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大將軍那句灑然的“知道了又怎樣”，過去了風平浪靜的一段日子，單喜為大將軍而擔憂時，都會因為聯想起這句話，又把擔憂變安心。

而在這段悠閑而心安的日子裏，單喜終於將那件耗費她不少精力的裙子，做好了。

裙子是昨晚點燈加工通宵完成的，所以今天一早，單喜就敲響了大將軍的房門。

瓜爾佳不喜歡被打擾，即便多年來日日早醒已成了習慣，每到天亮她其實已經是七分醒著的了，但只要她還不想起床，門外的聲音就是引發她怒火的源頭。

不過瓜爾佳也猜到了，在大將軍府裏，沒有哪個下人膽敢在這個時候敲她的房門，看門外微弱的影子的高度，瓜爾佳就知道來者是單喜了。

這火有些不好發，既是因為自己對單喜本就有些不同，也因為近日來，對單喜的好，似乎已變得理所應當，已成了習慣。瓜爾佳逐漸明白之前單喜常說的“大將軍很溫柔”，是啊，自己對單喜，是溫柔的。剛才要是別人敲門，恐怕現在已經回到自己的小天地去舔舐傷口了。

“大將軍你醒了嗎？”單喜在門外喊。

“進來吧。”

單喜笑著推開門。

如瓜爾佳所見，她一起來，就看見了一個陽光明媚的少女，而這少女的懷裏，抱著一團衣物。

什麽打擾不打擾的，已經不是瓜爾佳會去想的事情了，對單喜抱著的東西，她自然有預料，只不過心裏，說不好是個什麽感受，知道單喜要給她做的是裙子時，因為裙子連個大概廓形都沒有，所以她沒有放在心裏，任由單喜去，她也不介意配合讓單喜量各種圍長，但如今，顯然裙子成形了，完工了，到底是厭惡還是期待，瓜爾佳恍惚間覺得，好像都有。

就看單喜，能不能又做一些特別的事情，鬧出點意外。

春日陽光因房門大開而潑灑進來，打在門口的單喜身上，單喜笑靨如花，將裙子“嘩”地展開來。

這條裙子是一條齊胸襦裙，黃色紗布與藍色綢子相疊，裏層藍色絲綢褶子較一般襦裙更大，而外層黃色紗裙只將上面接壤處的面料進行了細小而密集的起褶，因材質原因，整條裙子就算用了紗布，在陽光下卻顯得光彩照人。

單喜的母親教她很多種裙款，但沒有教過宮中教的貴族裙款，而母親教的裏面，單喜最喜歡的是襦裙，所以她這次將襦裙與宮中一款公主們穿著的縷金挑線紗裙結合創新，給瓜爾佳做了一條獨一無二的裙子。

瓜爾佳看著這條露出脖子跟肩膀的裙子，一時啞口，竟不知道如何說單喜這色丫頭才好。

“大將軍？”單喜將裙子貼在自己身前，喜笑顏開問，“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瓜爾佳歪著頭，將裙子看了又看，“我覺得，我不會穿上這樣的衣物。”

單喜嘟嘴，她當然知曉問大將軍的話，很大可能就是得到現在這樣的回答，但結局不然，單喜相信自己可以說服大將軍的。

“大將軍你看，其實這條裙子，不是一般裙子。”

“因為是單喜做的？”

“因為是單喜給大將軍做的！”單喜甩動裙子，疊疊裙擺搖曳，滿臉驕傲之色，“我沒有像其他裙子那樣去剪裁，這件衣裳世上絕無僅有，絕對找不出來相似的，穿上去應該很好看，雖然還沒有試穿過，”單喜若有所思，“要不然我先去試一下？如果可以，我再拿來給你！”

瓜爾佳疑惑了，“你跟我身材差那麽多，怎麽試？”

單喜低頭看裙子，“可……我還是怕第一次嘗試這種裙子，可能哪裏做不好……”

事情跟預想的完全不同，瓜爾佳原本以為要麽是單喜好說歹說勸說成功，要麽是自己軟硬不吃，可現在卻是她主動跟單喜說：“不必了，給我穿上吧，看看你做衣服的手功比起你紮頭發的手功，相差多少。”

如果單喜高一點，胸前豐腴一些，那她一定會自己試過之後確定沒問題再給大將軍穿的，可惜身材也就是這樣了，這還是母親省吃儉用才把她養成的樣子，真不敢生出嫌隙。

“那我幫你穿！”

“可以，我不會穿這種。”瓜爾佳實話說。

單喜低頭時，為大將軍的話動容，卻不敢展示與人。

一條素麗的裙裳被單喜擱在臂彎處，她先回身去將房門關上，然後才回來，為大將軍褪下衣物。

一件睡時穿的輕薄藍緞子被單喜挑開，從肩上滑落，攤在瓜爾佳雪白的腳下。

讓單喜震驚的是，睡時，瓜爾佳也裹了白布在胸前，她一雙眼睛睜大，眼瞼提升，瞳孔微縮，其中蘊含著驚訝與擔憂，“這，大將軍，你睡著的時候也裹這個嗎？”

“嗯。”

單喜折中問她：“會不會不舒服……”

“不會，習慣了。”

因為長大之後，女性的一些部位特征顯著，會對練武有著極大的影響，所以穆王早早就讓瓜爾佳用裹胸布束縛身子。

每日晚睡早起練功，為了多睡些時候，也不會因動作慢了而被穆王責怪，於是瓜爾佳很快做了調整，她從十二歲開始，就每晚都裹著裹胸布入睡了。

在難言的心情中，單喜將白布通通揭開扯下，眼前，就是一對總會恍惚想起的。單喜不自禁岔神想到一事：我這裏像媽媽，如果大將軍真是我姐姐，那她怎麽會一直裹著胸，可胸還這樣好看豐滿呢？

瓜爾佳無奈，單喜又盯著自己的胸發呆了，真是不讓人省心的丫頭，只能出聲喚醒她：“你又想些齷齪的事了？”

單喜瞬間回神，“哪有！”

“我終於相信你很色了，要是真送人給你吃，恐怕你也確實敢吃。”

單喜沒聽明白這話的意思，“大將軍是在呵責我嗎？”

瓜爾佳收了之前的神情，道了聲沒有。

這樣的話，單喜就明白了：居然真的是在呵責。

“可是大將軍，我真的沒有想下流的事情，而且我不色的！”

“噢？那你是什麽？”

單喜想了想，由衷道：“我小時候一直與我娘相依伴，因為娘親不讓，我不曾與同齡人一起玩耍，也沒有跟其他人相處過，所以，我其實什麽都不懂，大多東西是從書上跟娘親的話裏得知的大約樣貌的。”

瓜爾佳眨眼睛，想了想，“所以，你其實是因為沒有看過別人的這裏，”她用手指指向自己胸前，“才會一直盯著我的看？”

單喜點了點頭。

“……”瓜爾佳總有種自己被羞辱了的感覺，若不是了解單喜，以及單喜說話時一本正經的模樣，她是有起殺心的。

單喜繼續為瓜爾佳脫掉襲褲，她低著頭不讓人看見神色，如果瓜爾佳看見，將會得知單喜正在失望，她臉上掛滿了失望的神色。

其實剛才那番話，她是在引大將軍上鉤，或者說她是在給兩個人各自一個機會，她想讓瓜爾佳問她：你娘為何不讓你與旁人聯系。

但是大將軍卻信她如……如親人……不，不能再想了。單喜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自己的思緒拉回應該露出的那樣。

“大將軍，擡手。”

瓜爾佳的頭紋絲不動，但眼珠子卻下移，瞥向單喜，“怎麽聲音有點怪？”

單喜兀然擡頭出現在瓜爾佳面前，“是因為頭一直低著，血都往腦袋壓了！”

瓜爾佳成功被帶偏，她說單喜：“缺乏鍛煉。”

“那以後我就跟大將軍一起下場去，你練兵，我被你練！”說完，單喜哈哈笑了起來。

瓜爾佳搖了搖頭。就算是春天，可春光被擋屋外，這屋裏突然便好像又下起了雪，這是瓜爾佳懂得的雪。

“動作快些，大清早冷。”

單喜聞言，摸了摸瓜爾佳的手，“大將軍手比我還暖和呢！可是你自己說過你不怕冷的！”

瓜爾佳不想說話了。

單喜高高興興給大將軍將裙子從下面拉到上面，把襦子套在瓜爾佳胸前，將胸束緊，之前特意量過上中下的胸圍，這時將裙子束緊，尺寸剛剛好，襦子卡在軟肉裏，不怕松開掉落，也不會太緊拉不上，齊胸襦裙上，雪白的肉往上擠出一條小溝，本不大的胸這下看起來卻圓潤滿盈，呼之欲出。

這一片絲滑的襦子前，繡了花跟鳥，處於單喜私心，這上面的鳥正是小麻雀。

裙擺結過單喜的獨到設計，上身時，一點也不顯臃腫，三角布片的拼接縫制法，使下裙尾部蓬松，上部分則貼著腰線，顯出苗條而修長的身材。

之後兩個人都是靜靜的，都看著新裙子。單喜把一切梳理好，牽著瓜爾佳的手，轉起了圈。

想到了前面剛展開衣服，單喜就差跳著過去開門，把隨著時間流轉而變得更為燦爛明媚的春光迎進屋裏。

“快，大將軍過來！”單喜走過去把瓜爾佳拉到門前，“來轉圈圈！”

金燦燦的陽光鋪滿全身，瓜爾佳發楞，任憑單喜帶她轉了起來，她聽見了單喜的清脆笑聲，看見旋轉中，單喜盈滿笑意的臉，和屋外晃眼的太陽。

“單喜，本將軍是不是之前說讓你不能擅自歡喜？”

單喜停了下來，“是啊大將軍。”

瓜爾佳凝視許久，在單喜臉上的笑容就要收起前，道：“單喜接令。”

“啊？”

“將軍有令，命你，擅自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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