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不配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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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阿瑜打算去找人盤下胭脂鋪,而她在江南所識得的人不多,要想盡快把鋪子賣出去,也不是件易事,她把此事同霜兒說起。

霜兒得知,她因當下舟舟多夢驚覺,想換個地方生活,對此,欲言又止,可終究也沒有開口相勸,畢竟小少爺在江南遇到了這麽大的事情,人都變得有些焉焉的了。

可她還是惦記著回京都,帶著小少爺回成國公府,霜兒實在忍不住了,避著舟舟,輕聲問了一句:“姑娘,當初我們從成國公府離開是個意外,時隔三年,就真的再也不回去了嗎?”

霜兒記得她從成國公府出來,是因那天花生亂,那些禁軍誤以為她風寒的癥候,是染上了天花,而姑娘不知道因為什麽,禁軍也誤以為她染上了天花。

她那會兒,發寒發熱,什麽都不知道,待有了些意識後,人已經在去江南的路上,問瑜姑娘緣由,瑜姑娘卻與她說,要離開京都,離開成國公府。

其他的,她再怎麽問,姑娘都不準備和她解釋,她陪著姑娘,趕了那麽久的路,從京都到了江南,後來,日子也就得過且過,她曾經在成國公府當丫鬟,要伺候主子,到了江南,瑜姑娘也是她的主子,她只管把姑娘伺候的好好的就是。

可就是有的時候,不免會想到在成國公府的日子,雖說在成國公府,她經常會被人欺負,可到底是她待了十幾年的地方,更何況,姑娘從成國公府離開,也不知道世子有沒有動怒。

她的心懸了整整三年,遲遲落不下來。

這三年裏,若是鋪子生意不景氣,她見到姑娘為鋪子的進賬發愁時,想著若是回成國公府,奴仆成群,姑娘哪裏需要為生計著急。

如此一來,她曾希望過世子能趕緊把姑娘尋回去,但她也有憂慮,等世子尋到姑娘,世子不忍心動姑娘,但難免會遷怒於她,那她可還有活命的機會。

而在鋪子生意能見好的時候,她又覺得這樣的生活,比待在成國公府自由。

在霜兒胡思亂想的時候,阿瑜聽到她這番話,不由得一楞,已經許久不曾聽到成國公府幾個字,霜兒學得伶俐了些,往日知道她不想再提起舊事,就沒怎麽再提到成國公府。

“不過是一場舊夢,再回去做什麽?當初會把你帶到江南來,也有種種無奈,但那個時候,你再留在成國公府,恐怕會失了性命,不過說來也怪我,是我為了私心,才搭上了你。”

“若是你想回成國公府,我也不能阻攔你,但我是不會再回成國公府的,而你若是想回京都,到時候,想要安生些的話,還是不要與府上的任何人提起我的事。”阿瑜從來沒有把霜兒當做她的丫鬟對待,她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左右她的選擇。

聞言,霜兒以為她要趕她走,再也不敢多嘴了,忙著解釋,說道:“姑娘,我哪都不去,我就跟在你的身側,小少爺年歲還小,他還需要我侍候。”

“姑娘,你方才不是說要把鋪子盡快賣出去嗎?前些時日,有個從北方來的游商,說是要買附近的鋪子,用來開商號,那人把附近的商肆都問遍了,但不知是何緣故,沒有商肆願意出讓給他。”

“當時,那人也來胭脂鋪瞧過了,可見你不在,就先走了,我忙昏了頭,忘了與你講這一回事。”

她就算想回成國公府去,可姑娘若是不回的話,那她回去又能做什麽。眼見著姑娘面色不佳,她不禁有些急切,瞬間便轉了話鋒,說回之前要尋人盤下鋪子的話來。

“游商?既然如此,那就要去打聽一下,那名游商現在還在不在江南,若是他能買下鋪子,我們過不了幾日,就收拾收拾,可以動身去別的地方了。”

阿瑜聽到方才霜兒那不經意間相問的一言,盡管知道她已然消了念頭,不會回京都,但阿瑜還有些顧慮,如今也不敢與她說明白,她們準備動身去的地方是澧州。

“你去旁邊的幾個鋪子問問,看看能不能打聽到,若是成的話,我正午過後,就可以去找那游商,談談出讓一事。”阿瑜淡淡地對著霜兒說道。

既然決定了要去澧州,曾經也答應過陸子良,若是她生出念頭,不想在江南長久地待著,要去別的地方的話,該給他去一封信,把她所要去的地方告知於他,好安他的心。

澧州,也不知道故地的人可會記得她。

……

商人逐利,既然游商有意願想買這處的鋪子,那她鋪子賣出,得來的銀錢,總不至於會太少,若是雙方能談得攏的話,那便是最好,游商有鋪子開商號,而她有銀兩可以去澧州,能夠就之安頓下來。

霜兒從旁人的嘴裏打聽而來的,那名游商如今在悅來客棧住下了,而這悅來客棧就在風滿樓的對側,風滿樓這邊的街肆,阿瑜待在江南三年,一直不敢涉足之。

風滿樓這邊的酒樓甚多,而往前,成言也帶她來過風滿樓,她甚怕在風滿樓附近碰到見過她的人,那名喚成言表哥的男子,正是她想防著的人。

這三年,她大多時日,都是待在鋪子裏,極少見生人,就算出鋪子,也會帶著幕籬,畢竟江南舊人舊事,也有不少人識得她這張臉。

今日同往日一樣,阿瑜帶著幕籬去悅來客棧,去尋那游商,而與之前不同的是,舟舟緊緊地跟在她的身側,舟舟這幾日,離不了人,喜歡黏著她,不管她去哪裏,他都要跟著。

而阿瑜也不敢把舟舟留在胭脂鋪子的後院,就算有霜兒照料著他,她也實在是放不下心來。

如此一來,她帶著舟舟到了悅來客棧,一路上也走了許久,身邊跟著的面團子,活似一個小胖墩,她抱著他走了一會,實在是累得不成樣子,而舟舟見她沒有力氣,鬧著要從她懷中下來,故而後面的一段路,是她牽著他走的。

悅來客棧。

“掌櫃,敢問悅來客棧是住了一名游商嗎?從北方來的,說是要在江南開商號。”阿瑜的手緊緊地拽著舟舟,走到木臺前頭,見掌櫃拿著算盤在盤賬,等他稍稍停手,而後斟酌了一番,開口問道。

悅來客棧的掌櫃見眼前的女子,帶著幕籬,沒想著要搭理她,這客棧裏打尖住店的人那麽多,他哪裏記得清楚,他擡頭瞥了她一眼,而後靜默不語,低下了頭,繼續盤賬。

阿瑜見之,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子,遞給他,覆而問道:“前段時日,應該有不少人找他,從北方來的游商,想在江南買鋪子開商號,還請掌櫃幫幫我,想想客棧中可曾有這麽一個人。”

掌櫃看著手上的一塊碎銀子,隨手掂了掂,對著阿瑜打量了一番,收下了手上的碎銀子,他朝著跑堂招了招手,耳語問了一聲,而後對著阿瑜說道:“好像是有這麽一個人。”

“不知姑娘尋他有何事?”掌櫃本不想問這麽多,可他客棧裏住著貴人,若是這女子要在客棧中生事,難免會沖撞了貴人,那他的客棧還要不要開下去。

聞言,阿瑜松了一口氣,她開口說道:“我手上有個鋪子想要出讓,自是來尋他做生意的,掌櫃不必擔憂,會出什麽事情。”

“不知客棧中可還有雅間,掌櫃可否遣跑堂去請那人,同我在雅間談一談。”緊接著,阿瑜又遞了一塊碎銀子給他,隨之說道。

銀兩給的足,掌櫃自是應了下來,讓跑堂帶著她去了雅間。

阿瑜跟在跑堂的身後,仔細瞧了瞧客棧裏頭,可見到客棧中遠沒有想象中的熱鬧,反而是靜悄悄的,她喃喃自語道:“客棧裏怎麽會這般冷清。”

跑堂似是聽到了她這一句呢喃,含笑說道:“姑娘,別看我們客棧現在瞧著冷清,其實生意好著呢,也就是這幾日,客棧裏頭有貴人住著,掌櫃怕有人會沖撞了貴人,當下都是看人做生意的。”

貴人?什麽樣的人,會讓掌櫃稱之為貴人。

她瞧舟舟走了許久的路,已然走得吃力了,步子停了一瞬,把他抱在懷中,待聽得跑堂說的那番話,她不由得問道:“掌櫃如此謹慎,那貴人可是來頭不小?”

聽之,跑堂順著話說道:“自是來頭不小,從京都來的欽差大人,我們掌櫃哪敢怠慢,況且欽差大人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話還沒有說完,跑堂就已經引著阿瑜到了雅間,為她倒好了茶後,說道:“姑娘你稍稍等一會,我這就去請你要找的游商。”

待跑堂一走,阿瑜把幕籬摘了下來,舟舟瞧見擋著娘親的東西撤下了後,雙眸一亮,也不再是默不作聲的樣子,他軟聲問道:“娘親,欽差大人是什麽意思啊?”

話畢,阿瑜捏了捏他的小臉蛋,隨口回道:“欽差大人就是給皇帝辦事的人。”

不知為何,阿瑜剛與他說完這一言,心中就湧出了一絲不安,欽差大人,她薄唇微啟,低聲念了念。

“那皇帝又是什麽意思啊?”舟舟拉著娘親的手,似是不解,童言稚語地問道。

見之,阿瑜定了定神,自嘲一笑,隨後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輕聲細語地說道:“皇帝……”

她剛想解釋,可想到金鑾殿上的那位,不禁有些結舌,頓了一瞬後,轉念說道:“皇帝是為百姓造福的人,能為百姓造福的是好皇帝,反之,則不配其位。”

此大逆不道的話,從阿瑜的口中貫出,可也僅是咕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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