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情障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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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霽之手足無措了起來,阿姐說得並不全然,雖然他是在小城中生活了四年,但成言手底下的人,除了讓他不能離開外,其他地方,都把他照顧地很好,他其實沒受什麽苦頭。

到了膳點,也有人給他送膳,妥妥當當,半點不見馬虎。不過到了半夜裏,他也可能會餓,終歸是他自己覺得有些拘束,寧願自己跑去堂前煮點東西,也不太願意叫醒照顧他的人。

小城中,民風淳樸,他在那兒生活,沒受苦沒受累,就是心裏惦記著阿姐,惦記著端王府故去之人。父王的死,他忘不了,也不能忘,他時時刻刻都想回澧州,手刃仇人。

“阿姐,我真的沒怎麽受苦,要說苦的話,心裏倒是挺苦的,我沒有一日,不想父王,父王故去的那日,我真的恨,恨背後的小人,恨澧州的叔叔伯伯,他們為何都撇清關系,都沒有人願意為端王府說上一句話。”

“還有,澧州的那些官員,他們明哲保身就罷了,為何他們還要對端王府落井下石,明明父王沒有謀逆,他們卻費盡功夫,編造莫須有的謀逆書信,置父王於死地。”

白日裏,趙闕所言的那些,逐字逐句,一針一針地紮在了李霽之的身上,葉府因莫須有的罪名,被抄了家,端王府因謀逆之罪,他失去了父王,可笑的是,那謀逆之罪從始至終都是被人捏造的。

聞言,阿瑜心裏也難受的緊,要說恨,誰不恨呢,家破人亡,誰又能遭得住呢。

她按耐住心底的情緒,擡頭把眼淚憋了回去,眨了眨眼,入目所及的是霽之面上的憤懣,與舟舟不谙世事的天真,她對著舟舟勉強地笑了笑,隨即睜著眸子,朝著霽之說道:“阿霽,明日你幫阿姐照看一下舟舟,阿姐想進宮一趟。”

話畢,她心裏已打定了主意,端王府的事情,她想早日了結。

……

馬車攆入宮門,她一大早就遣著林卲往隔壁府苑傳話,直言而道,想入宮見太子一面,既然趙首輔等的是英明的聖主,那她就進宮見一見如今的東宮,來探一探他的話。

東宮太子是成言扶持的下一任帝王,前世太子也如成言所願,為端王府翻了案,可她並不知道成言是如何為端王府洗去的謀逆罪,太子真的會願意忤逆今上,還她父王清白?

更何況,前世,太子是等聖上殯天後,才重翻舊案的,如今,她想在今上尚在人世間之時,逼他對自己所做之事,做出懺悔,她想問一問當今聖上,為何要汙蔑父王?

父王遠居封地,再不入京,不就是為了安聖上的心,聖上卻把滔天大罪,安置在父王身上,父王臨死前,還想著要入京,與聖上解釋,他念著高坐在金鑾殿上的胞兄,也相信胞兄會信他。可金鑾殿上的那位,卻絲毫不念及兄弟之情,真是可笑。

宮門漸行漸遠,阿瑜掀開布帷,見到石階之上,象征皇權的大殿,撲面而來的威嚴,那金燦燦的高檐,讓人生懼,皇家無親,皇家無情,城墻中與城墻外的氣息都是不同的,宮墻內的肅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就是天家?

三年前,她藏在南北鎮撫司的時候,宮闈離她甚遠,她躲在鎮撫司,也只是因為受蛇毒之困,她為了躲避成言,養傷之際,才在陸子良所在的鎮撫司待了一陣。

南北鎮撫司帶著她的感受,遠沒有如今的深刻,如今深入宮中,馬車攆過,往東宮而去,一路上,她看見了許多卑躬屈膝的太監與宮女,他們不過是皇權之下,最好的供奉品,為宮內的主子服侍,主子想讓奴才死,奴才不能不從,也不得不死。

阿瑜放下手上掀開的布帷一角,壓下心中的不適,轉身對著成言,見他的視線投註在她的身上,她靜默了一瞬,也不知道出於什麽情緒,她絳唇輕啟,隨之而道:“我在皇宮待過一段時日,若不是那天驚了馬,我本可以早早地離開京都,再後來,也不會有那多事。”

話音一落,成言稍加思忖,知曉了她所言的種種,可不管她是如何想的,他倒是覺得那天是老天爺幫了他,假若不是天意使然,他也發現不了她在陸子良那兒。

“那段時日,我翻遍了整個京都,卻怎麽都尋不到你。你會藏在南北鎮撫司,是我不曾想到的。你想離開我,而我卻不知道你為何想離開我。”

“如今想來,是我狹隘了,也是我自私了些。我不知道你心中的苦衷,卻一直逼你陪在我的身邊,日後,若你還想離開京都,我不會再阻攔你了,但你可不可以讓我知道你去了哪裏。”

以退為進,是成言慣會用的招式,他知道阿瑜還接受不了她,誤會雖已解釋清楚,但心中的怨懟卻難以退散。求之不得的情愫,反反覆覆地折磨著他,他卻甘之如飴,情愫讓他放不開手,他也不想放手,兩世的執念,他不過就是想讓阿瑜陪著他。

假若她要離開京都,他不會強迫她留下來,她要走,他便跟在她的身後,他可以不打攪她,可他只想遠遠地守候著她,全了情愫,全了執念,也全了入夢一場。

聽之,阿瑜微怔,成言的行徑,她已經捉摸不透了,她從未見過他有這麽卑微的時候,可自從兩人重逢後,成言同她言語時,把姿態放得一次比一次低,到了當下,已然在懇求她透露其往後的行蹤了。

這段時日,他的頹然,她不是沒看見,只不過是她不想過問罷了。

一直縈繞在她心底的那件事,她如今倒想拿出來一問,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當年的那場夢,究竟是她的妄想,還是事實如此,她驚疑不定,卻一直得不到答案。

“前世,我的死因,你清楚嗎?”

話音一落,靜默了一瞬,兩人之間似是靜止了,成言見她面上的漠然,斂了斂神,眸中滿是晦澀。

他如何能不清楚,噩耗傳入耳,雖然他倒地昏迷不醒,但醒過來之後,他怎麽可能善罷甘休,知曉了是母親毒殺了她後,他萬念俱灰地同成國公府斷絕了來往,他不再是成國公府的世子,終不為枷鎖所累,娶妻入府,無人能阻。

聖上駕崩,新帝登基,國喪一過,他予她大婚一場,只是亡故之人,再也瞧不見大婚之喜,他一人獨坐在紅燭前,對飲合歡酒之時,伸出去的手,懸在空中,遲遲不願落下。

成言薄唇微闔,口中盡是苦澀,他想開口,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前世的大婚,明明是兩人的大婚,可陰陽相隔,做得再多,說得再多,又有何用呢?

他眸中帶著哀色,擡頭望了她一眼,狀似無波地點了點頭,就當是回了她的話。

阿瑜瞧見他這幅鋸嘴葫蘆的模樣,便氣不打一處來,他這是無話可說了?

“我在夢中,似是瞧見你守著一孤墳,墓上的字,我瞧的不甚清楚,但依稀記得那墳中躺著的人,許是成李氏。”她直直地看著成言,就想瞧瞧他聽了這番話後,露出一副什麽神情來。

成言不知她的試探之言,但聽此言辭,他手上摩挲的動作一頓,凝著她,許久才開口說道:“那處墳,是你的。你躺在裏頭,但你別害怕,我沒讓你孤單太久,不論生死,我都會護著你。”

話畢,阿瑜聽得這聲呢喃,再瞧見其眸中的端倪,驟然察覺他好似陷入了前世之事,讓人瞧著極其不對勁。

“世子。”

阿瑜見言語喚不醒他,再見他眸中不見清明,便起身湊到他的身側,伸手想把他晃醒。

可才剛近身,又聽見他口中喃喃自語。

“我會陪在你身側的,你放心好了。你不入我夢來,我知道你在怨我。待朝堂安寧下來,你不來找我,那我便來找你。”新帝登基,朝中冗事繁雜,每日,他處理完手頭的事,便去守著那孤墳,任誰相勸都不聽。

阿瑜伸出的手,猛然收回,她把手放在身側,下意識地捏著衣裳,似是不敢相信入耳所及的話,前世她的死,究竟給他帶去了什麽,深入情障並夜以繼日地折磨自己?

阿瑜的心沈了下去,她握緊成拳,定了定神,附在他的耳邊,應聲問道:“成國公府世子,死於哪一年?”他口中所言,說要來找她,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那勞什子的無論生死,都要護她。

怎麽護,他要怎麽護,她都已經死了,就算屍身被他尋回,又能如何,文帝十五年,是她死的那一年,如他所言,她已經躺在了孤墳中。

成言痛苦地閉緊雙眸,微微擺頭,似是想甩掉那些沈重的記憶,可聽及耳邊熟悉的聲音,他無比的眷戀,他聽著耳邊的問話,甚是乖覺,薄唇微張,輕聲回道:“成國公府沒有世子。”

聞言,阿瑜大驚,什麽叫成國公府沒有世子?成國公老當益壯,再怎麽不成,也不可能在她之後,就去了,成國公一日是成國公,那成言也不可能越過成國公去,他怎麽會不是世子?

她心中生出疑惑,似是不解,卻又不知道是何緣由,她下意識再問道:“成言,太子的近臣,死於哪一年,又是怎麽死的?”

既然以成國公府世子相稱,問不出個結論來,那她直言相問便是,她蹙著眉,抿了抿唇,心裏頭打著鼓,靜靜地等著他的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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