沒有過?”

唐棠搖了搖頭。

錢麗麗兩眼放光道:“這如果讓我的戲劇老師何教授知道了,他可要高興死,真是碰到好苗子。”

錢麗麗拉著唐棠誇個不停,易導演跟自己養了個好大女兒一樣樂呵得嘴都合不攏。商洲卻將唐棠被錢麗麗牽著的手拽了回來,說:“唐棠拍完戲還要回去上學的,您就別添亂了。”

驚訝太多次,錢麗麗已經學會了用平常心面對。她平覆了一下心情,說:“進過這麽浮躁的娛樂圈,還能回學校好好上課,真的不簡單。”

她意識到已經不能用天賦和天才來形容唐棠了,因為天賦和天才這兩個詞都強調了天賜,似乎什麽都是上天給的,這便磨滅了唐棠自身的努力和沈得住氣。

錢麗麗珍重道:“我這麽多年,看人很準,唐棠,你要加油,以後會越來越好。”

唐棠心中一暖,點頭道:“謝謝錢麗麗老師,我會繼續努力的。”

錢麗麗今天的戲份就拍完了,她後面還有幾場群戲,便先回酒店休息。

劇組場務問唐棠:“糖糖,辛苦一天,要回學校嗎?”

大家都知道唐棠不喜歡住酒店,只要沒過熄燈時間,她雷打不動會回寢室睡覺。

唐棠搖了搖頭,說:“不用了。”

她不知道,系統也沒有提示的是,這個“通感餅幹”道具使用後是會有副作用。她讓別人通感到的情緒,將會像漣漪一樣反覆回蕩在自己身上,所以此刻雖然已經完成拍攝工作,但她胸口堵著的棉花還沒有消散,也就是出不了戲。

她不太清楚這種副作用會持續多久,便準備在片場附近走走,散散心。

“我走走再回去。”唐棠對場務說。

“哦好,”場務點點頭,關心道:“那你要小心呀!”

“嗯。”

唐棠在片場找了一個人煙罕至的角落,安安靜靜地將後背貼在冰涼的墻壁上。她將自己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呼吸上,呼氣……吐息……

這時,她突然聽到有人對她說:“走走吧。”

她睜眼一看,商洲不知怎麽在這個偏僻的角落找到了,背後是點點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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