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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浮萍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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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萍寄清水,隨風東西流。”

“我不過是世間浮萍,自有命數而論,你不必為了我,把自己的大好前程毀於一旦,這般說,你可懂我之意。”

話音一落,陸子良眸中的殷切頓時褪去,面上浮現落寞之色,若是能和她在一起,前程於他而言,不要也罷。世間大多男兒志在廟堂之上,予之情愛的少之又少。

可他已經遭受了一次失去她的痛苦,如不能和心愛之人相守,那前程不過是可有可無,她若想浪跡天涯,他便舍去一切,伴在她的身邊,二人相知相守,何以羨他人。

“阿瑜,在澧州之時,我就愛慕你,前程對我來說,隨時都可舍之,倘你能接受我……”

“陸大人,承蒙錯愛,世間已無李蘊之,你愛慕的那個人也不是我,我曾是江南花街柳巷中的紅館兒,因家中生其禍亂,流落此風塵之地,大人你文武兼備,有出將入相之才,耗在我身上,實在不值當。”

陸子良瞳孔一縮,流落風塵,這一言著實是他不知的,他找尋了她那般久,也從來沒有往那些地方去找過,因著陛下的旨意中,所發落得是端王府的女眷為奴。

還不等他出言相問,繼而聽得阿瑜又說道。

“汝該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得一知書達理的姑娘,不該與我糾纏在一起,更何況,我心中無你。”阿瑜蹙著眉,直接了當的把話與他講明白,澄澈的眸子就那般無波瀾的看著他。

聽到那心中無你幾字,陸子良怔忡了一下,定定得看了阿瑜好半晌,大為哀矜。

見著阿瑜面上的神情,他很清楚,若是再胡攪蠻纏下去,二人往日的情分,會被他毀得一幹二凈,她的性子,看似嬌弱,卻甚是執拗,這他可是再清楚不過,如今她還念及年少之誼,與他好好言之。

若是他再加以糾纏,阿瑜反而會把更不堪的言辭付諸於自身,這般的話,不僅會傷及她自己,也會讓他無以言喻的心痛,曾經那個端王府巧笑倩兮的郡主,究竟是遭遇了些什麽,才把自己變得渾身都是刺,這渾身的刺,竟快要把她自己刺得遍體淩傷。

還記得當初,她執拗起來,再怎麽言道,都不會傷及自身,如今,卻是恍如隔世。

“你心中無我,但不妨我心中有你,你想離去,不想我相隨,我也由你,可你能不能把你所要去之地,告知我,如此,我才能放下心來,放你離開京都,我也不會再言,要把前程棄之不顧,這般你也不必再有所顧慮。”

“十幾年的相識,你曾遭受的那些劫難,我沒能幫你,往後,若你再出什麽事情,我真愧於你喚了我十幾年的陸哥哥,也愧於端王爺對我的賞識,如今,便讓陸哥哥護著你,成嗎?”陸子良悻悻得看著阿瑜,乞求得說道。

二人靜默了一會兒,終是阿瑜敗下陣來,抿了抿嘴,微微點了點頭。

……

因阿瑜那處已然松口,往後她的蹤跡,皆會告知於他,這於他而言,也不似往前那般,無處尋人,不至於讓他在茫茫人海中,丟了人失了心魂。

他從小便識得阿瑜,若端王府不曾生變故,父親當初便尋思著要為他上門提親,把郡主給娶進門,如那般的話,她便早已是他的妻,何故於此,不過,如今人已是尋著了,不管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他都不會在意,更加不會贅言,來傷她的心。

如今二人之間的關系,也只能徐徐圖之,從長計議了。

錦衣衛無處不在,散布朝堂乃至於江湖,等她在京都外頭的地界安頓下來,何愁沒有相見的時候。

千步廊,東接宮門之左,西接宮門之右,皆是連檐通脊,面北所為京都大街,阿瑜要離開南北鎮撫司的話,還需從右宮門直通京都大街,陸子良在沐休之日,遣下屬去雇了一輛馬車,停在右宮門不遠處。

歷朝歷代,宮城守衛甚嚴,普通百姓是不能隨意出入,各個宮門都有著守衛的將士,披堅執銳,把守宮門。

要說阿瑜是怎麽被陸子良帶到南北鎮撫司的,那不過是借著貴妃隨侍的馬車,行入皇宮之時,因著是伴駕出行,故而宮城門口的守衛不敢相查,才讓她因之,入了宮門,顛顛簸簸才到了陸子良的居所。

如今,要從宮城門出去的話,也只能扮作陸子良的下屬,穿上那屬於百戶等下級官員,所著的青綠便服,腰帶長刀,由他親率著,帶出宮門。

錦衣衛向來有著赫赫兇名,不僅是朝廷的鷹犬,還是皇帝的屠刀,諒宮城門口的守衛也不敢橫加阻攔,況且是扮著出宮門執行任務罷了,尋常的很,當不會生其變故。

“等到了北宮門,你只需低頭,跟在我後面,不用開口言語,就算宮門口的侍衛有所懷疑,他們也不敢動到我頭上。”陸子良轉頭對著寸步不離跟在他身後的人說道。

他見著阿瑜穿著那實在是不合身的青綠便服,一把長刀掛在腰間,起初便覺得甚是奇怪,如今再瞧上幾眼,眼角不免帶上了笑意,她穿著這一身,實在是不倫不類,讓他不知道說什麽好。

阿瑜心中還擔憂著,這般出宮門,那守衛會不會攔著她,陸子良看出她面上的顧慮,讓她放下心來,可她還是提著心,不敢松懈下來,唯恐露出破綻。

可她不知道的是,不管她如何強壓下心中的發慌,學著男子那般行走,挺拔著身子,手臂和身軀隨著走路而擺動,都有著不妥,她壓下脖頸,自顧自地低著頭,雙眼瞧著自己的腳尖,不敢擡頭,這便是最大的穿弊。

陸子良瞧著,已然發覺,可她若不這般做,宮城門的守衛也不能視而不見。

陸貴妃如今在皇宮內獨獲盛寵,他身為貴妃的親侄,還是陛下手下的錦衣衛,想來宮城門的侍衛是不會想得罪他的,那他也不好讓他們難辦,相安無事,混淆視聽過去便是。

待二人終於到了北宮門時,那守衛雖往阿瑜那處多瞧了幾眼,眸中狐疑不決,可還是咬了咬牙,準備放他們走,不加以阻攔,在此處行事,還是得學會如無其事。

這陸大人的一雙眸子緊盯著他,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的他心都顫了顫,哪還敢得罪,那守衛誹腹道。

一切如陸子良所料的那般,出那宮門不過是一瞬的事情。

可還沒等二人走遠,不遠處便傳來一聲嬌喝。

“表哥—”

阿瑜聽到這聲,也沒有多想,直跟著陸子良往馬車那處走,可待她不留神之時,前頭的人驟然停下了步子,她堪堪穩住了身子,才不至於一個不甚,便傾倒在地。

她微微擡頭,看著陸子良,眸中之意,甚是明目。

“等我一會。”陸子良猶豫了一瞬,言罷,便準備往回走。

聽著這話,她滿眼疑惑,待微微擡頭,用餘光瞟過去之時,見著了那朝他們二人這處來的女子。

那不是在京都大街上所遇的女子?怎麽在這處見著了,她莫不是宮中之人?

“表哥,你不在鎮撫司當差,這又是去何處?”李玉珠走近了過來,到了陸子良的跟前,說道。

母妃常在她耳邊念叨著,言道表哥一人上京都,舉目無親,他們便是他的靠山。既是如此,那在旁人面前,定不能生出齷蹉,需好好相處才是,該有的體面,還是要不吝相予的。

她偏偏又是個在宮中待不住的,最喜的便是去禦馬場賽馬,自表哥到京都來的這段時日,因著皇兄幾次沒有空子,她便只好尋表哥一同去賽馬,母妃樂見其成,也由著她胡鬧。

同表哥賽過幾回馬,二人自然而然相熟起來,再者,如今她還沒有心上人,見著這般劍眉星眸,氣宇軒昂的表哥,難免還是動了點心思,她也不嫌棄他在京都中還沒根基,她的駙馬,有她便足夠了。

陸子良見著這被寵得驕橫的很的玉珠公主,大為頭疼,回道:“臣今日沐休,帶著手下的人,往京都外去辦案。”

“既然是沐休,為何還忙著辦案,這事交給其他人辦便是,表哥,你陪我去禦馬場賽馬吧,同你賽馬,可比皇兄賽馬痛快多了。”李玉珠仰著頭,望著陸子良說道,言辭中盡是熱切。

往前李玉珠便纏著他,想他陪同她往禦馬場賽馬,他接連推辭,可架不過她貴為公主,姑母那處也放話,讓他稱了她的意,這才三番兩次被她纏上,偏偏還擺脫不得。

“臣今日實在是有要事在身,改日再陪公主賽馬可好。”陸子良萬不得已這般說道,實在是沒有了法子,她緊緊相逼在前,他也只能以要事在身作為托詞了。

今日,李玉珠本沒想著要尋陸子良,她此刻出宮,也只是想著去尋不久前出宮的皇兄,可見著了表哥,便想起每次同表哥賽馬時,表哥都不會似皇兄那般拘著她,不予她騎快馬,可見其酣暢淋漓。

而她出宮是同表哥去賽馬,回宮後在母妃那處也有交代。

可又聽得他推脫之言,面上的神情頓時不好了起來,緊繃著一張臉,驕縱得說道:“有何事比本公主賽馬還重要,莫不是本公主請不動陸大人了,讓本公主掃興至此,陸大人,本公主不管你手上有何要事,你只管遣著你手下的人去辦,出了什麽差錯,本公主給你擔著便是。”

“本公主都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了,陸大人,這便與我同去罷。”話音一落,便不管立在面前的陸子良,朝著他方才所要上的那輛馬車去。

她每回出宮,皆是遣著宮門口的守衛,去尋匹馬來,如今見著陸子良的馬車,倒也不必當街駕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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