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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寧可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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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把微微躬著的脊背,挺得僵直了些,對著霜兒示意,讓她暫且噤聲,而自己慢慢靠近車軒,她想聽清楚外頭的人究竟說些什麽。

“統領剛從府裏頭帶出來的,瞧著比上一個安分,那繩子也沒給捆上,已經在馬車裏了。”

“沒捆繩子?怎麽能不捆上,等逃了怎麽辦?”

阿瑜聽到起初那個問話的人,聽到回言後,語氣極為不善,而話中之意,讓她甚是不解,他口中說的逃是什麽意思?他們奉命把染病的人送到城外去,莫非還要擔心她們想不開,在中途跑了?

“可方才進去的那個,瞧著真的是染了天花,她身上的斑疹,若不小心碰到了,一個不留神就要被傳上了。”

那人聽之,氣急敗壞地訓斥道:“糊塗,如果她真的染上了天花,你讓人給跑了,這才是真的會丟了小命,不僅你的小命玩完,甚至還會禍連家人。”

聽之,阿瑜緊皺著眉,她總覺得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待她還想仔細聽清楚時,可再怎麽貼著車軒,也聽不到有人再繼續說話了,她悄悄地掀開了一點兒布帷,從那一角中,看見兩人湊在一塊,交頭耳語。

如此看來,她也聽不到什麽了。

她轉身看向霜兒,瞧著她倚在車壁上,額頭還冒著冷汗,她伸手拂了拂她的面頰,面色泛紅,手心觸及到的溫度,無不在告訴阿瑜,霜兒此時需看大夫,不然這人都要燒昏了。

阿瑜看著緊緊捆著霜兒的繩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了起來,想把她身上礙眼的繩子給解開,可剛把那結解開時,還沒來及把繩子從她身上取下。

她突然察覺到似是有人踩上了馬車,她下意識地把剛解開的繩子虛掩著,造就一種不曾去動的假象。

千鈞一發之時,她斂了斂神色,看向前方,見人掀開布簾鉆進了馬車,手裏拿著一捆繩子,而來人瞇著眼睛,似是下了一番決定,弓著腰慢慢地朝阿瑜那兒走,額頭上浸出一層薄薄的汗液。

他似是猶豫,頓住了步子,把手中的繩子往阿瑜身上拋,一臉苦相地說道:“把自己捆上,快點。”

阿瑜裝作不解的樣子,伸手指了指自己,抿了抿唇,問道:“不是要把我們送到城外的莊子上醫治嗎?為何還要捆著我們這些染病的人?”

“前幾日,成國公府上的人,也沒有被人捆著送出城去啊。”她手掌心都是濕汗,甚是緊張地問道。

聞言,馬夫雙眸中閃過一絲陰狠之色,皺著眉頭說道:“這麽多話做什麽,叫你捆上就快給我捆上,等你捆好了,我再動手綁。”

“你們老實點待在馬車上,等確定了今日府裏頭沒有再發現染病之人,就可以動身往城外去了。”

話畢,車夫雙眼直勾勾得看著她,這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總讓她覺得,若她再不按他說的那般做,他就要動手打人了。

與他硬碰硬,鐵定是不成的,她扯了扯嘴角,嘴唇翕動卻又無話,顫著手把繩子虛捆在自己身上,繞了好幾個圈後,她聽到車夫甚是不耐煩地吼道:“捆緊一點。”

阿瑜瞳孔驟然一縮,咬了咬牙,扯著繩子束縛著自己。

車夫見之,連連冷笑,深縮著眉頭,呼了一口氣,把身子探了過去,拉著繩子兩端,死命得勒著,而後又繞過阿瑜的脖子,再把繩結打死。

他臉繃的緊緊的,綁完她後,連忙後退,仿佛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

在阿瑜還沒反應過來時,車夫就已經掀開布簾出去了。

寧可忍著懼怕,擔著會染上天花之險,都要把她綁著,她從始至終都沒有要生事,也沒鬧著不去城外,那他們為何非得綁著她呢?

這處處讓人生疑的事情,讓她不由得垂著眸子,濃密的睫毛拂下,投出一片暗影,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總覺得其中有蹊蹺。

如今,她瞥頭看了一眼霜兒,心慢慢沈了下來,起初見霜兒時,雖然她還剩一點兒意識,可也就是一副昏昏沈沈的樣子,如今,過了這麽一會兒,那原先半睜著的眸子,都快要閉得連一條縫都見不著了。

她挪動了一下身子,往霜兒那靠去,在她耳邊附著,輕聲地喚道:“霜兒,醒醒。”

當下,馬車裏頭,就只剩她和霜兒,她自己身上捆著的繩子,已經被車夫綁得死死的了,而霜兒身上的繩子卻是虛綁著的,她只有把霜兒喚醒了,才能讓她給她松開繩子。

可她不停地喚著,接連喚了許多聲,都不見霜兒有所反應,在她快要放棄之時,她瞧見霜兒的嘴唇似是動了一下。

見之,她狠心用頭撞了撞她的肩膀,見她還沒有醒過來,腦海中驟然閃過一個主意,想起了霜兒曾經在她身前逗趣過,她湊到她的耳邊,逐字說道:“賞錢,有賞錢可以拿了——”

她從容輕緩地把話說出,聲音清晰地傳入霜兒的耳中,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眼神顯得迷茫,卻還不忘問上一句:“哪呢,在哪兒呢?”

“霜兒,快醒醒神,幫我把繩子解開。”阿瑜瞧著她有了點意識,急忙說道。

好不容易喚醒了霜兒,若她再昏睡了過去,也沒人能夠給她解繩子,她二人可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適才,阿瑜見車夫眸中的狠色,怎麽都覺得此行兇險,車夫或許不會簡簡單單就把她們送到城外去,既然如此,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千難萬難從成國公府離開了,前世的噩夢,也永遠不會再覆現了,可她還沒來得及去江南,沒來得及回澧州查清真相,沒讓該死之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她不甘心就此斷送了性命。

天色乍然暗了下來,風雨欲來,淅淅瀝瀝下起了細雨。

在猝不及防之時,馬車驟然動了起來,霜兒正在給阿瑜解著繩子,渾身乏力,身子猛然一倒,撞在車壁上。她的手緊拽著繩結上的繩條,由此,偶然借力把那打死的結,扯松了些。

阿瑜不知道這馬車是往何處去,她心中縱然發慌,但還是強壓著害怕,對著硬撐著立起身來的霜兒,輕聲說道:“不用著急,慢慢來,一定能解開的。”

費了好一番功夫,待阿瑜感覺到身後的束縛力小了些時,便察覺到馬車好像是停了下來。

“馬車裏的是成國公府上染了天花的人?”阿瑜聽到馬蹄踩在地上,在原地來回走動的聲音,而這細碎的響聲中,又夾雜著一個男子的聲音,他如是這般問道。

車夫扯著韁繩,沖著來人說道:“正是,陸大人可是去成國公府?”

如今這幾日,京都的四衢八街,在外擺攤的人少了,百姓早已聽聞了成國公府上,有人染上了天花,一個個的都不敢出門,故而街道上甚是冷清。

他從成國公府外動身,駕車也沒多久,況且這條街道是通成國公府的必經之路,由此,車夫隨口問道。

“嗯。”陸子良應道。

他的視線落到馬車上,眸中似是滑過不忍之色,可終究沒有阻攔,方才只過是動了惻隱之心,問上這麽一句,可想想他也沒資格插手,況且他還急著去成國公府尋人,隨後,他駕著馬,給車夫讓了讓道。

車夫朝他點了點頭,重新拉緊韁繩,用鞭子抽馬,松了松韁繩,便要趕路。

阿瑜在馬車裏頭,沒顧得上去聽他們二人敘話,況且馬蹄踏地的聲音,也讓阿瑜聽不太清楚,她忙著解開身上的繩子,心急火燎地拉開車軒上的布帷,想看看這馬車究竟是往哪兒去。

陸子良駕著馬往成國公府趕,如今成言不在府上,他好不容易接下了錦衣衛其他人不願意做的差事,借著公務能探一探成國公府,他可得把握住了。

成國公府遭天花一事,府上想必是亂糟糟的,借此機會,他定要把阿瑜救出來,就算會得罪成言那偽君子,也在所不辭。

多日不見,也不知道阿瑜過得怎麽樣?

許是心裏惦念著事情,他心神不定地駕著馬,而身下的馬兒,在這時,它嘶鳴了一聲,昂著頭,馬蹄高踏,陸子良為穩住身下的烈馬,執著韁繩,調轉馬頭。

他剛穩住身子,目光一瞥,似是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猛然僵住身子,定定地看著阿瑜。

成國公府上染了天花的人?馬車裏的人是阿瑜?

陸子良一想及聖上給二皇子下的密旨,便不由得後怕,他方才差點兒就要錯過阿瑜,假若他不曾驚馬,那恐怕他與阿瑜便是要天人永隔了。

他慌慌張張地執著韁繩,沖著馬車去的方向,駕馬而過。

他攔住那輛馬車,才停下來,執著韁繩的手便止不住得發抖,他煞白著一張臉,啞著嗓音,說道:“馬車裏頭的人,可真的是染了天花?”

車夫不明白他為何變了神色,也不知道他話中意思,回道:“陸大人,上頭的旨意,您也是知曉的啊。”

陸子良聽了便沈下一張臉來,他本就覺得聖上與二皇子過於狠毒,明明可以把染病之人,送去城外醫治,他們聚在一處,也生不出什麽事。

可聖上偏偏覺得,天花易染,要把染了天花的人,除得幹幹凈凈,才不會威脅京都中人的性命。而聖上下的密旨,二皇子非但沒覺得殘暴,還暗暗稱好,遣著手下的人去辦此事。

密旨上有言,但凡京都中有發現出現了天花之癥的人,一律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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