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山海經10 狐貍的陰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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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邈往山坡坡頂走。上山的人不在少數, 除了耕田之外,購買任何商品都要上山,這裏的人上山的時候, 看到任何狐貍雕塑,都會跪下來磕頭。

每隔一段距離就有狐貍石墩。他們斷斷續續磕了不少頭。

這裏的人都挺年輕的,她沒看到白發蒼蒼佝僂的老人。基本上都是孩童, 或者十幾歲的年輕人。

江邈收回自己的眼神。

路過的商店很有特色, 招財貓變成招財狐貍,護院狗也變成護院狐貍。越往頂端,狐貍的元素越是密集,行走的人越來越少,半山腰只剩下零星幾個人,全圍在一間小廟外。

小廟不算特別大,非常矮窄, 也就兩三平米大小,兩米左右的高度。

小廟外掛了一面黑色的帷布, 寫了“蔔算子”三個字。廟裏供奉的狐貍石墩比一般的路標石墩大許多。廟外挺熱鬧的, 七八個表情平和的農人捧著元寶蠟燭、紙做的金童玉女, 等著進去朝拜。

周圍泥地上插滿了香燒剩的木茬子,一股濃烈的香火氣撲面而來。香火味下面還有一點不易錯覺的血腥味。

江邈皺了皺鼻子, 的確分析到了血腥味。

一路上,只有這間廟有血腥味。

廟小,廟門也小, 只能一個人輪流入內朝拜。

廟門口擺著蒲團,朝拜的人跪在蒲團上,嘴裏念念有詞:“感謝狐神大人引渡我向善,請狐神大人垂憐我”。

來小廟拜神的人神情自若, 嘴唇非常蒼白。

拜祭結束之後,農人往祭臺放了紅色的東西。江邈看不真切,應該是個肉團。

江邈一肚子疑問,繼續往上走,山頂還有一個大的寺廟,比小廟豪華得多了。

她眼尖,隔著木窗欞和紙窗戶,遠遠地看到廟裏邊有淡淡的人影移動。

這廟有人住。

周圍的人看她還要繼續,立刻拉住她:“姑娘,你要去哪?”

這裏的人挺有分寸感,不怎麽打聽別人的私事。除了被江邈逮到的小屁孩,一路上沒人跟她說話,她沒跟著沿路磕頭,也沒人幹涉。

江邈:“不能上去?”

拉住她的是一個神色虔誠的婦人,血氣很不好,很懇切地說:“上面什麽都沒有,你上去幹什麽?那可是禁忌之地,狐神的居所,山路不好走哇。”

山頂的巨廟就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江邈凝視著不遠處的紅木神廟:“那裏有一座廟,你們看不到?”

婦人的表情不似作偽,也看著神廟:“廟?哪裏什麽都沒有,你要是不死心就去看看。等會兒沖撞了狐仙大人,別怪我沒提醒你。狐神大人不喜歡人身上的腌臜氣,它們是神仙,特別清高的。”

婦人的說法自相矛盾,本人卻完全沒察覺。

如果山上沒廟,哪裏來的神仙?

江邈:“你見過狐神大人?”

那婦人緊張地左顧右盼,很惶恐地呸呸幾聲:“我一介草民哪裏見過狐神大人。”

她滿心歡喜地看著路邊的狐貍石墩,十分憧憬:“我們能看到狐仙大人的化身就很不錯了。”

江邈無視她,直接往上走。婦人非常惋惜:“哎,那裏真的什麽都沒有哇姑娘,何必和狐神大人憎恨呢。”

山頂的巨廟由高大的紅木制成,四周的環境郁郁蔥蔥,跟山腳的普通農房相比,非常奢侈,金碧輝煌。無論什麽地方,總有相對富裕的人和相對貧窮的人。

這個神廟住了人,確切來說,是狐貍人。

幾個直立的狐貍人廟裏在活動,狐臉人身。

它們都穿著靛藍色的小褂,有兩個蹲在廟門口,眼睛瞇著,悠哉悠哉地用蒲扇扇風。

“今天有客。”其中一個狐貍說,眼睛都沒睜開。

“我不記得今天有客。”另一個狐貍說。

狐貍爪子的大手趾來回掐,迎著太陽算小六壬:“今天風調雨順,人牲漲五個。”

另一則狐貍的口水嘶嘶流,“真不想養大他們,剛出生是最香的,越老越腥臭。”

狐貍說:“沒有狐貍喜歡人的腌臜味,下次叫他們處理得幹凈些。”

江邈什麽人味,狐貍沒意識到廟門口多了一個人。於是,江邈清了清嗓子,罵了一句:“狗東西。”

聽到聲響,兩只悠哉悠哉的狐貍猛然睜開眼睛,看到江邈之後,它們從地上飛快竄起,手腳並用地爬走了:“你是什麽?!”

江邈抱著雙臂看著它們:“你們把我的朋友丟去哪裏了?”

姚珺和洛西都是遇到九尾狐貍之後不見的。

她們的失蹤絕對跟青丘國有關。

忽然來了個不速之客,廟裏的狐貍全都圍過來了,看八卦一樣看著江邈。

一共有九只狐貍,每一只都長得不一樣。

江邈:“你們恰好九只?”

其中一個否認說:‘我們是十只,還有一只是我們的老大。不在這裏。”

這群狐貍似乎意識到江邈不是好相與的角色,精明的小眼滴溜溜一轉:“狐貍喜歡買賣交易,你要是願意告訴我們你是什麽東西,我們就幫你找朋友。”

“對對對,”狐貍附和,“首先你得告訴我們,你的朋友長什麽樣,我們幫你找。我們是蔔算子,對青丘國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如果你的朋友到了這裏,我們一定找得到。”

江邈把姚珺和洛西的相貌特點一一告知,問:“見過她們嗎?”

九只狐貍團團圍聚,頭紮在一起商討對策。

他們狐言狐語,講狐貍家的話,江邈聽不懂。最後,狐貍派出一個代表說:“我們能找得到她們。在此之前,你得告訴我們你是什麽。”

江邈沒吭聲:“只有找到我的朋友,我才會告訴你們我的來歷和身份。”

狐貍不依不饒:“這樣不行,必須先告訴我們,我們確認過之後,才幫你找人。狐貍不做虧本買賣,我們不賒賬。”

江邈慵懶地擡起眼皮:“不賒賬?真的是你們把她們藏起來了?”

九只狐貍一楞,紮在一起商討對策,九條尾巴晃來晃去。

一會兒過後,它們派出一個代表說:“我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裏是青丘國,你的朋友不在青丘國,我們的老大見到她們,知道她們的去處而已。”

“你們的老大是誰?”

“一只長了九條尾巴的狐貍,經常在外面玩耍,”它們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輪到你回答我們的問題。”

按照狐貍人的說法,路上那只九尾狐貍是他們的老大。它們知道姚珺洛西的去處,只要江邈告知它們想要的答案,它們就會幫江邈找人,順利通關游戲。

江邈沒吭聲。

狐貍把目的暴露了,它們非常迫切地希望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三番五次圍繞這個話題討論。

從它們的行為開始反推,最合理的解釋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更大的可能是它們故意把姚珺洛西綁走了,逼迫她告知自己的身份。

一群會綁人的怪物,會恪守承諾把姚珺洛西還回來嗎?答案是否定的。

這一切只是江邈的推測,暫時沒有真憑實據。

她沒撕破臉皮,假裝看不透它們的狐貍尾巴,懶懶散散地說:“可惜啊,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如果你們願意,可以親自檢測我是什麽。”

狐貍用“家鄉”話討商討出最後結果:“好,等我們知道你的真面目,我們就幫你找朋友。”

狐貍圍到江邈身邊,想要分析她。它們湊得近了,在一股濃郁覆雜的藥草香味當中,江邈聞到了狐貍獨有的臭氣。

江邈咋舌:“狐貍真臭。”

這句話無疑猜中了狐貍尾巴!

九只狐貍齜牙咧嘴:“狐貍是香的,人才是臭的,人臭極了!!!”

江邈翻了個白眼:“你們要是覺得狐臭是香的,用藥草當香水幹什麽?多此一舉,用狐臭當香水噴呀。”

狐貍精明的眼睛看著江邈,咧開一個笑:“這種藥草味是給人聞的,狐貍才不喜歡呢。專門給人聞的味道!”

江邈一楞。

立刻分析這股味道的成分。

這股草藥成分有致幻的作用,會讓人類產生幻覺。她不是人類,不吸入空氣,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江邈淡定地擡起眼:“好了,你們看出來我是什麽東西了嗎?”

“你不是人!”狐貍高聲說。

江邈冷笑:“然後呢。”

狐貍圍到她跟前嗅了嗅,相互佐證,湊到一起狐言狐語。

半晌過後,它們甩著尾巴說:“我們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今晚淩晨,我們的老大就回來了,你在這裏等一等。它肯定知道你是什麽人,也肯定知道你朋友在哪。”

江邈皮笑肉不笑:“要我等到那個時候不是不可以,不過,我有兩個問題想問,第一,我的朋友到底在哪?第二,把你們殺掉,能通關副本嗎?”

狐貍笑意盈盈地搖頭,紮堆圍在一起,狐貍尾巴翹起:“把我們殺掉,你永遠都別想找到她們。”

江邈抿了抿唇。

看來她猜對了,姚珺和洛西的確是被他們抓走的,大概率已經不在青丘國。

24小時過去了4個多小時,到今晚12點還有13個小時。趁著這個空蕩,江邈在神廟周圍走動,發動射線掃描過整個山坡。

神廟在山頂,神廟地下有一個井道系統,跟昆蟲的巢穴類似,四通八達,但姚珺和洛西不在這裏。這些井道不通往外面,每個端口的終點都是石塊,封閉的。路是堵死的。

等她回來的時候,九個狐貍人圍在一張大圓桌上,準備吃飯,特意問江邈:“你要吃嗎?我們青丘國的飯菜很好吃。”

江邈探查過神廟了,神廟裏沒有任何廚房器具。桌上的食物是從外面送上來的。

狐貍人把江邈推上餐桌,笑吟吟地介紹:“這是山水豆腐腦。”

一個紅色的類似西瓜的紅色的東西,盛著白花花的東西,江邈不知道這是什麽。

狐貍又上了第二道菜:紅燒肘子。燒得紅通通的肘子,加了焦糖調色,香味撲鼻。

看到這一盤大肘子,九只狐貍眼睛一瞬就亮了,飛快撲食。江邈很肯定這不是豬肘子。

狐貍諂媚得意地笑:“吃了這個,神仙肉也不換。夫妻肉片,是用最鮮嫩的小腹肉制成,取最新鮮的畜肉,用秘制的方法調味而成。秘方絕不外傳。”

江邈搖頭,“可以了,我不吃。”

狐貍們很意外,甩著尾巴說:“你不懂欣賞,這是世間最珍貴的美味,千金難換。”

江邈冷眼看著它們桌上的佳肴。

狐貍吃完悠哉悠哉地剔牙,吧唧吧唧嘴,相互舔毛。

*****

姚珺被姬家的幾個“哥哥”塞進了花轎。

花轎子非常奢華華美,鑲滿了金玉和寶石。乍眼一看不像打仗輸了必須用她填坑,更像風光大嫁女兒。

她成了男人送給另一個男人的禮物。男人之間的游戲,需要女人來當禮物。他們通過暴力掠奪,從女人身上獲得了控制女人、安排女人的權力。

一開始,他們用暴力強迫女人服從他們的安排。後來,他們希望女人自願服從他們的安排。文明世界就只剩下男人。

姚珺冷冷地看著把她摁進“花轎”的男人,尤其看著姬玄:“你不覺得你很賤嗎?”

姬玄哭著搖頭說:“都是我的錯,姐姐!”

“這是幹什麽?!”

原本應該在睡覺的母親忽然走了過來,她看向姚珺還有姬玄等一大幫子她的孩子,步履蹣跚又沈穩,嗓門也很大:

“你們在幹什麽!”

姬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幾個年長的哥哥的臉色變得僵硬。姬玄立刻跪在母親跟前,哭喪著臉說:“母親,我們姬家打仗輸了,對方點名道姓要珺姐姐。我阻止不了!”

姚珺不是個蠢人,瞬間意識到姬玄在撒謊。

姬玄剛剛用妹妹要挾她,證明對方不是指名道姓非要她去,也許戰敗也是假的。他們只是想找個合情合理的由頭,把她送走。

姚珺忽然清明起來。

不對,她不能服從,她絕對不能像以前那樣服從。服從他們的安排,乖乖進入設置的規則裏,等同自己鉆進牢籠。

姬玄利用她會護妹妹的心態,給她設定了一套規則。希望她要麽保護妹妹乖乖離開姬家,要麽親眼看妹妹離開姬家。

她不能就範,她兩個都不選。

聽到姬玄的解釋,母親氣上心頭,拿著拐杖狂揍姬玄:“為什麽你一次又一次要把我的女兒送走!我已經沒了這麽多孩子了!如果我今晚不是心神不寧,我是不是又要明天才知道,我的女兒又被送走了!”

“她是我生的!我不允許有人把我的女兒從我身邊帶走!”

但畢竟年紀大了,母親揍了姬玄兩下,就喘不過氣來,驚得一大幫人攙扶她。

這個時期,母親的地位是極其崇高的。後期母親的身份跟奴隸綁定,才會導致母親的地位一降再降。姬家母親一發怒,整件事變得不一樣。

姚珺立刻握著母親的手說:“媽媽,姬玄打仗輸了,您從小就教導我們對自己負責。既然是他輸了,合情合理應該他自己去賠償。”

姬玄一楞,眼淚瞬間就滑落下來:“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有怒火,我都打點好了。你過去之後,他們不會虧待你的。”

姚珺學著江邈的口氣,高聲道:“既然你打點好了,自己卷包袱過去豈不妙哉?合該你自己過去,沒有我必須替你擦屁股的道理。”

“可,可我一個男人,他們不要我。”姬玄哭得眼淚嘩啦,“如果他們願意要我,我一定身先士卒,姐姐美名在外,他們更願意取走姐姐……”

“什麽取走不取走!憑什麽取走我的女兒!”

母親抓著姚珺的手牢牢不放,眼淚渾濁又悲涼:“你不能離開我,你是我生的孩子!我已經沒了太多孩子了,我不準你離開我!”

她又看向姬玄,又氣又怒地說:“你這個逆子,你也是我生的,為什麽要拆散我的家!”

母親氣急攻心,鬧了整整一宿,所有人一晚上沒睡。姚珺被送走的事情徹底耽誤了,姬玄也沒再提。但姚珺知道,還沒結束。

姚珺試著分析姬玄的目的。

他希望把她送走,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如果他就此罷手,先前的努力全部白費。

如果她不嫁出去也行,姬玄想再利用這件事把同為繼承人的其他妹妹送走,就沒這麽容易了。

所以,姬玄一定會變著花樣把她送走,最合理的猜測是,姬玄會在下一次對戰中故意慘敗,讓母親看到不把她送走代價。孩子是母親的軟肋,家族也是。

家族和孩子,母親一定會率先保存家族。

等她被送出了,姬玄又會贏得一場勝利,打消母親的疑慮,從而鞏固自己的地位。甚至,他會讓贏回來的女人跟母親拉進關系。

姚珺能分析出姬玄的下一步,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姚珺喃喃自語:“如果江邈在就好了,她肯定會直接把姬玄殺了一了百了。如果洛西在,會沖上戰場轉敗為勝,還可能順便收回姬玄手裏的兵權。”

姚珺的藥在這種情況下發揮不了作用,她開始考慮江邈的做法。

直接殺了姬玄。

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狐貍要江邈等到晚上十二點,江邈沒聽它們的。她瞬移到外面走動。

青丘國是一個平原國家,加起來也就一個小縣城那麽大。除了神廟所在的小山坡,圍繞的全是良田河流,一派好風景。

江邈飛在半空中巡視,飛著飛著快出青丘國的國界。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

江邈翻進一戶農家的小院,看他們的廚房。

神廟沒有廚房,農家是有的。農家的廚房裏全是地瓜玉米。農舍內外也沒有任何養雞養鴨的痕跡。

沒有家禽,也沒有家畜,全是素菜。

她不死心,非要在這個地方翻出一點葷腥來。接二連三翻了好幾家,全是這樣。

農人的日常飲食不吃葷腥。為什麽?

江邈逮到一個年輕女孩,張口就問:“你見過雞蛋嗎?”

那女孩在地裏刨豆角,甩著兩根小辮子,一臉疑惑地問:“什麽是雞蛋呀姐姐。”

他們沒見過肉。

女孩有些好奇地問:“姐姐,你看上去都這麽大了,還沒生育嗎,你的媽媽都不催你的?你這麽漂亮,肯定很多人願意要你。”

江邈:“不催,我不要他們。”

那女孩有點驚訝:“……可姐姐不用向狐神大人供奉的嗎?我以為到了年紀的人都會向狐神大人供奉的。姐姐,你這樣不對哦,狐神大人指導我們,保家衛國,我們向他們供奉是自然而然的。沒有狐神大人,哪裏有好日子呀。”

“哦?我應該去哪裏向狐神大人供奉呢?”

小女孩開心說:“每天都有呀,你想供奉就行。”

“今天還有供奉嗎?”

“嗯嗯,等到晚上就有了!姐姐你可以看到的!”她一蹦一跳地走遠了,“等我長大了,也要向狐神大人供奉!”

傍晚,還沒入夜,農人的屋舍炊煙四起。各家的柴火飯的香味當中,江邈敏銳地聞到了肉的味道。

豬肘子和爆炒肉片的味道。

江邈甚至能跟著這種香味,分析出炒菜的人用了多少香料:姜蔥筍蒜八角花椒幹辣椒。

她循著肉味,站到一家農戶的窗外,窺看他們的廚房。炒菜的廚子年紀不大,肯定不超過三十歲。

廚子腳邊,一具差不多年紀的男人的遺體滿身是血地放在一邊。死掉的男人兩只手被剁了下來,頭也不見了。

屍體橫在地上,血流成河,炒菜的人卻渾然不覺,還心情美妙地哼著歌謠。

廚臺上有個燉盅,裏面有用一個水浸泡的白花花的腦子,洗幹凈的眼珠子飄在水裏。

江邈轉身離開。

她快速地回到山腳。

山腳下已經很熱鬧了,幾戶人家把烹飪好的食物放在狐貍石墩邊上。一碟油燜大腸和一碟排骨。

他們對著狐貍石墩虔誠地磕頭叩首:“感謝狐神大人賜予我們美好安全的一天,我們由衷地奉獻給狐神大人,請您聆聽我們的心聲。”

入夜後,上山的路變得昏暗不清。這裏的人通通沒有點燈,他們在昏暗的道路上,繼續忙活自己的事,眼睛慢慢泛起一股詭異的綠光。

江邈一口氣走到了小廟前。

這個時間點廟外沒有朝拜的人,狹小的小廟裏,一尊不到兩米高的狐貍雕塑笑容可掬。

廟裏點了蠟燭,祭臺上擺放了好多心臟,風幹的心臟招引了不少蒼蠅。

江邈收回自己的視線,繼續往上。

山頂的神廟裏裏外外都點起了油燈,亮如白晝。跟下面黑成一團的儼然兩個人間。

狐貍人見她回來了,有些納悶:“我以為你離開之後不會回來了。”

九只狐貍又湊到一起,尾巴狂甩:“我們可以發動我們的神法,提前,幫你找你的朋友。”

一只狐貍說:“你有兩個朋友,走散了,不在同一個地方。要見到她們,就必須聽我們的。我們蔔算到,她們都遇到了很大的危險。”

“哦,然後呢?”

狐貍搖著尾巴:“她們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你的時間不多了,選一個吧,我們幫你們救人。只不過,選了一個,另一個就要永遠消失了。”

狐貍人諂媚地笑了:“你可以先做選擇,我們會幫你的。”

江邈笑了笑,“我也給你們一個選擇。”

狐貍人不知道她葫蘆裏賣什麽藥,仰著臉問:“你想說什麽。”

江邈朝其中一個指了指,白光一點,瞬間爆掉了狐貍的頭。

伴隨著爆炸聲了慌張的叫喊聲,江邈勾起唇:“第一個選擇,乖乖交出我的朋友。”

爆頭的狐貍散發著炙然烤肉味。剩下的狐貍四腳並用,奪路出逃。跑到神廟門口撞上一道看不見的透明門,哐當一聲撞得面青鼻腫。

“第二的選擇,”江邈指尖竄出一道火苗,把一只狐貍的皮毛燒得一幹二凈,活活燒死。

“我一只一只逮你們,把你們抽筋剝皮,等你們乖乖說她們的位置。”

狐貍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驚恐的表情。

江邈劃了一個手刀,隔空砍向附近兩只狐貍:“考慮清楚了?”

兩只狐貍被白光攔腰對半砍斷,血流不止,當場死亡。

狐貍人瘋狂撓著墻壁和窗戶,江邈慢條斯理地走到一只面前,“不說,那就去死。”

“我說我說,”一只狐貍躲到桌子底下,大聲喊道,“別殺我,我說!”

“這個山坡其實是一個巨大的頭顱!”那只狐貍說出口的話毫無章法,亂成一團,“這顆頭顱有本我意識,教得會我們訓化豢養人類,能夠把人教化得符合我們的利益!都是這顆頭顱幹的,跟我們沒關系!”

好一句都是這顆頭顱幹的,跟你們沒關系。

“我問的是,我的朋友在哪裏?!”江邈隨手爆掉一只狐貍的腦殼!

“是我們老大把她們送走的,我們老大會幻術!它吸引你來!要是被它察覺到不妥當,它就不回來了!你想救你的朋友,絕對不能殺我們!”

江邈毫不在意地拿著鐮刀,繼續砍斷其他狐貍的脖子:“得了吧,這種小伎倆騙不了我。你們就是那只該死的九尾狐。”

殘存的狐貍撲到同一個地方,頭相對,尾巴朝外。一會兒之後,它們變成了一只有九條尾巴的狐貍。這九條尾巴有幾條不能動,灰溜溜地擺在地上。

是江邈之前見到的那只狐貍。

“江邈啊,”受傷的九尾狐舔了舔爪子,聲音抖然變尖,“你懂不懂憐香惜玉,我好不容易養回來的皮毛,差點被你毀於一旦!”

它惋惜地抱著自己的尾巴:“將就養養還能用。嚶,我得吃多少肉才能養回來。”

江邈舉起手指,對準了它:“不用養了,我送你上西天。”

那只九尾狐笑容滿面,搖了搖剩下的尾巴:“你不會殺我的,神廟之下的通道通向不同的國度。你不知道我把她們送去哪裏了,一個一個找過去,24小時絕對不夠,她們肯定沒命。”

“始作俑者沒資格討價還價。”

九尾狐的眼睛變得綠油油,“我知道你們在找我,可我不想戴上項圈,乖乖當個趴地上露肚皮的寵物。

你看到了,我已經進化成會人語了,通人事知天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再有不久,我就得道飛仙,為什麽要給你們當寵物?”

江邈對九尾狐的過去不感興趣,“你千錯萬錯,錯在不該招惹我。”

“呵呵,”九尾狐貍慢條斯理地走到江邈跟前,尾巴蹭著她的身體,“可你真的很特別,祂的意識告訴我,吃了你的肉,比吃掉所有人都強一百倍一萬倍,我實在是對你垂涎!”

江邈:“祂?”

“祂是你的敵人,”九尾狐笑瞇瞇地說,“祂的思想遍布世界,我們都是祂的信徒。祂告訴我們如何收買人心,如何控制劣等生物,如何兵不血刃地達到自己的目的!祂是我信仰的神!如今,我也要跟祂一起成為神!”

九尾狐語氣自豪:“你不懂,人和畜生一樣,只要找對了技巧,就能完全掌控他們。你看到了,根本不需要我親自動手,我的信徒會主動為我送上一切。我是他們的神明,他們會烹飪好自己送到我面前。即使看到了我的神廟,他們也會覺得沒有。這就是思想控制!”

江邈:“一般這種時候,都是反派快死的剖白時間,我願意給予將死的畜生一定的人權。”

她舉起手指對準狐貍:“遺言說完了嗎?”

狐貍似乎很篤定江邈不會下手:“你不會真動手的。”

“你看錯我了,”江邈滿不在乎地說,“我並不關心她們的死活,她們是死是活,自有自己的命運。”

“然而,你既然惹怒了我,理應清楚惹怒我的代價。她們如果死了,我殺了你,也算替她們報仇。”

幾只飛彈橫掃而過,瞬間炸斷了狐貍的一條尾巴。江邈是來真的:“所以,乖乖去死。你說不說,我根本不在乎,我只要你死。”

九尾狐貍終於慌亂起來,邊躲邊嚎:“我說,她們一個被送去巨人國一個被送去氐人國了!”

九尾狐飛快逃竄,“你不知道下面哪一條通道是通往那兩個地方,只有我能帶你去!你的時間不多了!”

“轟隆轟隆!碰!”

江邈炮轟掉逃竄的九尾狐。

連同被轟掉的九尾狐,神廟的地板被她炸出了一個大洞。

之前她掃描過神廟底下的通道,主幹的通道是垂直的,在垂直通道上,每隔三四米距離,還有四個方向的通向不同的地方的道路。

江邈的腳底噴射出蒸汽,漂浮著,緩緩進入了漆黑的洞口。

即使是這個時候,也不能盲目亂撞。

江邈沒有隨機進入通道,她不斷分析各個洞口回傳的數據,試圖通過空氣當中殘留的粒子,推算出最有可能的路徑。

她是超級機器人,分析處理微觀數據不難。

江邈停留在一個洞口前,這裏狐貍逗留的痕跡還很新鮮,短期內肯定來過。

她走了進去。

×××××

江邈緩緩睜開眼。

親眼看到雪豹被獵殺,對她來說沒有產生任何情緒波瀾。回到神女雪山之後,她找了個地方進入了深睡眠期,逐漸內化成一塊石頭。

然後,被吵醒了。

靈魂江邈也跟著醒來。

“這塊石頭真的非常像人,而且是個美人。把它送給王吧,王一定很喜歡。”

“我們需不需要再雕琢一下,大自然鬼斧神功,居然有這種功力,我們這裏最有名的鑄造師也做不出這種級別的美人。”

“她真的好美,我好想擁有她。”

“按照這個容貌去找女人,對女人的要求太高了哈哈。”

兩個臭哄哄的男人,尤其臭!

江邈懷疑自己的是被熏醒的。她認得出其中一個男人的臉是僵屍王。

僵屍王曾經出現在這裏。

江邈煩躁不已,直接將擾人睡眠的兩個男人空氣微波推開!

這一推,兩個男人被掀到屋子外面。他們表情僵硬,血液凝固,立刻跪拜在她面前:“神明!是神明!!!”

江邈:“…………”

滑稽極了,兩個男人喊來了一大堆人,圍在她身邊大聲嚷嚷:“這塊石頭不是普通的石頭,是神石!是神石!!”

兩個臭男人就是臭氣彈,一下子來一堆,江邈怒不可遏,又把所有人全部掀翻!

這群人跟智障人士一樣,一點都沒有不高興,紛紛興高采烈奔走相告,“是神女!神女現身了!”

江邈:“……”愚蠢的人類!我是你媽!

他們給她換了個金碧輝煌的地方,男人被哄得多了,女人少,每天都有散發著香氣的女人幫江邈擦拭石頭身體。

這些女人是這個國家的奴隸,她們的母親是被綁來。幫男人完成了生育任務之後,男人沒有再虐待她們,這些母親得到了優待。女兒也得到了優待,她們很喜歡這個國家。

江邈百般聊賴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鴿子籠。

她的身體內化成石頭了,現在暫時不能隨意走動。

僵屍王沐浴之後,開開心心地向四周介紹她:“這是神,很多人都親眼目睹神明降臨的神跡,我們國家一定會越來越好的!讓我們舉起雙手,向神明舉杯!”

江邈覺得耳朵疼,低聲罵道:“神明詛咒你。”

這句話一出,周圍落針可聞。

她開嗓說話,附近的人都聽到了!

周圍激動成一團!

僵屍王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立刻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地說:“神明大人!神女大人!你又顯靈了!快快,奔走相告!”

江邈:“……”

江邈在漂亮的廟裏待了一段時間,每天都有很多人遠遠地看著她,向她許下願望。

江邈毅然關閉了耳竅,覺得人很聒噪。

有一天盛典,僵屍王帶著另一個衣著打扮十分光鮮亮麗的老男人來看她。

無論是衣服穿得多麽得體的人,身上總散發著臭氣。年輕的人味道少,越老味道越重,男人的味道比女人的味道重得多。

江邈關閉了自己的嗅覺,她不想聞。

她認得出來,那個被所有人成為“王”的男人是殺掉雪豹的那個男人。這個男人已經老掉了,頭發黑白參半,身上很臭。

靈魂江邈知道,這是惡劣神本尊。她之前充滿一瞥,慢慢反應過來了。

惡劣神本人的模樣跟他後期的容貌不一樣,五官輪廓大致相似,開了十級美顏,根本不像同一個人!

“王,這是我們前不久從神女雪山找到了神像。這女子的五官外表不似凡人,不僅有神法,還能說話。一般的石像並不會這樣。王,她真的是神。”

“可她是個女的,我認為真正的神明不該是女身。女子柔弱,神理應是很強的。”

“王,附近的確有關於神女雪山的傳說,我從前姬家的遺址裏翻到關於神女雪山的記載了。等我卻認之後,就呈上給王。”

“從前的母神傳說只是女人構造的騙局,她們本身沒有任何可以稱得上偉大的地方。你總說她是神,為何不懷疑她是妖孽?我看,她空有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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