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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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忍不住困意,率先睡著了。盛詞和明絮扶著王叔去床上睡覺,把被子輕輕地壓在王叔的下頜處。

盛詞在王叔的床頭櫃上看到了一些照片。

一張是三個人的全家福,照片裏是兩個大人抱著一個小孩兒,小孩兒露著剛長的門牙,拍著手掌笑得很歡。還有一張是一位開朗的少年,他穿著消防服,對著鏡頭笑得很開心,一身朝氣。

盛詞看了一會兒,隨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撩起王叔枕著的枕頭下一角,把紅包塞了進去。

這樣王叔就推拒不了了,盛詞想。

燈沒有關,他們給王叔留了燈。明絮的車停在門外,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人。盛詞認得出來,那是明絮的司機。

“一起走吧?”明絮低聲詢問道。

他問完也沒等盛詞說話,而是兀自走去車後座開了車門,只是專註地望著盛詞。盛詞今日體驗過春節喊車的難度,而且王叔的家較為偏遠,車不太好叫。

所以最後盛詞上了車。

司機開車很穩當,車廂內也安靜得夠可以。盛詞與明絮並排坐,明絮的身體往他那邊偏著。車駛過一片僻靜的地方,輾轉至燈光亮堂的地方時,盛詞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報酒店的地址。

“您好。”盛詞身體稍微前傾,對駕駛座上的司機說:“請問您知道格泰大酒店在哪兒麽?把我送到那兒就可以了。”

司機有些為難,從後視鏡悄悄看老板的臉色。明絮的臉色果然不太好看,他有些嚴肅,偏過頭問盛詞:“你怎麽住酒店?”

盛詞沒有和明絮說過關於自己家裏的事情,一開始在一起的時候只顧著開心,後來便只是覺得明絮不會浪費時間和他交流家庭問題。

說來也奇怪,他們在一起兩年多,世界裏卻從來只有他們兩個人。

“...”盛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盡量簡短地說清楚,他想了想,把事情盡力簡化。他說:“我沒有家。”

他沒有說父母離婚,他們各自有了新家庭。也沒有說父母之間拉拉扯扯多年,只是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要他,更沒有說繼母對他怎麽樣,以及父親新家裏的那些事情。

他向來過得不算幸福,父母沒有多恩愛,相互嫌惡,家庭條件好不好都沒怎麽改變。而他沒有家,不是從父母離婚時開始的,而是從——父親第一次出軌被母親目睹,母親也是有樣學樣,找了別的男人。

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原本如散沙的家庭徹底崩裂。父母各過各的快樂生活,他繼續承受漫無邊際的孤獨。如果父母和那邊的情人相處得融洽,那他便能清凈一些;如果不開心了,那他就能聽見各式各樣的醜陋又刺耳的罵聲。

大人們的愛恨情仇,不懂事的時候他不明白,懂事了之後也沒有很難過。

因為這種生活過了太久了,他已經麻木到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

但明絮聽了之後,卻是很久都沒有說話。

夜裏大街上的春節氣氛比五六點的時候濃,人跡逐漸增多,路過的某些地方也掛著紅燈籠,霓虹熱鬧,閃爍不斷,窗外的街景與車內的氣氛很不相襯。

過了一段較堵塞的路,車很快就到了酒店門口,盛詞向司機和明絮都道了謝,就下了車。他雙手蜷在衣兜裏,縮著脖子往裏走,按了電梯,電梯數字正從十二樓往下走。

過了一會兒,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

盛詞瞪圓了眼睛,拉開了一點距離後,問身旁的人:“你幹嘛?”

“送一下你。”明絮淡定地回答。

盛詞抓了抓耳朵,說:“不用…”

他覺得明絮越來越奇怪了。

電梯到達,明絮也跟著進來了,盛詞看著他站得筆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去阻止,。明絮站在他身旁,眼眸低垂,視線放在盛詞的鞋子上。

樓層已到,明絮跟著出了電梯,步行於盛詞的身後。等到了房門口,盛詞開了房門,說‘我房間到了’,明絮沒動。

盛詞意識到明絮或許有什麽話要說,他看了看房間,覺得現在不是談話的好時機,想說‘明天再說吧’,就聽見明絮生疏又別扭地開始扯:“我喝了酒,頭痛。”

“就一點——”

“司機已經回家了。”明絮打斷盛詞想要拒絕的話,“不能酒駕。”

盛詞握著門把,看著明絮滿臉寫著‘我不想走’的表情,覺得有點陌生。但他還是說:“可以找代——”

“不要。”明絮生硬地拒絕,但是冥思也想不出不找代駕的理由。

“所以你今晚要待在這兒?”盛詞斜倚在門框上,問。

明絮神情認真,很固執地說‘是’。

盛詞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明絮,驚奇之外忽而他覺得有些好笑,他清了清嗓子,說:“明老師...”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明絮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極快地‘嗯’了一聲。

這一聲久違的‘明老師’昭示著,原來他們已經分開了快有一個月了。

一時間四目相對,盛詞的恍惚和少許難過,明絮的執著和點點委屈。

盛詞低下頭眨了眨眼,想到了今日在王叔家裏時,王叔說的明絮‘很想見他’,明絮專程包的玉米餃子,還說他挑嘴。沈默須臾,他把那句‘你去問問還有沒有空房間’咽回了肚子裏,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氣,走進房間裏敞開了房間的門,說:“進來吧。”

他想問問明絮,明絮那麽聰明,能不能告訴他,心軟是不是一種病。

明絮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盛詞坐在床邊,一時無言相對。盛詞垂著頭,情緒一不對勁又在摳著手指。

忽而一雙大手握住他亂摳的手,略微責備地說:“不痛嗎?”

他的視線由明絮的手緩慢地轉至明絮的臉,純粹關切的神情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裏,成為唯一一點星亮。

這是盛詞第一次沒有把手指摳出血,因為明絮坐在他的身邊,把他的整只手掌都包圍在手心裏。

明絮的手心很熱,手指卻很涼。

他沒有再問‘為什麽不回短信’,而是很安靜地和盛詞並肩而坐,仿佛很享受這般的安寧。他垂著眼眸,把大拇指按在盛詞手腕的脈搏上,感受盛詞每一次的有力的、稍顯急亂的心跳。

“你心跳很快。”明絮說:“我的心跳也很快。”

盛詞有一種內心想法被人知曉的窘迫。他想要抽回手,卻被明絮握得更緊。他想坐得離明絮遠一點,卻在下一秒被明絮很輕又很快地攬入懷裏。

他的耳朵貼在明絮的胸膛上,明絮的心跳卻是比他的更加狂亂。

“它的每一下都是因為你跳動的。”明絮的下巴放在盛詞的頭頂上,蹭了蹭,“盛詞,你知道它每天有多想你嗎?”

桃子酒兒

老男人幼稚死了! 盛詞表示:哼!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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