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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渡枕欄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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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橫江南依水央,渡枕欄桿花滿樓。

江南流水人家,典雅宅院,白墻黑瓦,南開朱門,北望青樓。清漆漆好的樓院,一磚一瓦盡顯的風流,夜裏才子佳人翻雲覆雨,可別羞人。

依水央裏盡是一些清倌雛兒,賣藝不賣身的美人甚是撩人。而那花滿樓做的是皮肉生意,三月一選的花魁叫賣初夜後,是敞開房門接客還是攀附權貴贖身,就要自憑本事。

依水央和花滿樓兩家相距不遠,依水央如其名樓院建在秦淮河一畔,經常會有才子佳人游河賦詩,花滿樓則在河的另一畔,兩家中間僅僅隔了一條河的距離,只要行過那斷長橋,就能到達其另一側。

是夜,今日七月七乞巧節,花滿樓趁此佳節,在樓裏搭起了臺子,就等艷冠江南的玉娘子一舞後,臺下想要獲得瑜娘子初夜的男人們,一擲千金,價高者得其初夜。

……

美人倚桿,雙蛾顰蹙,眼似秋波,舉手之間都仿若一副畫,動人極了。

“娘子,馬上就你登臺了。”樓裏的丫鬟竹香怔怔地看著阿瑜,明艷絕世的美人,盡管竹香這段時日貼身服侍,那也不妨礙她還會看呆。

“嗯,知道了。”倚在欄桿上的美嬌娘唇張輕啟,肌凝瑞雪,秋波送媚。

小丫頭都折服於阿瑜的美貌,更別說樓下那些心急的臭男人們。

阿瑜往下瞧了瞧,人滿為患,玉手扶髻,她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喝下國公夫人賞下的燕窩後,一覺醒來,不是在成國公府世子的院裏,而是在這羞人的花樓裏。

這三個月來,阿瑜知道了她是被賣進了花滿樓,就因芙蓉面,美人皮,成為了風媽媽心目中這近一屆花魁。

如今是文帝十年,自己的及笄之年,家中生事的那混亂的一年,不知今生發生了什麽,她沒成為成國公府的奴婢了,也不再是成言後院的通房了。

三個月經風媽媽之手,早已把阿瑜在青樓裏露出的青澀膽怯教成美艷動人,撩亂人心的花魁娘子。

“好了沒,瑜娘子人呢?”

“花魁夜怎麽還不見花魁!”

“大爺我今天帶夠了銀子,瑜娘子的初夜非我莫屬。”

……

樓下的人終是等不及了,叫喊起來,一時間熱鬧起來。

風媽媽倒是半點也不著急,畢竟雅間內的貴人還沒到,花滿樓背後的主子吩咐道,今晚必須安排的妥妥的,得讓貴人滿意才行。

一刻鐘過後,花滿樓的小廝引著一對主仆進入,走在前頭的那位身軀凜凜,儀表堂堂,眼射寒星,看起來十分難讓人接近。

看著他們進入那個雅間,風媽媽斂起神色,招來附近的一個小丫頭,附耳幾句後,繼續應付臺下的客人們。

臺上奏樂聲響起,絲竹之亂耳,萎靡之音不過如此。阿瑜穿著紅色舞衣,衣裳貼身盡顯的她胸脯傲人,她從二樓拉著早已布置好的能夠承受人重量的絲帶,以傾斜的方向‘飛’下,落入臺子中央。

臉上覆著面紗,擺出起舞的姿態,露出一段修長纖細的脖子,白皙的皮膚,吸引了眾多的目光。

這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舉動,更是讓下面那些人心癢癢,恨不得扯下美人面紗,一親芳澤。

奏樂聲繼續,美人裙擺紗衣隨著她的一舉一動甩出了美麗的弧度,那攝人勾人的眼睛盡顯媚態,漫不經心邊起舞邊掃視臺下。

雅間座位上的男子看著那臺上的女子,那雙眸子,似曾相識的感覺鋪面而來,看到臺下那些男人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臺上的佳人,男人對美人的覬覦。這讓他心中不由升起一陣怒火。

待一舞畢,佳人直挺挺的站在臺子中央,像是貨物一樣供人觀看。

盡管佳人還未曾掀下面紗,但舉手之間所彰顯的身段,不得不說是絕色。

阿瑜心中是極其的不願,但如果她敢反抗,等待她的是風媽媽層出不窮折磨人的手段。早在和她同一批進入這樓裏,不願意認命的茶兒被虐待至死的那一刻起,她也就不敢了。

風媽媽看著有人不停的向臺上丟銀票,場子極熱,美嬌娘,這誰能抵擋得住呢?

“今夜,誰想和我們花魁瑜娘子春宵一刻呢?價高者得,各位,看你們的本事了。”風媽媽慢慢走上了臺子,手擡起,安撫了一下下面激動的人,掀開了阿瑜臉上的面紗。

面紗下美人在花燈的映襯下,雙雙眉黛,嫵媚嬌態。

成言拿著酒樽,手驟的一抖,酒灑在袖口處可視若不見,雙眼盯著臺上那嬌人兒。

樓下叫價越來越高,從五百兩起價,一百兩一百兩往上加,很快就突破了千兩,最後到達三千兩的時候,只剩下一些江南大財主還在加價。

成言的長隨慶期探了探頭,隨著世子的目光往下瞧,再看看世子此時的失態,不由叫喚一句:“世子?”

“出價。”言簡意幹,成言是向慶期吩咐,但眼神就沒離開過那臺中央的那人兒。

隔壁雅間叫出了三千五百兩的高價,長隨緊跟其後,叫價三千六百兩。

“這瑜娘子不愧是艷冠江南,這一回的花魁初夜叫價整整比上一回高出千兩。”

“你看那瑜娘子的細腰,相貌,能和她春宵一度,那滋味想想就絕。”

“這美人,實在是耗費金銀,我們看起來是無福消受了。”

臺下那些囊中羞澀出不起千金的人,也只能幹看著美人。

成言聽到隔壁雅間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還有凳子倒地的動靜。

“這跟著加價的是什麽來頭?”

“爺,不知道,我們這還加嗎?”

“加,怎麽不加了?爺……爺都在阿瑜那說好了。”

成言聽到這說到後面中氣不足的聲音,想來這三千多兩已是他們的極限了,他再往下跟下去,結果顯而易見。

隔壁雅間緊跟加了一百兩後,成言似是沒有了耐心,手指來回摸挲著酒樽,啞聲道:“四千兩。”

長隨慶期扭過頭來看向自家主子,並沒有想到世子爺有朝一日會做出一擲千金買花魁初夜的事。這花魁瑜娘子一張芙蓉面把向來不近女色變得如此急性,這更是他沒想到的。

最後,如成言所想,隔壁聽到四千兩後,就沒有了繼續加價的動靜。

阿瑜聽到那最後出價的聲音,一怔,隨之她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看見雅間大開的窗戶,並沒有看見那前世相伴數年之久的人。

巧合而已,現如今在京都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

更不要說這是他前世最厭惡的煙花之地。

阿瑜自己也不知道,她內心是希望再遇前塵往事之人,還是二人不再有糾葛為好。

價高者得初夜,四千兩的出價已是極高,風媽媽眉眼間的笑意還沒消失,看著面前姿色艷麗的小人兒,“阿瑜,待會好好伺候那位爺,往後好日子就來了,可別不識好歹。”

風媽媽倒不是怕阿瑜鬧出點什麽來,畢竟這幾個月的教導,再硬的骨頭也該是聽話了。實在是自家主子再三吩咐了,可得要把雅間那位伺候的舒舒服服。

阿瑜頷首,十指尖尖輕拿著帕子置於腹部,那帕子上的指痕昭顯的是內心的極度慌張與害怕。

前世,在沒成為成國公府的奴婢之前,還是大家閨秀,身份尊貴。後來就算當了成國公府的奴婢,那也很快被國公夫人指給世子,作為世子知曉男女之事的通房。

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煙花之地的女子,清白就這樣被叫賣出去的事,更別說今夜自己還得伺候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

阿瑜眼角泛紅,邁著步子,慢慢走著,往這花滿樓那間屬於花魁的精致的屋裏走去,似是有所認命。

風媽媽之前答應了她,只要自己初夜賣出高價,並乖乖的破雛,就讓她憑自己的本事,在這花滿樓賣藝不賣身,這可是開了樓裏的先例,但前提是要乖。

屋裏燈火通明,外面的門虛掩著,只需輕輕一推,門便敞開,阿瑜合上門,踏著步子,走進了屋內。

那位風媽媽口中的爺身穿玄色衣裳,身姿挺拔的坐在屋內唯一的八仙桌的圓凳上,低頭斟酒的樣子,看起來清貴優雅。

成言聽到佳人入屋的聲音,仍舊不緊不慢的端著酒樽獨自飲了起來。

“聽說,你叫阿瑜?”成言還不忘剛剛另一個雅間內的男子稱呼花魁瑜娘子為阿瑜。

阿瑜的思緒早在看見成言的那一刻就已混亂了,她切實沒想到此時此刻再看見他,隨後又被他問得一怔。

這一世的確自己的花名叫瑜娘子,身邊的人叫她阿瑜。上輩子在床榻之間,成言動情之際,總喜歡一遍又一遍喊自己阿蘊。

阿瑜,阿蘊,兩個名字多麽的相似啊,在同一個人的嘴巴裏念出,仿若回到了前世。

“怎麽不說話?”成言看著面前的美人木訥的站著,薄唇輕啟,用著平生最溫和的聲音問道。

阿瑜似是剛剛聽到問話,泛紅的眼角裏逐漸有水汽彌漫,一雙眸子濕漉漉的,想遮掩住失態的樣子,匆匆低頭,“對,就叫阿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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