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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鴻案相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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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太子為之一震,他捏著茶盞的手,似有不穩,茶盞中見滿的清茗蕩出了圓口,那滾燙的茶水灑在他的手上,可他像是沒有了知覺,緊盯著成言,咬著牙問道:“那宮女是陸貴妃的舊仆,她的一面之詞,你相信了?”

“簡直是荒唐,母後是父皇的枕邊人,伴在父皇身側數年,縱然帝後之間生出了嫌隙,可母後好歹還是後宮之主,父皇若厭棄了她,為何不直接廢後,還偏偏要讓妃嬪下毒謀害。”

“況且,母後病重的那段時日,太醫院的人日日請脈,假若陸貴妃偷偷在母後的湯藥中下了毒,為何脈案卻是無礙的?”

太子睨了成言一眼,見成言面上的異色,似是在哀矜他,他中不由得一緊,他攥緊了手中的茶盞,想言道的話,含帶著艱難,他實在是難以相信,父皇會毒殺母後,“你莫不是想說,父皇施壓給太醫院,讓他們裝聾作啞。”

聽之,成言的目光滑過太子袖口的那處茶漬,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他知道太子已經開始懷疑,縱然是不願意相信,可元德皇後死的蹊蹺,以往被蒙騙之時,還能以為是一場重病拖垮了身子,可待回想後,一切都有跡可循。

太子見成言靜默不語,那頷首雖微,但他到底是瞧見了。

他怔怔地盯著茶盞上的微許浮沫,轉念想及,如若陸貴妃真的是受了父皇的指使,那父皇便是害母後身死的罪魁禍首。

在這偌大的皇宮中,縱然天家無情,可無情的矛頭為何要對準結發妻子,還用了如此陰私的手段,父皇可曾想過,若是他知道了真相,又該如何面對如此狠毒的父親?縱然天家無父子,有的盡是君臣,可父皇於他而言,不僅僅是高坐在金鑾殿的聖上,還是幼時能陪他識字的父親。

陸貴妃早知父皇薄情寡義,她給母後下毒,就沒有想過父皇也不會給她憐憫,父皇連結發妻子都能毒殺,更何況,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嬪妃,難道她不怕自己會死於皇帝的猜忌中?

“當年太醫院中屬張太醫醫術最為精湛,元德皇後重病期間,他奉命給元德皇後診脈,脈案上無礙的論斷,也是他親筆所書,臣得知此事後,暗地讓人拘押了他。”成言抿了一口茶水,緊接著說道。

聽之,太子眉頭緊皺,他似是有所不明,煞有其事地說道:“張太醫,可是去歲出宮將養的張太醫,但孤明明記得,當年張太醫的醫術不及胡太醫,父皇是遣了胡太醫好好照看母後,後來母後重病身亡,胡太醫被父皇遷怒,趕出了宮。”

“當年胡太醫只是替罪羔羊,給元德皇後診脈開藥方子的確是張太醫,張太醫醫術精湛,太醫院人人皆知,但太醫院的太醫冗多,他又常管著藥材,少給嬪妃診脈,而胡太醫又為太醫院之首,宮中之人難免會誤以為胡太醫的醫術最為精湛。”成言瞧見太子眸中的不解,如實解釋道。

“那胡太醫被趕出了宮,你可有尋到他?”太子放下茶盞,朝著成言問道。

話音一落,阿瑜仔細瞧著太子面上的神情,似是苦澀難言,他如今似是明白了許是尋不到胡太醫了,只是他還不死心地同成言一問,既然是被遷怒,人被趕出了宮,那無論要做什麽事,都變得簡單了起來,聖上心思歹毒,絕不會留下隱患,等著來日被揭穿。

不過,她倒是覺得奇怪,為何張太醫卻能安穩度日,直至去歲,才出宮將養,而且說是將養,也不為過,畢竟他的性命無礙,聖上沒有下毒手奪了他的性命,還讓他在宮中的太醫院待了多年。

她心中疑竇驟生時,驟然聽到成言繼續說道:“不過,張太醫的家人,臣未能尋到,聖上許是拿著他的家人掣肘了他,故而就算臣拘押了他,他也拼死不從,如今臣還撬不開他的嘴。但那宮女與臣交代時,字字泣血,句句含恨,臣相信她是不敢欺瞞的,畢竟全村人的性命,一直懸在她的心尖,讓她日日難安。”

阿瑜見太子沈著一張臉,靜默了少瞬,一直不見開口,眼前之狀,似有僵持,她把唇角壓低了幾分,添言添詞地說道:“宮女能得恩典出宮去,若不是舊主無信,讓人放火燒了村子,令數條性命枉死,她何至於再踏入京都。”

“而且,有因才有果,陸貴妃害人性命,那宮女只需如實而言,根本不必特意汙蔑舊主。”此話出口,成言瞥目多瞧了她幾眼,此道理,她身為置身事外的人,看的最為清楚。

太子殿下也該看透才是,可到底是他的父皇和母後,要讓做兒子的,相信自己的父親毒殺了母親,還是有些難的,他也委實沒有想到皇帝能下此狠手,簡直是泯滅了人性。

太子閉目,緩了緩神,再睜眼之際,他瞧著坐在對側的兩人,由生感慨,他們二人如今也是生出了嫌隙,但雖見得生疏纏繞其間,可到底是沒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境地。

許是今日給他的打擊太大了,在他們兩人面前,他竟然鬼迷心竅地朝著成言說道:“則安,帝後琴瑟和鳴,佳話遠傳,究竟是何芥蒂,能讓父皇忘記以往的情分,非要拿了母後的性命,才肯善罷甘休。”

“若是你們二人心中仍存有芥蒂,則安,你可會喪失考量,走向歧路。”太子似是把話說的明明白白了,可又說的有點兒隱晦。

可這話敲打在成言的心間,他怎麽會聽不懂其中所含的意思,無非是太子看不懂聖上的行徑,也無法理解聖上對元德皇後如此漠然,曾經的有情人,僅僅因為芥蒂,便離了心。

那藏在石桌下的手,被成言拽拉了上來,他緊緊地握著阿瑜的手,放置在石桌上,堅定不移地說道:“太子多憂了,世間女子,千千萬萬,僅有她一人,是我想要的。”

“我所求的是一人相伴在側,如此便足矣。況且,我與她之間並不存芥蒂,有的僅是誤會,若是誤會十年不散,我便等二十年,二十年不散,我便等三十年,不論如何,我都會一直等下去。而她就是我的考量,我時時盼著她接受我,怎會有心思走上歧路。”

成言不敢看向阿瑜,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人交疊在一起的手,癡情地說道。

而阿瑜聽了,心中一緊,她乍然偏頭,盯著他的側臉,那如削如琢的面容,此刻顯得萬分堅定,他真是這般想的?她所求之事,不過是想還父王和葉府的清白,再帶著霽之和舟舟過好生活,而她並沒有把他納入其中。

前世,她已經撲過一次火了,那火灼傷了她,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可她卻心有餘悸,就算誤會解開,她也怕再受到傷害。如今,說她懦弱也罷,說她沒出息也罷,她是不敢再往火裏撲了。

可阿瑜今日聽得成言的這番話,她的心似是撇去了薄涼,泛起了波瀾,為之一熱。

她讓他不要把姿態放得太輕了,可陷入情障中的人,又怎麽會聽?他拿著真心,捧在手上呈給她,至於她要不要接受,他不逼也不問,靜靜地等著,等著能有一日,結出釋果。

叔父之言,猶如悔言,他默聲念道,為而所求,為其必有果,若無果顧其求,不必強求。

“是我偏狹了,每個人的境遇都是不同的,父皇能被陸貴妃挑撥,大抵還是因為他不夠相信母後。他寧可信陸貴妃那個毒婦,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結發妻子。”太子起身,背對著兩人而立。

見之,阿瑜心裏也存了不痛快,宮廷中的事,誰又能說的準,皇帝本就不是良善之人,他連自己的同胞手足都能殘忍謀害,更別說是與他無血親關系的元德皇後。

元德皇後在世時,素有賢後之名,而聖上也有情深之態,可在她看來,縱然帝後鴻案相莊,結為伉儷,可聖上也選了秀女,後宮中的那些女子,一批一批的入內,聖上也沒為了皇後空置六宮。

如此一來,怕是聖上都以為自己獨愛元德皇後,但假的終究是假的,兩人的感情,介入了含著歹心之人,歹心之人利用聖上多疑,離間了帝後,隨即勢如破竹,得償所願。

不過,她倒是不想再聽皇帝的破事了,成言不是說元德皇後的崩逝與父王有所牽扯嗎?那怎麽不同太子言道,太子如今已然沈浸在悲慟中了,他忘了這回事,可她卻還沒忘。

阿瑜望著太子的背影,那背影顯得萬分落寞,可她如今只想知道其中隱含著的事,她側身瞥了成言一眼,霎時有些沈不住氣,她如是問道:“那此事為何與父王有了幹系?”

話音一落,成言瞧見她面上帶著急色,不免暗嘆了一聲,他如實道來:“帝後嫌隙間生,再經陸貴妃挑撥,聖上便以為元德皇後心裏藏著別人,怒不可遏,更何況,陸貴妃手上還有元德皇後通予端王的書信,那封書信還沒被送去澧州,就被陸貴妃攔了下來,她就此呈給了聖上。”

“那宮女稱,陸貴妃怕辱了聖上的顏面,也就不敢私拆那封書信,故而,她也不知道那封書信裏頭寫了些什麽,不過後來,陸貴妃見聖上看了書信後,那雙目赤紅的模樣,顯然是動了大怒。”

“也是有了那封信,聖上才讓張太醫拿毒藥給陸貴妃,而陸貴妃起初還惶惶不安,後來她猜測或許是元德皇後背叛了聖上,才讓聖上不管不顧,非要斷了枕邊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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