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弱弱低著頭，咬著嘴唇“嗯”了一聲。

她不想撒謊，她就是聽說了，再說這也不是秘密，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她還是知道的比較晚的。

見他應聲，陳乾一輕輕抓過她一只手握在掌心，緩緩說道：

“那時候我才十五歲，她大我三歲，和我姐姐同年，是府裏的家生女。

過來之後，一直伺候我飲食起居，早起晚睡，幾乎沒犯過什麽錯，人很謹慎也很周到。”

林弱弱聽著這些話，感覺很委屈。

兩世以來，她第一次感覺自己喜歡的人被別的女人捷足先登，並且事後還一直念著她的好，而且這個女人還每天在自己眼前晃悠，很可能還會晃悠一輩子……

這種感覺糟糕透了。

想著想著，兩大滴晶瑩的淚水啪嗒一下掉在了那只修長如玉的手上。

陳乾一有些不知所措，他並沒有意識到姑娘家心裏的微妙想法，只是在把事情講給她聽而已，怎麽就哭了呢？

“你怎麽哭了？”少年擡起她精致的小臉問道。

林弱弱不願與他對視，眼睛看向別處，執拗地掙脫他的手，再次低下頭，自顧自的流眼淚，也不說話。

陳乾一拉著她的一雙小手，冰涼，還有些微的顫抖。

少年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一時間竟然不知怎麽辦才好。

面對小姑娘梨花帶雨的哭泣，他感覺一頭霧水，心裏又著急又驚疑，“好好地怎麽就哭了呢？”

林弱弱不停地哭，身邊無知的少年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重覆地問著：

“怎麽了？”“為什麽哭啊？”“有什麽事你說啊？”

林弱弱心裏一邊難過一邊吐槽。

“敢情我這心裏鬧的翻天覆地的，你這還一無所知呢？說好的京城第一公子，智商呢？情商呢？”

沒辦法她終究不是個喜歡生悶氣的人，哭了一會兒，也累了，盡量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哽咽著說道：

“所以你是喜歡她的，對嗎？”

還不等對方回答，接著說道：

“你們既有這麽長時間的感情，又有夫妻之實，那我算什麽？我說此前你總要給我自由，原來道理在這兒呢！

原來自始至終我都只是個外人，可笑的是，我還不自知，傻傻地粘著你，哄著你，睜眼閉眼都是你。

我不要你負責，也不要你感恩，如果你不是只喜歡我一個人，那我寧願徹底離開你，再也不要和你有任何關系……”

林弱弱越說越生氣，越說越難過，淚水和情緒都如決堤一般走在崩潰的邊緣。

此時她已經忘了自己是在一個男尊女卑、一夫多妻的古代異世界。

她還沈浸在自己前世的價值觀裏，已經沒有心情想如果她這番話被別人聽到，有多駭人聽聞。

女子善妒在這個社會裏是大忌，會被認為是失德的表現。

本來沒有今天陳乾一說的這番話，林弱弱還能用理智戰勝自己的固有觀念，時刻提醒自己這不是前世，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現在自己也是這個世界的女人……

可聽別人說，和從他親自說出來，差別可太大了，威力堪比洪水猛獸，讓原本謹小慎微的小心思瞬間破防，一發不可收拾。

林弱弱原以為對方會和她大吵一架，甚至情緒激動的時候，她想過如果對方說出不好聽的話來，她真的就此離開他。

可是這些都沒有發生。

少年在楞神之後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傻瓜，你都胡思亂想些什麽啊！”

停頓一下道：“也怪我，沒有早點明白你的心思，應該早跟你說清楚的。”

林弱弱剛開始用力掙紮，企圖脫離他的擁抱，奈何被他摟得太緊，根本掙不脫，索性放棄了掙紮，臉貼在他的胸前，淚如雨下，身體不住地顫抖。

少年見她情緒稍微緩和了些，繼續說道：“聽話也不聽完，就發火，就沒見你這麽傻的！”

林弱弱見縫插針地道：“我是傻，不傻能這麽一根筋地喜歡上你！我一定是瘋了！嗚嗚嗚……”

少年的心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揉搓著，一時間五味雜陳，心疼、難過、自責……

但更多的卻是欣喜。

原來身陷其中的不只是自己。

少年親吻著她的頭發，暗啞的聲音說道：

“瘋了的不只是你，我也瘋了。

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心裏莫名有了期待，隨時都想知道你在做什麽，在想什麽。

我不想因為我的關系，讓你的餘生都生活在恐懼和不安當中，但每次說完要給你自由，又怕你會真的答應離開，總在猜測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我跟翠柳只是主仆關系，更沒有夫妻之實，那只是長輩按照世俗舊理安排的，但我一直都不想那麽做。

我只把她當姐姐一樣，沒有過任何非分之想。

我只喜歡你一個，以前還是以後，我都不會有別人！”

林弱弱聞言漸漸停止了哭泣，這是他最想聽到的話，但真的聽到又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緩緩擡起頭，小心地問：“你說的可是真的？”

少年目光柔和而鄭重：“當然是真的，我沒理由騙你不是嗎？”

“那你發誓！”

少年毫不猶豫舉起三根手指：“我發……”

還沒等說完，林弱弱連忙擡手按在他的嘴上，“不用了！我信你就是了！”

說完再次將頭埋在他胸前，兩人相擁著，仿佛這世界僅剩下這一方天地一般，不知不覺太陽已經散盡最後一抹餘暉。

他們不知道的是，原本只是夫妻倆的私房話卻掀起了另一個人心裏的驚濤駭浪。

秋水和秋香本來是要來給林弱弱送新打好的瓔珞，走到窗前看見翠柳站在門外不遠處，凝眉不語，兩只手擰著手帕。

稍近些，卻聽到自家小姐在房裏一邊哭一邊說“……如果你不是只喜歡我一個……”

秋水和秋香是後半段開始聽到的。

而翠柳因為原是跟二位一起回來，只是兩位今天走的快，她稍錯後一步。

本來要進屋伺候兩位用茶，可陳乾一進來直接把門關了。

翠柳就想著守在外面隨時等候差遣，沒想到聽到了兩位主子的私房話，而這私房話還是跟自己有關。

“原來少奶奶心裏一直對自己的成見這麽大，而在少爺的心裏我只是個盡忠職守的丫鬟，竟一點都沒有別的心思……”

她十八歲那年本來是可以出府嫁人的，可夫人看好她，問了她父母親的意見，也問了她自己的意見，她毫不猶豫地表示願意來服侍這位少爺。

少爺對她以禮相待，從未做過出格的事，甚至連一句玩笑話都沒說過。

這兩年少爺生病閉門不出，她都小心翼翼地服侍著。

有幾回給他穿衣服不小心看到了他的生理反應，她也曾經小心地暗示過他，想著如果他想要她，那她就給他。

可少爺並沒有回應她的暗示，甚至還把她趕了出去。

翠柳心裏一直認為少爺年紀還小，等過兩年終究會明白她的心意。

尤其是新少奶奶來了之後，一直沒有圓房，她更確定了這一想法。

她從來沒想過要成為少爺心裏的唯一，只求他對自己能有一點點的喜歡就足矣。

今天的話她從頭聽到尾，萬念俱灰的失落感讓她沒了最後的底氣。

兩行清淚自眼角滑落，翠柳果斷扭過身去打算離開這裏，沒想到轉頭看見秋水和秋香正側著腦袋聽墻角。

兩個小丫頭看見她在看著他們，訕訕地低著頭離開了。

翠柳扭頭最後看了一眼少爺的臥房，隱約能聽到裏面的兩位小聲地你儂我儂。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用盡最後的理智掙紮著跑出了院子。

裏面的兩位渾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小吵了一架後，誤會消除了，兩人也都明了了彼此的心意，待彼此更加情深意濃。

一陣敲門聲將兩人從蜜裏調油中抽離出來。

林弱弱從少年的懷裏出來，用絹帕擦擦腮邊的淚痕，擡手整理一下頭發和上面的朱釵，最後又低頭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裙，這才起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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