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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失驚倒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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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國公眸中含著驚愕,他繃著下顎,一邊盯著舟舟,一邊聽著舟舟的童聲稚語,尤其是在聽到小娃娃說要打他時,他不由得語塞,可瞧見小娃娃面上不似作偽的神情,他胸腔發笑,這小娃娃從哪裏冒出來的,還喚他的混賬兒子肅肅?

肅肅又是什麽稱呼,肅肅?叔叔?成國公吹胡子瞪眼,覷著兒子懷裏的小娃娃,心底一熱,他怎麽越瞧著小娃娃,便越覺得稀罕呢,他側過身,正了正神色,過了一瞬後,他轉回身子,盯著舟舟,又緊了緊神,說道:“你這小娃娃口氣可不小,做父親的要教訓做兒子的,莫非還要得了你的同意?”

渾厚的聲音傳入舟舟的耳中,他四處瞥目,摟著成言的脖子,從他的肩膀處探過身去,入目便是成國公板著一張臉,神情甚為嚴厲,舟舟見他身形魁梧,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不僅沒有被嚇著,還一本正經地說道:“伯伯,你是肅肅的父親嗎?您為什麽要教訓肅肅啊?”

成國公瞧見舟舟臉上的兩團軟肉,隨著小嘴一張一合,左右微動,他甚是難耐,背在身後的手有點發癢,止不住地摩挲著,不就是個小娃娃,他怎麽還萌生出了這番念頭,他佯怒,怨氣滿腹地說道:“恐怕混賬兒子早就不認我這個父親了,而我教訓他,自有我的道理。”

話音一落,成國公睨了成言一眼,見他仍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中不禁一怒,再瞥目瞧見舟舟眸中的不解,他心神一定,假以辭色地說道:“混賬兒子做錯了事,做父親的不該教訓他嗎?”

看在小娃娃喚他伯伯的份上,他過後再與混賬兒子清算,不過,他的混賬兒子平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這麽一個惹人疼愛的小娃娃肯親近他,倒也是奇怪,如今若不是小娃娃在側,他才不會如此和顏悅色。

成國公話音一落,舟舟聽之,小嘴撇了撇,好言好語地說道:“雖然舟舟沒有父親,可是……可是學堂裏的段夫子說過,上行下效,也就是說長輩怎麽做,下面的小輩就會跟著怎麽做,而言傳身教,是為良方。”

“舟舟是娘親的兒子,娘親也和舟舟說過,如果舟舟做錯了事情,她不僅不會動手打舟舟,反而會言傳身教,告訴舟舟什麽是錯的,什麽是對的,如此一來,舟舟下一回就不會犯錯。”

“伯伯,舟舟不知道肅肅做錯了什麽事情,惹了您生氣,可是您動手打肅肅,這就是不對的。拳頭和武器只能留著對付壞人,肅肅不是壞人,您能不能不打肅肅?”

舟舟直言直語說完了一大段話,趴在成言的肩上,喘了好幾口氣,他可憐兮兮地看著成國公,一雙圓鼓鼓的眸子中盡是懇求,自從他知道眼前的伯伯是肅肅的父親,他就再也沒說著要用小拳頭打人了,伯伯是肅肅的父親,也就是舟舟的長輩,舟舟是不能對長輩無禮的。

小小的人兒砸吧砸吧小嘴,繼而念念有詞道:“不對啊,伯伯是肅肅的父親,叔叔伯伯是同輩,好像不能把肅肅的父親喚作伯伯。”一番饒舌的話在舟舟的口中打了個圈,他一會念到肅肅,一會又念到叔叔,眼珠子轉了轉,總算是理清楚了。

阿瑜瞧著舟舟古靈精怪的模樣,嘴角帶起弧度,微微一笑,再聽到他的念念叨叨後,轉而思之,眼前的祖孫三人,齊聚一堂,和和睦睦,倒讓人羨慕了起來。

舟舟挺起小身子,不能喚做伯伯,那舟舟要怎麽喚肅肅的父親?他眸子黑白分明,骨碌碌地看了看成言,又去找娘親站在哪兒,不知道該喚作什麽,就找娘親問問,娘親定是知道的。

成言悶吭了一聲,他硬生生地挨了兩鞭,臉上的傷痕袒露在外,瞧著極為嚇人,而身上的傷,雖然被衣裳遮掩住了,可痛起來,也是讓人難以忍受,更何況,他把舟舟抱在懷裏,舟舟左顧右盼,牽動了他的傷處。

見之,阿瑜指節微顫,眉心一跳,見成言暗暗忍著的模樣,而舟舟一無所覺,還在他的懷中左晃右蕩,她忍不住地出口說道:“舟舟,你成肅肅身上有傷,你這番折騰,他身上的傷口可要滲血了。”

成國公還在想著舟舟方才的那番話,拳頭和武器只能留著對付壞人,小娃娃年歲不大,想事情倒是通透。他失笑地搖了搖頭,待阿瑜話音剛起,成國公陡然聽到了女子的聲音,他霎是驚疑,適才小娃娃吸引了他的目光,他自然就忽視了隨後而來的阿瑜。

如今,他側身仔細瞧了瞧站在混賬兒子身後的姑娘,容色姝絕,那渾身的氣韻,倒是壓過了眉間的那抹艷色,他知道自己的混賬兒子不近女色,往前與兒子有所瓜葛的那個女子,也已經故去,只是不知眼前的這位姑娘,怎麽會出現在兒子的府邸,她與兒子有何關系?

還不待成國公開口相問,就見成言不動聲色地往前擋了擋,似是要遮掩住成國公的註視,成國公眉頭蹙起,怒瞪著他,二人誰也不讓著誰,直直地對上,就看誰先敗下陣來。

舟舟聽見娘親的話,小嘴一張一合,他低了低小腦袋,尋視著,在瞧見成言身上的衣裳破了道口子之時,他越過那道口子,依稀能夠看見裏衣,那裏衣上沾了一點兒血跡,舟舟見之,鼻頭一酸,忙是說道:“肅肅,快把舟舟放下來吧,你身上流血了。”

小娃娃語氣中略帶哭腔,成國公聽了,把視線一移,而舟舟正好擋住了那抹血跡,他也就沒瞧見成言身上滲血,倒是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瞥目,瞬即安慰著小娃娃:“才挨兩鞭,皮肉傷罷了,傷的是他,可不是你,你哭什麽?況且,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你是個男娃娃,怎麽能因為區區小事就要哭。”

成國公改不了骨子裏頭的血性,年少時,他曾被成老國公丟進軍營裏待了幾年,而軍營中的漢子,哪個不是鐵血錚錚?他們一貫奉行寧可流血也不流淚,兵刃交接,沒有人能顧得上臉上的水光,他們只能顧著傷口處湧出來的鮮血。

正是那短短的幾年間,成國公知道了要想守住成國公府,自己身後的子子孫孫萬不能坐享其成,且不說能上陣殺敵,就說那性子也該磨練出來。而成言的性子,便是他一手磨練出來的。

能忍能擔當,便是成國公言傳身教,教予成言的,假若當下哭的不是舟舟,是他嘴裏念著的混賬兒子,恐怕他會二話不說,撿起地上的鞭子,抽向成言。

成言聽了舟舟的話,心裏滑過陣陣暖意,他把舟舟安安穩穩地放了下來,再擡頭之時,他側眸看向阿瑜,方才她出言,是在關心他?一念及此處,他心頭微微發熱,眉梢處的褶痕淺了些。

舟舟雙腳落地,蹦跶了兩步,他站在成國公的跟前,仰起頭看著他,鼓著小臉,鄭重其事地說道:“舟舟沒有哭,舟舟只是忍不住想哭,但是淚珠子沒有流出來窩。”

成國公光顧著看小娃娃,也就沒瞧見混賬兒子眸中的柔情,他見小娃娃個頭小小的,站在他的跟前,還沒有他的小腳高,使壞般地伸出腳去碰了碰舟舟的膝蓋,腳尖一觸,舟舟的小身子晃了晃。

成言轉身的一瞬,就瞧見了這一幕,他雙目驟凝,直蹲下身去,扶住了舟舟,直言不諱地對著成國公說道:“父親,他年歲尚小,你不要弄傷他。”

年幼時,成國公拿著軍營中的那些法子教養他,從來不拘小節,成言自小習武,習武之時,身上的傷大大小小,多處是成國公不知輕重弄的。

聽之,阿瑜見成國公面色陰沈了起來,就在她以為成國公要動怒了之時,便聽他說道:“小胳膊小腿,我就是想看看小娃娃筋骨如何,你擺出這幅模樣給誰看?你瞧瞧你自己,失驚倒怪,沒有了往日的穩重。”

成言扶著舟舟的肩膀,剛想把他抱起來,舟舟撇開他的手,搖了搖頭,軟聲軟語地說道:“肅肅身上有傷,舟舟太重了,肅肅還是不要抱舟舟了,不然舟舟會壓著您的傷口。”

成國公見眼前的兩人漠視了他,心頭五味雜陳,他抿了抿唇,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見舟舟撲哧撲哧跑到了那個姑娘身側,小小的身子緊緊地挨著她,那雙嫩乎乎的小手還不忘抱著她的腿。

他瞧著那姑娘和小娃娃之間的親昵,眸色一深,他不知道小娃娃的來歷,也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是何人,可他方才就瞧著小娃娃眼熟,小娃娃和他混賬兒子站在一起時,那一大一小的臉,令他下意識比照了一番。

在此之後,他總算是知道這莫名的熟悉是從何而來,縱然小娃娃的臉蛋偏圓,但是也改不了他似極了成言幼時的樣子,兩人就如同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成國公直直地盯著阿瑜,心中的念頭一起,便再也止不住了,剛才小娃娃還說他沒有父親,還把他的混賬兒子喚作叔叔,怎麽會是叔叔呢?合該是喚作爹爹。

阿瑜瞧見成國公明晃晃的視線向她投來,她肩脊微僵,倏忽間,似是想到了什麽,她垂在身側的手,稍稍一頓,不露聲色地拉著舟舟的小手,兩手交疊,阿瑜的手心慢慢地滲出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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