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重視著什麽 “你不怕?”

關燈
31.  重視著什麽   “你不怕?”

031.

黢深的黑夜, 吞噬了繁星點點。

緊閉的門窗,將空氣堵塞腐化。

滴答——滴答——

水滴從未擰緊的水龍頭上滴下,滴在泡滿碗筷的洗碗池的水面之上。

蒼蠅在擱置已久的吃食盤上飛旋著, 本就不大的廚房堆滿廢品, 處處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臭味。

廚房的門外, 撕裂痛苦又拼命按捺的哭喊聲透過門板傳進來。

男人粗破的嗓子, 吼罵著汙穢又透著爽快的臟話。

毆打的聲音,難以入耳的奇怪聲音, 傳進躲在廢品堆後面男孩的耳朵裏。

眼前耳邊嗡嗡作響發脹,四肢忍不住顫抖不停,從胃裏往上翻湧的酸惡壓制不住。

被使用過的註射器骨碌碌滾到他腳邊, 尖銳的針頭發著刺骨的微光,那頂端,沾著不知誰人的血。

“啊!!”

“求你!啊!”

女人哭喊聲, 虛弱的祈求聲, 還在不斷傳來。

他緩緩伸手, 將廚房的門扒開一個縫隙,在細小的縫隙裏,穿過層層格擋。

他看見被油膩男人壓在身下的女人。

她身上已然沒了完整衣物,頭發被抓的淩亂,臉上被揍得青紫相接。因為難耐痛苦,雙眼充血凸起,整個人的神情迷茫不堪, 仿佛身魂脫殼。

她眼裏的恥辱, 絕望,以及對生命的放棄。

全都融進了,那一行從她眼角滑下的血淚。

身上的男人還在淫.笑施暴, 這時,她緩緩偏頭,突然對上他躲在遠處的眼睛。

她瞪大了透著血色的紅眸,青面獠牙,像個已經被拖入地獄的厲鬼。

轟!

蘇擇猛地睜眼。

蝕骨的痛,渾身折磨著神經肺腑。

他發了些虛汗,臉色蒼白脆弱,蘇擇習慣去手邊摸書,卻摸了個空。

想起自從上次看完《沈睡的森林》後已經有些日子沒再做噩夢了,就一直沒有放新書在這裏。

蘇擇手指發顫,好似想極力找到些什麽可以緩解夢魘之痛的東西,最後他在枕下摸出了一顆白桃果糖。

被她贈予的兩顆糖果,還剩最後一顆。

蘇擇盯著那糖,良久,遲遲沒有撕開入口。

最後,他將它用力握在手裏,塑料質感的封皮紮著他的皮膚,想借這絲縷的疼轉移些許註意力。

......

聶凜睡到半夜忽然醒了,想起來喝口水再睡,他坐起身往下一看,僵了下身形。

蘇擇開著桌子上的小燈,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坐在桌子前,似乎連點喘氣的聲音都不出。

聶凜盯著他有些頹懶的背影,三兩步從樓梯走下來,碰碰他胳膊,小聲說:“幹嘛呢。”

蘇擇似乎因為夢魘的原因有些遲鈍,他頓了十幾秒,然後擡頭,淡漠空洞的眼神讓聶凜有些錯愕。

聶凜轉身撈起兩件外套,碰碰他的肩膀,扔給他一件,示意蘇擇跟他出去。

兩人出了宿舍樓,坐在外面空曠的籃球場裏。

深夜的學校,處處靜謐,籃球場只開了一半的燈,月光少了工業燈光的紛擾,原本清亮的光芒鋪灑在惹著薄霧的綠草上。

“說說吧,怎麽了。”聶凜從自助販售機買了兩瓶水,遞給他一瓶,坐下問。

蘇擇盯著手裏的水,半天沒說話。

聶凜瞥他一眼。

又沈默了一會兒,蘇擇擡眼,望著眼前這一片無人空曠的籃球場,緩緩道:“梁統遠出獄了。”

這話一說,懶散坐著的聶凜一楞,原本吊兒郎當的神色略正了幾分。

聶凜盯著他仿佛沒事人一樣平淡的表情,壓低眉頭,沈聲說:“蘇擇,別自己先亂了。”

蘇擇哂笑一聲,擰開水灌了口,點點頭。

“需要我幹什麽,隨時說。”聶凜拍了他肩膀一下。

“嗯。”

在外面帶著些許涼意的秋夜中坐了一會兒,再加上冰涼礦泉水入腹,他逐漸冷靜理智下來,原本混沌的目光逐漸恢覆了清亮。

“你不怕?”蘇擇偏頭,揶揄他。

聶凜扯了下唇,嗤笑道:“老子怕過什麽。”

蘇擇擡頭,望向深邃又沈淪著孤寂的夜空,語氣比往常更要放松懶散:“行。”

.

周五,胡桃終於在這周忙完了階段性測試的全部考試,這段時間忙著覆習每天泡圖書館,一有空還要往建築院跑,已經好多天沒好好睡覺了。

上午考完最後一科,她和三個舍友吃完午飯,在宿舍大睡了一覺。

睡醒以後,四個女孩都沒下床,隔著窗簾聊著。

貝可可躺著刷手機,在團購APP上看到了個東西,招呼她們:“姐妹們,密室玩不玩?”

徐紫桐把手從窗簾裏伸出來:“玩,我投一票。”

“沒意見,貴不貴?”柳萱問。

“今天下午票價打骨折,我去太劃算了,這是那一塊評分最高的密室。”貝可可劃著手機裏的網友評價,說著。

“可以啊,去!我好久沒出去玩了。”徐紫桐來了興致,問旁邊一直沒出聲的胡桃:“桃桃子,你去不?”

“一起去吧!玩完正好吃個飯回來。”柳萱跟話。

“嗯,也行。”她其實有點害怕,不過胡桃一直對密室這類的挺感興趣,想著人多應該沒事,應下來。

然後四個女生說走就走,起床梳洗打扮,高高興興出校門打車前往。

......

秋分一過,白晝占領的時間越來越短。

短暫的午後滑過,夜幕逐漸落入南城。

南城繁華之下,熱鬧卻嘈雜的老鼠街附近排布著許多老舊窄亂的弄堂,這一區域交通管制一直很松散。

這一片從很多年前就被城市規劃為即將重建的新發展區,卻遲遲沒有動工,一些老居民逐漸搬離了亂街區,剩下的部分租戶大多為外省市進南城打工的,因為無法奢求居住環境,只能擠在這搖搖欲墜的泥濘之地,緊靠老鼠街,吃住還算方便。

羊腸小道之間的路燈昏暗,懸掛著的燈線隨著風搖晃著,微弱的光也隨之幌動著。

隨意掛在外面的換洗衣物很多,幾乎都要擋到本就不寬的巷道。

照不到光的潮濕墻角,爬滿了綠色的苔蘚。

接著,從一個響著陣陣悠長音樂的小岔口處,從地下而上,走出一個人。

身穿幹凈襯衫的蘇擇出現在這裏,他身上的潔白,與周圍的混沌環境格格不入。

這裏有一家很隱蔽的破酒吧,開在這窄巷子裏的幽深地下。

來這裏喝酒的人來路很雜,出出進進,很多客人。但是說出去,卻鮮少人知道這家酒吧。

蘇擇身上沾染著混亂的煙臭味和酒氣,讓他反感地一直鎖著眉頭。

在這裏坐了半天,卻沒任何收獲。

他往巷子外漫步走去,這時,拐角處傳來刺耳的爭吵聲。

“求求你了!別再賭了!”婦人臉色蒼白,身上穿的衣服很破舊,一直攥著面前男人拿著一把紅色鈔票的手:“孩子都快吃不上飯了!你要逼死我們啊!”

“滾!”嘴裏叼著根煙的頹喪男人眼神冷漠,好似與他毫無關系,“放手,我再說一遍。”

“把錢還給我!那是我留給孩子交書費的!”婦人徹底急了,毫不顧忌地去搶他手裏的錢:“給我!你個敗家的,你怎麽沒死在外面啊嗚嗚!”

男人一腳揣在女人身上,把她踹倒在地,吐了口唾沫:“他媽的臭娘們!還沒跟你算賬呢,掙他媽兩個臭錢會藏了是吧!”

“我讓你藏!藏!藏!”

雖然男人的辱罵,拳打腳踢的聲音響在寂靜的小巷裏。

女人漸漸沒了聲響,只留下低低的抽泣聲。

蘇擇停下腳,斂眸,神色平靜地瘆人。

仿佛是這現實世界的旁觀者,似乎在等這一場鬧劇結束,然後相安無事地路過。

噠——噠——

男人踏著水坑的腳步走近,在拐角處和站著的蘇擇擦肩而過。

似乎因為水坑裏有苔蘚的緣故,男人腳下打了滑,撞到蘇擇肩膀上,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蘇擇斜眼的瞬間,在昏暗的光裏看到了男人模糊的臉。

他脖頸瞬間僵直了幾分,雙眼瞬間發亮。

“他媽的,沒長眼!?”男人心情不好,破口大罵。

蘇擇偏頭,瞇起眼睛仔細又去看眼前這個男人,然後眼底劃過一縷失望。

認錯了。

“倒你奶奶八輩子血黴,話都不會說?死媽了你?啞巴玩意別擋路!”男人又啐了一口,故意撞了他一下,往前走。

蘇擇被他撞了到墻上,推了一個趔趄,墻邊的灰暗,遮住了他的眉眼。

看不清表情,只能依稀看到逐漸驟降的唇角線條。

男人走出去幾步後,忽然在下一個拐口,被人一把揪著後領子拽進死巷。

原本囂張跋扈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道路中。

男人沒想到他居然會被個毛頭小子一手摔在地上,他一個痛叫的同時身子擦在骯臟的地面上,腐爛的泥水濺在他臉上。

“你他媽的......”他擡頭剛要發怒,倏地被他的眼神嚇住了。

蘇擇那死寂如深海般的眸子半點波瀾都沒有,可就是這樣的眼神,卻讓人忍不住從後背發寒。

他微擡下巴,睥睨著男人,然後忽然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

晚上八點,她們四個女生玩完密室出來,天已經全黑了。

“哎呀,好玩是好玩,就是地方也太偏了。”貝可可挽著胡桃的胳膊,從冷巷子往外走。

柳萱說:“我小時候經常來這邊,就是居民巷子安靜了點,老鼠街那邊很熱鬧的好多小吃呢。”

“去老鼠街逛逛?”徐紫桐問。

“你倆打住吧!這麽晚了,吃飯也給我找個正規地兒!”貝可可直接否認,然後給她們四個人約出租車去商場吃飯。

等車的時候,她們三個還在激烈地聊著剛剛密室的有趣事情,胡桃安靜地站在旁邊看手機。

某個瞬間,她忽然蹙了蹙眉,然後往一邊的窄巷子裏看去。

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

這時,視線裏一抹白衣讓她神色一怔。

.

蘇擇單手拎起一個鐵質的油漆桶,從兩米以外往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砸去。

砰!

油漆桶從男人身上滾下,他咳出一口血水,只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碎幹凈了。

五臟六腑都被打得劇痛不停。

男人臉上鼻青臉腫的,身上也沒一塊好地方。

他混社會這麽多年,挨過不少揍,這小子,是他媽練過的。

處處往要命的地方打,可勁頭又離要命差那麽一寸。

他就是為了找架打來的,自己不該惹他的。

蘇擇一步步走近,似乎體力用不盡似的,男人渾身怕得亂顫,已經用不上力氣說話了:“求你了...我錯了,我錯了...”

“饒了我吧......”

蘇擇一身白衣,除了手和肩膀的布料以外,全身沒有一絲塵埃,仿若披著天使皮囊的地獄使者。

最讓他感到恐怖的,就是蘇擇一直掛在臉上的平淡笑容。

“瘋子...神經病,神經病...”男人被嚇傻了,眼淚都淌過傷口流出來,罵著。

這些罵人的話,根本無法讓蘇擇有任何波動,他走近,俯身撈起旁邊的一塊破磚頭。

這人今天就沒打算放過他。

男人想死的心都有了,動不了,只能認命閉眼。

蘇擇緩緩舉起手裏的磚頭,舉到投擲高度的時候,蓄勢待發。

“蘇擇!”

女孩柔軟透亮又有些急切的嗓音,從他身後傳來。

蘇擇的動作戛然而止。

倒在地上的男人睜眼,仰視著站在自己身前舉著磚頭的這個瘋子。

眼見著,他的眼神在那瞬間亂個徹底。

蘇擇手一松,轉頭掉到地上,碎成了兩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