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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籠中鳥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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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瑜坐在馬車內,心早已亂作一團,她猶豫著如今到底該怎麽辦,起初還能聽到外頭傳來模模糊糊的話音,可過了好半晌,也沒有人來掀她馬車的綢簾,也聽不到周圍能有聲響傳入。

周圍似恍若無人,可愈是沈寂,她心裏就更是焦灼,她清楚地知道,若是方才是虛驚一場的話,驛夫想必就會駕動馬車,而不是到如今,她還穩穩地坐在馬車當中,半點都感覺不到馬車在動。

她整個身子後貼在馬車的車壁上,死死地盯著那馬車的綢簾,生怕成言發現了她在馬車內,隨後掀開那處綢簾,把她帶回到那處莊子上。

兩方就這般膠著,成言生怕自己控住不住怒火,把渾身上下的怒意發洩在阿瑜的身上,唯恐會傷了她,他平昔自恃的不形於色,在阿瑜的身上全部毀於一旦。

那城門校尉見成言盯著眼前這輛馬車的綢簾,神色冰冷,似是隱隱發怒的模樣,剛想上前再說些什麽,可一想到適才被橫視了一眼,才擡起的腳微微一頓,還不經意間往後挪了一步。

可看見城門口周圍,百姓已是恐慌,想往城門外走的百姓全都堵在街頭一處,想往裏走的堵在了城門外,這若是再不疏散的話,怕要生出亂子來。

校尉甚是焦炙,再這麽下去,定是不成的,若馬車裏的人是大理寺要的罪犯的話,抓回去不就好了,怎麽偏偏不動手了,這不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嗎?馬車裏的人也是稀奇,甕中捉鱉了,還沒有絲毫動靜傳出,也是沈的住氣啊。

這兩方能沈的住氣來,可如今容不得他靜觀其變,校尉害怕百姓真會在城門口鬧出動亂來,到時他怕是擔不起這責,頗為夷猶,隨後還是誠惶誠恐的上前道:“大人,需要下官派守衛,把馬車裏的罪犯給捉下來嗎?”

“大理寺所要的罪犯,向來不容許其他人動手,就不勞煩校尉了。”成言咬著牙,同城門校尉說道,他如今已是抓到了阿瑜,被怒意沖掉的理智收回了不少。自是清楚的知道,方才是借著大理寺的名頭,才得以讓城門戒嚴。

這番大動幹戈,所捉拿的只不過是自己在逃的外室,假使被二皇子那一派的人聽聞後,難免不會到朝堂之上參他一本。

他倒是不怕被那一派的人給參了,可就怕自己的這一行徑會連累到才從東宮放出的太子殿下。

如今也只能將錯就錯了,“馬車裏頭的罪犯我先帶走了,京師城門守衛,有校尉在此職掌,是百姓之福,校尉的勞苦功高,實為眾人所知。”

雖說城門校尉不過八品,在成言這四品官員面前,不過爾爾,可城門郎若是用的好的話,能起到不一般的用處。

果然,那校尉聽到成言所說之辭,甚是欣悅,也不管其他,含笑著連連擺手:“大人,所言謬讚,我著實不敢當啊。”

“既然是大理寺要的罪犯,那大人你就給帶回去罷,想來大人所要抓的人,定是十惡不赦,這歹人差點就給放了出去,多虧了大人,才讓他難以逃脫,往後,下官定是嚴查往來進入,嚴防嚴守,無愧於城門校尉一職。”城門校尉緊接著奉承道,還稟明了自己的衷心。

十惡不赦,成言心中把這言辭念上了一回,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弧度,可不就是十惡不赦,膽大包天,若不是他在她身邊安放了暗衛,指不定還真讓她給跑了。

最可笑的是,他唯恐再發生些什麽,讓她再次深陷險境,防患於未然才讓一批身手姣好的暗衛護她,結果,她倒好,直接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成言不想再與校尉絞纏下去,使了一個眼色給謝通,謝通明了後,隨即把校尉請到一旁,掏出一袋銀兩,遞給了他,互相推卻之後,校尉一臉笑意把那袋銀兩給收下了。

京都城門處守衛,可是眾所周知的肥差,不管是尋常守衛也好,還是眼前的校尉也罷,都從中撈了不少的好處,成言在朝廷多年,何嘗又不知道,水至清則無魚。

沒有了校尉的煩擾,成言伸出手去,剛想著把綢簾拉開一角,往馬車上去時,坐在前頭一輛馬車內的樓寧,一聲嬌喝:“這位大人,你說馬車中的人,是什麽大理寺的罪犯,可你這都還沒瞧見人,就下此定論,未免太隨心所欲了罷。”

樓寧適才掀著馬車上的布帷,瞅了許久,若不是阿那不讓她下馬車的話,她早已經站在成言的面前,找他問上一問。

此話一出,商隊那人感到脖間一寒,成言還真是想不到,是他看起來似是好相與的嗎?這誰都來插上一腳了不成,他沒往出聲的方向看,倒是往一旁的商隊那人處瞥了一眼。

隨之,商隊那人畏懼了起來,往樓寧的方向瞪眡了一眼,而後猶豫再三,拱手一禮後,開口同成言說道:“大人,小女年齒尚小,不懂規矩,不是有意冒犯,還請大人恕罪。”

成言冷然看著商隊那人,剛想發作,便聽得馬車內裏的人兒說道:“不關他們的事,別牽連無辜之人。”

阿瑜一直躲在馬車裏頭,妄想著,成言不是來抓她的,可在內聽得他們的言語,已容不得再繼續去欺騙自己,成言不戳穿她,反而是在此周旋,她雖暫時想不到是何用意,可出逃一事若是公之於眾,徒增笑柄,到底是有傷他的顏面。

堂堂成國公府世子,留不住外室,讓養在莊子上的外室寧可遠遠的逃開,也不願意待在他的身邊,男歡女愛,風月之事,還需強求,此事說來,怕是會成為百姓的笑談。

她知道自己這次定是逃不掉了,如今不是怕下馬車會難以承受成言的怒火,而是假若她當面示於百姓,那成言適才所說的抓捕罪犯一言,真真假假,來日京都之中,想來很快會盈衍著流言蜚語。

若是讓成言知道阿瑜的顧慮,他恐怕只會嗤笑一聲。他所顧慮的從來不是流言蜚語,只要她伴在他身側,他從來都不會在乎,與之不相關的人說些閑言長語。

“你對這些素不相識之人,尚且還留有餘地,可對你的枕邊之人,倒是分外的狠心,這般硬生生得拋下我,好得很。”成言掀開馬車的綢簾,在阿瑜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往馬車裏來。

骨節分明的長指狠狠的掐著阿瑜的下顎,因常年習武,指上覆有厚厚的硬繭,磨得她下頜生疼。

成言把這話一說出,眼底閃過傷痛,他憐惜她深陷勾欄泥潭,把她帶回京都,甚至還想著納她入府,許她名分。

她卻把這一切放在腳底踐踏,不屑一顧,還想著遠遠得逃離他的身邊。

“你說,我哪兒虧待你了,你就這麽不想待在我身側,卯足了勁要往外頭奔。”成言掐著阿瑜的下頜角的那只手,不自覺的愈來愈用力,面上拂然作色,狋狋說道。

阿瑜睜著泛著水光的眼眸,倔犟得看向成言,不屈服的回道:“我就是你養的鳥雀,你閑來時,便拿我逗逗趣。可你有沒有想過,鳥雀被迫關在籠子裏,一隅之地便把它困得死死的,它想掙紮,想離開,想飛出去。”

“世子,你問我,你哪裏虧待了我,圈養鳥雀的人,每日都精細的照料著鳥雀,也不曾會虧待那雀兒,你說是嗎?”阿瑜掰開掐在她下頜的那只手,直視著成言,說道。

她這次出逃,已是被成言抓了個正著,心中的憤懣不滿在他如今的斥責下,徹底冒出來了,話語聲中盡是對成言的譏諷,籠中雀,才往外飛出了不過數裏,再回到那片彈丸之地,她還能有什麽好懼的。

“鳥雀,你把你自己視作為了雀兒,籠中雀,好一個籠中雀。”成言方才佝著身子,執著阿瑜的下頜,手被她用力掰開後,甩至了身側,如今聽著阿瑜所說的誅心之言,手不自覺的緊緊攥著,嘴裏覆而言著籠中雀幾字。

他還從來都不知道,眼前的人一直存的是這樣的心思,這心中是積攢了多少不滿,才能說出這番話來誅他的心。

成言把籠中雀幾字,咬牙切齒的咀嚼在嘴邊,心被刺的發痛,緊攥著的手,一條條青筋遍布在上頭,可見他是拼著多大的力氣,壓抑住了滔天的怒意。

氣血不斷的翻湧著,眼中泛起了紅血絲,身上的氣息也變得凜冽起來,可他依舊是沒眼前這人那般狠心,隨意能把他棄之不顧。他微微偏頭,轉身坐到了馬車內裏的另一側,言語中不帶有一絲溫度說道,“籠中雀,折斷羽翼,那這籠中雀還會想飛嗎?”

聞言,阿瑜的臉色變得慘白,斷其羽翼,她知道成言能這麽說,那定是想這般去做了,她以為這次被他抓回去,不過就是繼續把她拘在那莊子上,讓她思其過錯。

若是折斷鳥雀的羽翼,那就不是它想不想飛了,而是再也無羽翼能飛了,阿瑜身體不禁顫抖了起來,猛的朝成言撲了過去,可腳下一個踉蹌,跌坐了下來,眸中的淚從眼角滑落了下來,怔怔得看著成言,發怵的問道:“你想做什麽。”

“籠中雀,不過就是只雀兒,討主子的喜歡才值得被精細的養著,若是生出反骨的話,該是如何,你當是清楚的才對。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以雀作比。”成言怒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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