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一池春水

關燈
阿瑜不知成言為何會露出這番微凜的神色,她眸中仍帶有了一絲喘息過後的茫然,顯然怎麽都想不明白,方才還好好的一個人,也未出任何狀況,怎麽面色就變得愈發的不善了。

可她想著自己還需與他周旋,況且她那日於林中聽到的言辭,其實知予他,和她無甚關系。朝中的局勢,是不為她所知的,若是她能在成言這處,聽到些有關朝中的態勢,或許便能夠抽絲剝繭,從中摸出點什麽來。

這般想著,她思慮了一番,凝神看著他,說道:“那日,我困於林中時,見到二皇子與一女子密會,無奈之下,便只好躲在暗處,而後聽得他們所言,你被重傷。”

聞言,成言不過尋思一瞬,便已明了,她所言的那日,怕就是她在京都郊外消失的那一天,他至今還不知道,那日,她是謀劃了已久,才取得時機遁逃,還是驟然生出那番心思來。

若是巧謀許久,那機會真稱得上是,選的得當,嬿婉可真是被她利用得徹徹底底,可他望著眼前的這人兒,偏生得不願相信,會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般,他倒是寧願相信,另一猜測。

可假若是驟然所想,那陸子良又是從哪處冒出,怎會與她一同出現?

成言眸色一暗,直直地盯著這坐在杅中的人,似是要把眼前的這人兒給看得透透徹徹,他定了一瞬後,說道:“這數日以來,你為何沒離開京都?”

他口中所言的,也沒有問及那日究竟是發生了什麽,反而是換了一個法子,繞了個彎,相問阿瑜消失的半個月去了何處。

“你受重傷,我遭無妄之災,同舟遇風,說來也好笑。”阿瑜被成言看的發慌,側頭避開他的視線,暗嘆一聲,說道。

想到那日的遭遇,她躲開了那對野鴛鴦,卻被林中一條毒蛇咬傷,陷入昏迷。也就是這般,才被陸子良所救,為驅體內的殘毒,才在京都留了這般久。

若不是如此,她或許能如所願的那般,在那一日就能遠遠地離開京都,也不至於會變成如今這副局面,又回到了這個不該回得地方。

不過,一切說來,這些也僅是她心中所想。如今,再如何盼顧,也回不去了。

“無妄之災,你給我說清楚,一五一十道來,你這整日裏,怎偏學得一副老學究的做派,只予我一言半句,這又讓我能從何得知話中戛然而止之意。”成言沈著一張臉,用手執著阿瑜的下頜,把那頷首的頸部給挺直了。

這般,兩人直直地對著,成言眸中的憂色映在阿瑜的眸中,兩人僵持了好半響,最終,還是阿瑜敗下陣來,她看著那眼前這雙眸子中不摻虛假的真情,莫名的心一顫,她斜開視線,想著躲閃。

可成言似是看出她心中泛起漣漪,冷不防地松開那執著下頜的手,瞬即便把一雙大手伸進水中,待手一觸及那杅中的水,便察覺到這快要涼卻的水溫,眉頭不由得一皺。

“水既已涼,為何不與我言道,還傻楞楞地待在裏頭,你這是嫌自己的身子骨太好了?”旋即成言便劈頭蓋臉的說道,可話語中盡是對阿瑜的關切,說著之時,雙手一撈,便把阿瑜牢牢的環住。

他絲毫顧不上身上所著的衣物會被沾濕,伴著阿瑜的驚呼聲,就這般把人從水中抱了出來。

隨之,成言顧及著懷中的人身上未著寸縷,恐著風寒,便從木施上把那件雪白的寢衣扯了下來,當即裹住了懷中的人兒,就算他有心,可也無力去把懷中的人裹的嚴嚴實實。

而這般猶抱琵琶半遮面,佳人露在外頭的好顏色,似是任人采擷,般般入畫。

待阿瑜反應過來,意識到自己是處於怎樣的一副情形,在被成言抱在懷中之時,不由得惱怒,她想讓成言把她放開,雙腳不時地掙紮著,可成言一只手緊緊地環住她的腳,讓她的雙腳攏在一塊,死死地貼著他那有力的臂膀。

這般壓著她,桎梏著她,她根本無法如自己所想,從他懷中掙開,自被桎梏的死死得,她認命般地倚在他的懷中。可那雙眸中的怒火已直直地奔向成言,好像如此看著他,便能令她解氣似的。

成言不顧懷中的人帶著一臉憤色,他抱著她,踏著穩健的步子,一步一步往裏間的軟塌上去,那軟榻上覆了一層厚厚的絨褥,成言也不管懷中的人未擦拭身上的水珠,便把人兒,緩緩地放在了那軟乎乎的絨褥上。

他看著眼前人兒以舒展曼妙的身姿,就一番撩人的韻氳,半坐半躺在美人榻上,如瀑的發絲淩亂地垂在香肩,延延軟伏在了塌上,這般瞧著下去,他眼中好似映了一副美人圖,鼻尖更是飄著若有若無的美人香。

阿瑜落在軟榻上的那一刻,便翻過身來,定定地盯著站在面前的成言,她如今臂膝頂在塌身,半倚著軟榻,還需擡頭望著成言,才能把成言眸中的神色,盡入眼中。

她盯著成言眼眸中的那抹暗色,實在是不知道這人,到底想做些什麽,還有他方才口中所言的老學究,若她沒聽錯的話,此話他居然用以指她。

究竟誰才是那個老學究,善蹈常襲故之人,如今倒是會顛倒黑白,一派胡言。

阿瑜這般暗想之時,到底還是沒有察覺到自身的變化,與之一言一辭中,和以往相比,已是大有不同。

軟榻上的人兒,她還不知道自己這副姿態,是多麽的惑人,香肩斜斜而露,那身上裹著的裏衣,擋著那柳腰。

可不過是朦朦朧朧,薄薄的裏衣掛在身上,卻遮不住那如白瓷般的肌膚,雪藕般的枕臂,細削纖纖的玉色。

僅是這般瞧著,這佳景便讓生出渾念,甚是想以心中急色,一展所願。

顫巍巍的兔兒帶著水色,沾濕了那雪白的薄薄一層,玉珠子就那般透在上頭。

成言明晃晃的看著,那眸中的暗色愈發的深,好似要把眼前這人兒的好顏色,如數攬入。

阿瑜被這般瞧著,便覺得哪處不對勁,順著成言的視線,低頭往自己身上看。

隨之,她面容旋即紅了一片,當然,這面上泛起的紅意,不單單是赧然,更是被成言這番行徑給氣得漲紅了起來。

她轉而背過身去,慌亂地把那隨意裹在身上的寢衣給理好,忙著穿好之際,很快便拾掇得著在了身上。這半遮半掩下,若有芒刺在背,阿瑜把那件已是半濕的寢衣貼身而穿了。

成言就如此瞧著她這自欺欺人之舉,雖有絲郁氣,可卻似笑非笑地對著眼前的人兒,開口說道:“你身上哪處我沒瞧過,何必與我若離若即?”

還不等阿瑜說什麽,便又聽他說道:“每當你隱約其辭之時,因著你這迷離徜仿的性子,我都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言辭中還偏偏生出了些許挫敗。

可真是其道亡繇,其道無由啊。

“畫裏真真,蜉蝣撼樹,人世之事亦猶是,待你能知我話中之意,便能了然你我之間若想坦誠相待,不過是系風捕景,而若想不存芥蒂,這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你言之我多含糊其辭,可你又何嘗不是?”

阿瑜曲著膝蓋坐在榻上,雙臂環著身子,低埋著頭,掩去面上的覆雜之色,寂然地說道。

如今的成言,雖沒有前世那般,難以靠近,難以相處,可那骨子裏的疏離,仍是怎麽都抹不去的,縱然近來,對她千好萬好,可這皆不是她想要的。

說到底,薄情之人,又怎能乞求他變得如她所想的那般,當下她亦是不會主動妄求讓他放她走。

只因她知成言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她,可若是她似前世那般,得之一死,或許還能離開成國公府。但這於她而言,便是最大的難處,定是萬萬行不通,人只有活著,才能有盼頭。

且不說前世的枉死,讓她已生出了怨念。當下的這一世,她更得好好活著才是。畢竟她還有那麽多前世沒來得及要辦的事,在等著她去做。

成言聽得這一番話,心頭沒由頭的燥悶,在眼前這人兒處,他早已不懂得何為冷靜自恃,還有這勞什子的畫裏真真,系風捕影,他此時此刻只想堵住她的嘴,讓她什麽都說不了。

這般想著之時,成言俯身而下,朝著阿瑜頷首而藏著的菡萏面去。可這卻遠遠不夠,仿若是和他作對一般,怎麽都不得其法,人兒的面容深深的埋在了膝間,讓他無法捉住。

眸中的暗色越發的深,身上隱著的氣息也越發的重,成言耐不住心頭所想,執手掐著阿瑜的下頜角,逼著阿瑜擡頭看向他,他直勾勾地盯著這黯然神傷的人兒。

似是看不懂她眸中之意,可僅僅是這般瞧著,便讓成言心中不甚好受,他左手捏著阿瑜的下顎,顫著右手伸了出去,暗嘆一聲後,緩緩地覆上了那雙眼眸。

成言能感覺到手心有長睫掃過,那似癢非癢的滋味,撓得他眼中泛波。可終歸到底,方才阿瑜所言的那番話,還是讓他面染慍色,隨之忍不住直言說道。

“如此說來,你與我之間,是因你心存芥蒂,才無法得之坦誠,故而我們才會走到這番境地,你不言,我不語,便橫生誤會,你不知我心中情意,我不懂你心中所想。”

言辭之中,成言全然把存有芥蒂一事,撇的一幹二凈,他委實不會承認自己有何過錯,是眼前的人兒,攪亂了一池春水,在他深陷之時,猛然抽身,留他一人,終不得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