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舟橫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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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過去了十餘日,這十多天,阿瑜仍舊不定期的偷偷去看王婆婆,王婆婆的身體日漸消退,和她言語之時,意識昏沈,再三念叨才能知道是誰和她交談。

這段日子裏,成言也就沒有再踏入過花滿樓半步,阿瑜或是想到,二人間也就到此為止了,起初,倒還有點不適應,而後感覺沒他的時候生活倒也沒有什麽變化。

就是風媽媽那兒感覺要交代不過去了,總是明裏暗裏的向她探問,仿佛她就是屬於成言的人兒了一樣。

這樣下去是不行的,風媽媽那兒不能一直拖下去,靠他人的垂憐總是漂浮不定的。

待阿瑜主動提出要開始效仿依水央裏的清倌,憑借舞技與琴棋書畫在這花滿樓占有一席之地,風媽媽像是在聽笑話一樣。

“你這都破身了,還想著行出清倌的做派?你要明白自己如今的價值。不能夠好好的拴著那位爺,反倒在這和我說笑。”

風媽媽毫不客氣嘲諷了阿瑜一番,就差沒有說出她似乎在這癡心妄想。

“你起初答應過我的,如今怎能反悔?”盡管阿瑜知道風媽媽打從心裏就沒有把賣藝不賣身的話當真過,但她還是想爭取一下。

“在這樓裏幾個月了,怎麽還是如此的天真,你有價值的時候,自然得好好的哄著你,如今破雛的你身價已經大打折扣了,要不是看在那位爺的面上,你如今怎會如此好過?”

風媽媽伸出手腕,手中卷著帕子,勾起阿瑜的下顎,含笑說道。

“你也就不要自命清高了,這身都破了,現在給你的選擇就只有兩個了,要麽就去攏著給你破身的那位爺,要麽就認命,待那位爺是真的看不上你了,你就開始好好當你的紅倌人罷。”

要不是依主子那邊的意思,要把貴人伺候的妥妥當當,這面前的人兒早就得安排接客了,還想著守身如玉,也不看看這是個什麽地方,風媽媽暗自腹誹。

阿瑜看著風媽媽眼裏的譏諷,還有打從心裏的看不上,湧起一陣羞愧,這般眼神讓她無處可逃,也讓她明白了,自己身處大染缸中,妄想由心而活,是多麽的困難。

可她如今能怎麽辦?

成言那兒自己已經把他惹惱了,想來自己已經是被他厭煩了,再者如果自己真的要去求他的庇護,該是以什麽身份?

阿瑜起初就不想與成言有何牽扯了,可事實卻是一而再再而三違心而行,想起前世的結局,她猶不容的害怕,不糾纏就不該會重蹈覆轍,而現在依不得自己了。

……

在京都,文帝年間,朝國太子權勢堪比於不理政事的皇帝,成言是太子的左膀右臂,還從來沒有在一位女子面前多次吃癟,若放在京都那些愛慕他的女子身上,這更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京都那些尚未婚配,待字閨中的大家閨秀,哪個不是虎視眈眈的瞅著他世子妃的位置,如今自己真心實意這麽待一個人,反遭冷漠敷衍,這不僅讓成言氣急,更是頭一次有無所適從的感覺。

現如今成言還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對他一直沒有好臉色的阿瑜,若是讓他選擇二人間就此作罷,每當這個念頭升起,心頭倒是不甚滋味。

江南這邊貪汙舞弊之事尚且還沒有了結,成言仍是在廖知府府上暫住,成言帶著慶期剛要去赴府上大公子的盛情邀約,一行人剛至府邸門前。

便見阿瑜從馬車上下來,匆匆忙忙往他這邊來,成言倒是極其意外。

阿瑜在成言沒有出府之前就已經猶豫了好長一段時間,幹坐在馬車上,也不知道尋什麽理由去找成言,待打定主意要前往之時,看見成言恰好從府中出來。

好一陣焦慮,今日能出樓裏來尋成言,還是在風媽媽那兒低了頭,告知了風媽媽,她會想盡法子籠絡住成言,只求風媽媽不要就這麽把她推出去接客。

阿瑜站在成言的面前,沈默良久,終是開口道:“你……你去哪?”

內心急切忙亂,話一出口,把一直想說的言語忘得一幹二凈,看著成言淡然若水,沒有波瀾的目光,阿瑜更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自上次二人間不歡而散後,阿瑜就再也沒有見過他,如今更是不知道他要去哪。怕就怕他現在如她曾經所願,厭煩了她,不再與她糾纏。

阿瑜是真的以為成言帶著慶期出府是準備離開江南,回他的京都去,驀地變得倉皇,想也不想攔住了他。

成言見阿瑜仰著臉看著她,面上通紅,本一個嬌嬌俏俏的美佳人,眉間的那抹皺成言見之礙眼極了。

“怎麽了?”成言耐住撫她眉頭的念頭,溫聲開口道。

聞言,阿瑜眸光流轉間,只能問得確切點:“你是要走了?”

她急的恍然沒有發現,脫口而出的對成言的稱謂不是爺,也不是硬邦邦的世子,而是你,熟撚的拉近了二人間的距離。

聽到阿瑜問此一言,成言才是想到她那問行程是何意味,原來是以為他就這般離開江南了,倒也是個誤會,但成言猶且感到夷愉,覺得阿瑜心裏是有他的,不然怎麽就這樣不明真相跑了過來。

“尚未。”成言本不虞的心情在看見阿瑜來尋他的那一刻消散,如今嘴角還稍稍翹起了一絲難以看到的弧度。

在阿瑜正想邀成言去花滿樓小坐之時,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旁的廖知府的大公子倒是先出言道:“世子,這就是你那位佳人罷,佳人來尋,何不帶著佳人一起同行。”

阿瑜來找成言,心裏一直揣著事,也就沒有註意到一旁的其他人,這廖珩開口說話之際,阿瑜這才認真打量了他一番。

衣著華麗卻身子有些許佝僂,眼下烏青一片,像極了流連花樓被掏空身子的紈絝,說起話來想顯得猥瑣至極,偏偏自己還尚未發覺。

看著這樣的一個膏梁子弟,阿瑜也是感到迷惑不解,成言向來都是不屑於與此等子弟相接觸,如今怎麽有此交集。

她還在尋思的時候,成言聽此莞爾道:“既是如此,那廖公子先行,則安伴佳人隨後。”

一行人乘上馬車,廖珩一人先行,成言帶著阿瑜坐上了廖珩另外安排的馬車。

阿瑜坐上馬車以後,也不敢看成言,只能夠掀起馬車的細布簾子,看了許久這一路是往哪個方向而去。

越行越是發現,這不就是往花滿樓的那個方向嘛。隨後她放下細布簾子,往成言那邊投出疑惑的神色。

此時,成言從上馬車起,目光就一直是在阿瑜的身上,他倒是發現了,在封閉狹窄的空間裏,阿瑜就不太敢看他,仿佛他會把她怎麽著了一樣。

也看出了阿瑜眼神中明晃晃的困惑,懶懶道:“這往依水央去,待會你就待在我身旁,哪也別去,不要亂跑。”

阿瑜這才松了一口氣,她以為成言口裏說著和她同行,反之又把她送回樓裏,那他還怎麽攏住他,這就回去沒法向風媽媽交差。

盡管她不明所以,怎麽就往依水央去了,但這也不妨礙她做想做的事。

這有求於人,自然是得把人哄得高高興興,現在也不是她能耍性子的時候,什麽都得倚靠住成言,她也只能唯唯諾諾的點頭,一副乖巧的模樣看的成言還好不習慣。

在成言的眼中,阿瑜就是三兩句不噎他就不行的,現在不僅沒有反駁於他,還如此聽話,簡直就是出乎意料。

成言還以為阿瑜是因為她以為自己要離開江南,對他有情意不舍來攔他。因此,就沒有再度問她今日奇怪之舉。

依水央不同於花滿樓精致幽密的裝飾風格,它修建的是園林式的館居,典雅的風格極其偏文人化,這就往往吸引了一些江南的文人士子前往此處舉酒談事,共賦詩意。

依水央比阿瑜所待的花滿樓大上許多,亭榭園池,無不具,阿瑜還是頭次來這邊,盡管依水央和花滿樓就隔了一條河。

待她隨著成言踏進依水央,就明確感覺到了雖同是花樓,這依水央中養的清倌人就是比花滿樓中的紅倌人更有才情,也更是拿得出手。

廖珩帶著他們,一副熟客的模樣,成言和阿瑜跟著他一路走往泠水間,這雅間內早已坐滿了人,就等著成言一行人的到來。

這雅間內的人,形成一個眾星拱月的態勢,上首的那位青年男子,一身青色刺繡長袍,頭戴玉冠,面目清秀俊朗。

“大哥,等你許久,總算是來了。”青年男子看到廖珩帶著成言二人進到雅間來,忙是從座位上下來,手搭上了廖珩的肩膀,二人間盡是熟洛。

“這位想必就是成世子了罷。”緊接著轉向成言說道。

這話一落,雅間內的人視線大多偏頭轉向了成言的方向,阿瑜還能感覺到還有寥寥數幾的人看向了她,那不加掩飾的目光,讓阿瑜瞬即低頭,不想就這麽被人不留餘地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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