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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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國公府西南家的小院子是專門給家裏粗使的家丁居住的,其中老趙負責早起主院和大門前灑掃。

今日照常卯時初刻起來,出了屋門,伸個懶腰看看天,打算往門房工具間去拿掃帚,結果嘴還沒閉上呢,就被眼前出現不速之客嚇著了。

門房西墻角有個用來蓄雨水的矮子缸,闊口,缸深不足兩尺,此時裏面倚著墻坐著一個“人”。

老趙都不敢確信那是人,總之是個人形。穿著一身白色中衣,披頭散發,臉都看不出是臉了,活像個豬頭,再看全身,跟泡水泡浮囊了似的,坐在缸裏倚著墻角,閉著眼睛,是睡著了?還是死了?

一大清早,天剛亮沒多長時間,府裏別人還睡著呢。

老趙一喊,一個院子裏的人都給吵醒了。

都是府裏的家丁,聽見同住的人喊,第一反應是出事兒了,這院裏一共住著十來個人,一股腦兒都起來了。

出來一看,沒有不害怕的,十來個人湊在一堆兒,都不敢上前去。

門房老楊,昨天白班,夜裏十二點才換崗休息,這會兒應該睡覺的時間,聽見動靜也起來了。

這裏面他歲數最大,今天六十七了。他也害怕,不過很快就鎮靜下來了。

眨巴眨巴沒幹澀的老眼,往前挪了兩步,旁邊人拽著他袖子,小聲提醒:“別,別去!不知,不,不知道是個啥,萬一吃人,咋辦?”

老楊老神在在地說:“太陽都出來了,肯定不是鬼!”

說完,到旁邊廂房門前拿過來一根三四丈長竹竿子。

用這根竹竿試探著往缸裏面那位身上捅了一下,沒動靜,又捅了一下。

那位打個呼嚕,哼哼兩聲,又睡了。

大夥嚇夠嗆,膽兒小的做好逃跑的準備,膽兒大點兒的準備抄家夥。

老楊見那位又睡過去了,想再捅兩下,旁邊有人壓低了嗓音說道:

“要不先報給老爺知道吧!萬一它醒過來把咱們都吃了,府裏連咱們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哇!”

話音剛落就有好幾個人都附和:“對,對,去報信,報信!”

說完,兩個腿腳利落的趕緊跳院墻往主院跑。

這邊剩下的人商量決定,先不驚動它,等老爺來了再說。

主院臥房裏,老爺夫人正睡覺呢,外面值夜的已經起來了,剛要洗漱,就見外面家丁慌慌張張地跑進院了,連甬路都沒走,直接從園子的花草裏穿過來的。

值夜的怕驚動老爺夫人,趕緊問什麽事兒,來人呼哧帶喘地把事情一說,值夜的也驚了。

心想,要是真的還真得讓老爺知道,老爺好歹有功夫在,再叫上府裏的侍衛,興能對付得了。

想到這兒就把老爺叫起來了,在門口把事兒一說,陳文彥不信邪祟,回屋穿件直裰,叫上一組侍衛八個人,一起前往西南角小院兒。

缸裏那位還睡呢,打著呼嚕,留著口水。

陳文彥帶著人進來,迅速連人帶缸包圍了都沒醒。

侍衛們都帶著武器來的,但這會一見,也都嚇一跳,心道“這是什麽物啊?”

陳文彥拿著沒出鞘的刀往這位身上戳了兩下,那位動了動,眼皮發沈,好像沒醒過來。

又戳了幾下,這回睜眼睛了。

這位睜眼之後,先是一楞,隨後驚訝地說:“啊也要,乙嗯哇啊呀……”

滿院子的人:“???”

這是什麽語言?

侍衛們紛紛拔劍出鞘,隨時準備應對對方暴起,家丁們也都各執武器,在外圍做好防範支援。

陳文彥無名火起,他是從戰場上廝殺過來的人,不信有什麽妖魔鬼怪,就算看不出人樣兒,也肯定不是別的玩意兒。

稍微壓壓氣兒,冷靜下來,道:“你是誰?怎麽在這兒?”

那位“嗚嗚哇哇”地說了半天也弄不出了所以然來。

陳文彥無奈,只好先讓侍衛把人從缸裏弄出來再說。

這位全身比正常人大出一倍多,跟鑲到缸裏一樣,幾個人合力才把它拔出來。

出來之後,站都站不住,沒辦法只能找個門板,大夥把她放到門板上。

現在看這位好像沒什麽暴起的風險,大家都松了口氣兒,就近把它擡到屋裏。

陳文彥看了半天覺得應該是中毒,就命人去請大夫。

大夫不一會兒就到了,給缸裏那位看完,首先確定了兩件事:一確實是中毒,二這位是個人類女子。

這個院裏住的都是單身的男性家丁,連家眷都沒有,怎麽平白出現這麽一位,這是誰啊?

折騰了半天,天徹底亮了,府裏漸漸都知道這院裏消息。

夫人收拾利索也趕來了,饒是之前下人們提醒過,進屋猛地一看也嚇了一跳。

陳文彥趕緊把她拽到自己身邊,小聲嗔怪道:“你怎麽來了?不讓你在房裏呆著哪也別去嗎!”

夫人還是沈穩,聞言小聲回道:“我擔心你,想著來看看!”

各院都來人看熱鬧,奇怪的是這麽好看的熱鬧,居然竇姨娘沒來。

夫人找了一圈,就問她房裏的丫鬟,“你們姨娘呢?”

丫鬟支支吾吾了半天,還是說了實話:“姨娘她昨晚,昨晚沒,沒回來!”

夫人大吃一驚,這麽些年過去了,還沒聽說竇姨娘有夜不歸宿的習慣。

想派人去找,這會府裏又出了這個事兒,不好這個節骨眼上再大張旗鼓去找人,想著先等會兒,等這邊的事處理完再說。

一邊想著一邊往床上那位身上看。

一眼過去,正好看見那位右手上帶著一枚紅瑪瑙鑲金的戒指,怎麽那麽眼熟?

等等,這不是去年過年的時候老夫人送給自己和另外兩位夫人的禮物嗎?只是此時已經深深地嵌到肉裏了,只能隱約看見一部分。

她想再確定一下自己的想法,於是大著膽子向前走去,陳文彥想阻止,被她輕輕推開了。

待走到近前,慢慢抓起那只手,扒開戒指兩邊的肉,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順勢再往臉上細看看,沒錯,竇氏左邊臉上有顆痦子,位置也對上了。

“竇姨娘?”夫人試探著叫了一聲,床上的人聽見了“嗯額嗯”地回應著。

“你真是竇姨娘?你怎麽……”夫人驚訝地不知說什麽好。

陳文彥在一旁也驚了:“這個豬頭是竇姨娘?她怎麽越發難看了?等等,你大晚上的,到這院兒來幹嘛?你……哼!”

本來就因為這破事兒起來早了,起床氣都沒撒完,現在又知道這人是竇姨娘,陳文彥都懶得再往深了想,一甩袖子出去了。

留下所有人:“……”

……

林弱弱他們院兒裏,秋水、廣成,還有口袋和包子,都去看熱鬧了。

其中秋水是帶著任務去的,看差不多就回來了,其他三個,陸續也回來了,隨後這個消息就普及到這院裏的所有人。

上房裏的兩位還沒起來。

林弱弱早醒了,她也惦記著事情進展,只是怕驚醒陳乾一,就躺著沒動。

一直到正常起床時間才若無其事的起來,收到秋水匯報的任務進展順利的消息。

竇姨娘在身份被識別出來之後,就被送回了自己的臥房。

大夫給看完,結論是沒什麽危險,就是渾身腫脹,並伴有青斑,消腫了就沒事了。

林弱弱昨天讓秋水和秋香去坡子胡同去買收拾竇姨娘的毒藥,可包括林弱弱自己在內,從來沒去過那種地方。

她擔心兩個小丫頭沒不到合適的,就讓她們先花錢雇一個人,帶著她們。

按照林弱弱的要求,要買對生命沒危險並且好解的藥,這倆人跑了整條胡同,買了十來種,名字叫得花裏胡哨,其實藥效就那麽幾樣。

林弱弱挑了這顆名叫鬼顏丹的青色小藥丸,進柴房裏把藥塞進昏迷的竇姨娘嘴裏。

在太陽升起來之前,鐘圖悄悄運用輕功從外墻跳進那個小院,把人放到水缸裏,看著她藥效發作之後才離開。

鬼顏丹的藥效能持續十二個時辰,過了時間自然就恢覆了。

不過,關於竇姨娘深夜變成豬頭三的消息還是早飯前就在府裏傳開了。

她當時在大門外是從後面被鐘圖用沾了迷藥的手絹迷暈的,所以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是誰幹的。

又氣又羞,生氣窩火還不敢出門,郁悶極了,最可氣的是腦子裏關於被害的印象一丁點兒都沒有。

她不是沒懷疑過林弱弱,可是沒有證據啊!

她平時在府裏人員就不怎麽好,經這件事之後就更不好了,想調查都不容易。

她很想把那天偷聽到的消息散播出去,可轉念一想現在自己的處境,只得先作罷。

陳乾來在他娘出事之後來看望過,他也弄不清楚是怎麽回事,竇姨娘索性也不願意跟兒子多說。

後來見她娘好了,就把這事兒拋到腦後了。

回去之後開始全力策劃跟顧家大小姐顧凝雲的“偶遇”。

這件事就這麽稀裏糊塗地結束了,畢竟誰也查不出什麽來。

不過,夫人倒是發現了點兒不尋常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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