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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待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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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奶奶還是斟酌了一下,少傾,慢慢轉過身來看著林弱弱:

“兩年前,夏蘭和陳大公子訂親的事想必你還記得。”

林弱弱回以靜默的肯定。

大奶奶見林弱弱在認真聽,便放心地繼續剛才的話題:

“當時訂親之後,兩家互換了信物。

王家給陳家的是老太爺當年在西胡打仗時意外得到的一只玉枕和夏蘭的伴生鎖,而陳家送給王家的是王家的傳家寶沈香如意。

可見兩家對這門親事都是盡了最大誠意的。”

說完這番話,大奶奶眉頭微皺,再次靠近林弱弱,鄭重地說道:

“他們兩個沒緣分,現在要嫁入陳家的是你。

那麽就請你幫忙把這沈香如意帶回到陳家,就算了斷了夏蘭和陳家的關系。

這東西夏蘭本是不肯交出來的,可見她還是放不下這門親事,所以我想請弱弱你幫幫她。”

林弱弱聽到這兒有點發蒙,有點氣憤地道:“讓我幫大小姐?我都替她嫁人了我還能怎麽幫?”

大奶奶聞言趕忙道:“哦,要說也不算什麽大事。

如果,我是說如果老爺沒辦法辦到,那麽就請你到了陳家之後,把夏蘭的伴生鎖要回來。

畢竟她一個沒出閣的姑娘,終究將來還是要嫁人的。

按理說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老規矩,陳家也能理解。只是這畢竟不是退婚,我們大人可能不太好說。”

林弱弱心想,說到底就是怕他們家姑娘跟陳家有任何牽扯。

可憐天下父母心,算了,原諒你了!

“哦,那玉枕就不要了,畢竟是王家有些欠理,再說你以王家養女的身份嫁過去了,也算咱們家的姑娘。”

說完,大奶奶略帶猶豫地問林弱弱:

“說到這兒,你有伴生鎖吧?嗯……當初他們把你帶回來的時候,也沒說起過這些。

如果沒有……”

“我有!”

說著,林弱弱從脖頸間掏出一個如項墜一樣的東西。

跟核桃的大小差不多,只不過是扁的。

樣式有點類似於前世的長命百歲鎖。

只是伴生鎖的正面是她的閨名“弱弱”,背面是她的生辰八字。

根據身主的記憶,這是這個世界裏雄楚國自古傳下來的風俗。

生了女兒的家裏,要給女兒打一把伴生鎖,鎖的材質通常是金屬質地。

普通人家一般就用銅,也有用鐵的,條件好點的用銀,達官貴族一般用金。

伴生鎖打好之後要拿到官府專管戶籍的部門去做備案,與戶口登記同時進行。

伴生鎖自女孩出生一直戴在身上,到了訂親時將其送到男方家,由男方代為保存。

待到大婚之時,拜堂禮成,新婚之夜,由新郎將伴生鎖再親手給新娘子戴回去。

自此伴生鎖一直跟隨女人一生,直到死後入土。

如果沒有伴生鎖,或者伴生鎖丟失的女孩子,訂親時需要到道觀去請道士寫一道伴生符,作用和內容大體跟伴生鎖差不多。

但是通常這樣的女孩子會受到苛待。

婚後如果男方重視這個女子,會在她生辰的時候為她打造一把伴生鎖。

不同的是,鎖的正面要冠以夫姓,名字也不再是閨名,而是某(夫姓)某(娘家姓)氏。

通常伴生鎖不能輕易拿出來,原則上只能是自己的娘家人和夫家的直系家人可以看見。

尤其忌諱被不相幹的男子看見或碰觸。

大奶奶見林弱弱把伴生鎖拿了出來,心裏稍微放松一點,這至少可以說明林弱弱是正經人家名正言順出生的女孩,接下來的事情稍稍好辦一點。

“哦,那太好了,我就怕這麽些年給弄丟了!”

說著伸手將林弱弱的伴生鎖摘了下來。

林弱弱靜靜地看著,心想這傳統也太不嚴謹了。

大奶奶將林弱弱的伴生鎖取下來之後,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看。

隨後從身側取來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將其包起來,對旁邊的丫鬟道:“去請老爺過來!”

這時,另有丫鬟進來傳話,大夫請到了。

其實,在說到伴生鎖的時候就已經到了,下面的人有眼色,見主子正在說正事,就沒急著傳。

很快,沒用盞茶功夫,大夫就給林弱弱檢查完了。

另張媽不解的是,大夫說,林弱弱只是受了些皮外傷,包紮一下就好了。

另外由於受傷時間太長,失血有點多,要多吃些好的補補,也要多休息。

這時節大奶奶自然是緊著林弱弱盡快恢覆,吃穿用度安排好,就各歸各處了。

至此林弱弱待嫁之事確定,王家上下大多數人心裏都踏實了。

回到王家之後,趙達又恢覆到一本正經,兢兢業業的管事狀態,跟著老爺鞍前馬後。

此時主仆二人正趕往國公府。

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職,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王家大小姐王夏蘭。

此時在得知林弱弱已經給找回來了,並且已經同意代她出嫁,頓時萬念俱灰,正在閨房裏哭得死去活來。

另一個人,就是張媽。

她活了六十多歲,說什麽也想不通,明明都已經氣絕的人,怎麽就能活蹦亂跳地活過來?

比這更困擾她的是,她擔心林弱弱把事情的經過告訴老爺和大奶奶,雖然她已經把當時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打發走了。

可是那並不能消除她的恐懼,除此之外她更怕林弱弱的報覆。

林弱弱一直在房中修養,最多就讓丫鬟陪著在院子中透透氣。

她已經從以前住的下人房裏搬出來了,被安排在主院旁邊的西跨院裏,一應待遇都按照家中小姐的規制,配了丫鬟婆子伺候。

大奶奶每天都親自來看望她。

一來是看她的傷勢恢覆情況,二來也是為了買好,跟林弱弱打好關系。

畢竟這是馬上就要嫁進國公府的主兒。

別管以後究竟能怎樣,是守寡也好,挨欺負也罷。

總歸是要成為國公府的媳婦,搞好關系,總是沒錯,有備無患嘛!

事情定下來的第二天下午,王家家主王洪烈帶著自家管事趙達就到了陳國公府。

見到陳家家主陳文彥,雙方簡短寒暄兩句,賓主落座。

王洪烈言說王大小姐突然犯了羊角風,在徹底治好前,沒辦法嫁人。

可是要是等到治好了,又怕耽誤了婚期。

於是提出讓與之同歲的養女出嫁的請求,並聲淚俱下地表達了歉意和遺憾。

陳文彥隱約猜到了王家的如意算盤,但是念及自己孩子情況實在不好,耽擱不起,再者心想強扭的瓜不甜,於是嘆著氣命人叫來了妻子。

陳夫人接過了王家送來的林弱弱的伴生鎖,命丫鬟拿來筆墨,謄抄下上面的生辰八字,便讓人帶去青雲觀給寇道長。

這之後就是良久的沈默。

陳家兩夫婦都不出聲,王家的主仆二人更不敢出聲。

這期間,趙達慘點兒,憋泡尿始終沒機會解手。

王家家主沒帶別人,就帶了他一個,所以一直在身邊伺候著。

此時正兩腿夾得緊緊的站在王洪烈身後,臉上雞皮疙瘩一陣紅一陣白,下巴上的胡子還不時地直抖擻。

好在一個時辰左右,派出去的下人回來了,帶回了寇道長的親筆信。

陳文彥看完信不動聲色,慢條斯理地把信按照原來的折痕折好,握在左手,之後隨意地將這只手放在同側的大腿上,右手指尖輕輕扣打著桌面。

似乎是在思考。

這個過程中,王洪烈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個還沒結成的親家,連大氣都不敢出。

再側頭看看,陳夫人眼觀鼻鼻觀心,端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

時值七月,天氣悶熱。陳文彥身為武將,自幼習武,日常早晚練功,因此身體精壯,沒有受天氣影響太大,坐在那兒顯得很從容。

反觀王洪烈,兩人年齡相當,他比陳文彥還小三歲。

但是從小惰性大,四肢不勤,雖然個頭也不小,但是一身肥肉。

再加上一直騎馬趕路,確實也比較勞累,現在一身的汗都出透了。

這會再著點急,就別提多難受了。

趙達對天氣倒是沒啥意見,就是感覺自己要憋爆了,可這個節骨眼上,他根本不敢提出要上廁所的請求。

又過了能有十分鐘,陳文彥緩緩起身,不帶任何情緒地說出兩個字:

“送客!”

說完毫不遲疑地往外走去,後面陳夫人緊隨其後。

這兩字聽在王洪烈耳朵裏,不次於平地驚雷。

什麽就送客啊,進屋連口茶都沒讓喝,事兒也沒說清楚呢!行不行你給句話啊!

但這槽他只敢在心裏吐。

連忙起身:“世兄,世兄,事兒還沒說完呢!世兄留步啊!世兄……”

還沒說完,陳家兩口子已經出了會客廳,兩個小廝模樣的下人上前來客客氣氣地揖手,之後向著大門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

“王老爺,請吧!”

王洪烈又急又氣,還不敢發作。

“事兒還沒談完呢!麻煩二位再請陳世兄出來一下!”

兩個下人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半推半趕地往出攆這主仆二人。

正在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陳文彥身邊的老仆人連祥出來了,擡手制止了兩個小廝。

接著向王洪烈揖了一下手:

“傳家主的話,陳家同意將王家養女娶進門!婚期就定在五天後,因為時間緊急,直接下大定。三天後過禮,五天後的上午辰時一刻,陳家準時去王家老宅接親,望王家準備好新娘上轎前的一應事宜。”

“王老爺,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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