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瘋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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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璟軒的事發生在宮裏,葉陽皇後這邊是事發之後就馬上就有所耳聞的。

但成渝公主那邊的事,她卻只是料準了紀良妃不能成事,而至於具體發生了什麽暫時還沒有稟到宮裏。

“是廣泰公主。”古嬤嬤道。

“廣泰?”葉陽皇後皺眉,倒是頗有幾分詫異,“她怎麽了?”

紀良妃這幾日暗地裏和廣泰公主有所往來,葉陽皇後隱隱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對於廣泰公主那麽個天生的掃把星,她卻是自始至終都懶得多看一眼,心裏只想著紀良妃事敗兩人一起倒黴了也就是了,卻沒想廣泰公主能鬧什麽大的動靜來。

“那會兒趙巖去成渝公主府上拿人,說是以今天宮裏的事為由頭,把紀良妃和廣泰公主一起押入天牢了。按理說人是死在紀良妃宮裏的,和廣泰公主扯不上半點的關系,後來奴婢就叫人去打聽了一下,可是成渝公主府裏下人的口風極嚴,一時也問不出什麽來,”古嬤嬤道,“只知道是成渝公主府裏似乎是鬧了不小的事,然後不知道怎的,就給牽扯出廣泰公主的一些舊事來。”

葉陽皇後掌管後宮,皇子皇女的事,她都有責任。

“什麽舊事?”葉陽皇後怔了怔,目光頓時暗沈幾分。

“說是——廣泰公主,確乎是個常家那三公子常海林——有些不清白——”古嬤嬤察言觀色,仔細辨別著她的臉色,急忙又強調,“只是聽說,畢竟現在還沒查問核實!”

“聽說?”葉陽皇後勃然變色,冷笑著瞥了古嬤嬤一眼道,“嬤嬤,你是本宮身邊的人,本宮一直都很倚重你,你應當知道本宮想聽什麽,什麽時候也變的跟其他人一樣了?盡拿這些場面話來哄著本宮寬心嗎?”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古嬤嬤聞言,倉皇跪下不斷的告罪,“只是——只是——娘娘,奴婢說了你可千萬別動怒,照管著自己的身子要緊。”

“說!”葉陽皇後厲聲道。

“是!”古嬤嬤伏在地上,不斷的拿眼角的餘光去註意她的反應,一邊道,“據說好像是在成渝公主府上的時候廣泰公主和大秦的榮安公主起了沖突,後來榮安公主拿了廣泰公主的婢女和一個什麽藥堂的大夫,並且還讓大夫當場給廣泰公主把脈,驗出她——她剛剛小產,她自己也認了,是常家三——”

“混賬東西!”葉陽皇後一掌拍在桌子上,驟然打斷她的話。

她是後宮之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樣的事,明擺著往她臉上扇巴掌。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古嬤嬤一驚,急忙在地上磕頭。

“你讓本宮怎麽息怒?那母女兩個當真是一路貨色!穢亂宮廷?她們不要臉,本宮還替他們丟人呢!”葉陽皇後怒不可遏的狠狠咬牙,胸口起伏緩了半天才順過氣來,寒聲道,“皇上那裏已經知道了?”

現在她和楚明帝的關系不睦,再生出這樣的事情來,明擺著就是不讓她在這宮裏好過。

“是!”古嬤嬤大氣不敢出。

“那老爺子是什麽反應?”葉陽皇後不耐煩的端起茶碗,盡量心平氣和的攏著碗裏茶葉。

“暫時還不知道。”古嬤嬤答道,遲疑了一下,還是一咬牙,試著小聲開口道,“不過這會兒,齊國公的夫人已經鬧到宮門口了,聽說皇上那裏正在大發雷霆。”

“齊國公家的?他們鬧什麽?”葉陽皇後敏銳的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眉毛一挑,陰著臉飄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古嬤嬤被她的眼風一掃,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長了刺一般,急忙又趴伏下去道,“廣泰公主的醜事被抖出來之後,她又親口供認當初和常海林一起設計害了那位趙二公子——”

“什麽?”葉陽皇後手下動作一滯,整個人都瞬時沒了反應,似乎很是費勁的在消化掉古嬤嬤傳遞給她的這個消息。

“已經由太子殿下做主,讓京兆府重新調出當年齊國公二公子趙拓的卷宗去查了,據說——是真的。”古嬤嬤的後背有些汗濕,卻是一動也不敢動,“這會兒陛下正把常大學士和齊國公一並留在禦書房密談,有人聽見裏頭茶碗都砸了,娘娘你看這事兒——”

與侍衛私通?還牽帶上和奸夫一起謀殺未婚夫婿?

“好啊,好的很呢!”葉陽皇後突然冷笑一聲,她的笑容舒展,但是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這本宮以前怎麽就不知道,這廣泰居然還是個人才,真是可惜了。”

古嬤嬤知道她的脾氣,急忙道,“娘娘,這個時候可不是和那小浪蹄子置氣的時候,這事兒可是牽扯到了常家。”

她的話點到為止,葉陽皇後聽後眸光瞬時一斂。

古嬤嬤見她神色有變,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湊到她身邊低聲道,“娘娘,常大學士可是您的人裏頭如今在陛下身邊最是能說上話的,現在是他家的嫡系子弟牽扯到這樣的事情裏頭,陛下勢必要遷怒的,萬一他失寵於君前,娘娘您對前朝的控制力度可是得因此而大打折扣的。而且尤其是現在這麽個關鍵的時候,在大局未定之前出了這樣的事,的確不是個好兆頭啊。”

常文山為人古板尖刻,看似最是剛正不阿,誰又能想到,他會是自己的人?這些年暗地裏也確實幫了自己不少。

葉陽皇後抿唇不語,權衡利弊。

古嬤嬤見她走神,便又繼續說道,“娘娘,陛下最倚重的閣臣,自那杜閣老告老以後,朝中就只剩下兩位了,若在別的時候也便罷了,眼下這個當口,常大學士萬不能有事的。”

“是啊,她怎麽就趕在眼下的這個當口出了這樣的事了?”葉陽皇後思忖著長長呼出一口氣,卻不知道有沒有把古嬤嬤的話聽見去。

“娘娘?”古嬤嬤見她神情古怪,就又試著開口。

葉陽皇後擡手打斷她的話,又沈默片刻,然後慢慢靠回身後椅子上,沈吟道,“古嬤嬤,你有沒有覺得皇上他是知道了什麽?”

楚明帝對常文山一直都很禮讓尊重,古嬤嬤想了好一會兒,突然一個機靈,猛地瞪大了眼,“娘娘您是說之前指婚常小姐的事?”

“是啊!”葉陽皇後道,唇邊笑容帶了譏誚,“之前我倒也還沒覺得什麽,只當老六看不上常家小姐只是個巧合,可是自從榮安來了西楚之後,便越發的覺得這事兒似乎很有些蹊蹺,你說如果皇上他早就知道老六對常家沒那個意思,會怎麽樣?”

古嬤嬤聽的心驚肉跳,“娘娘您是說陛下他有可能是故意借由此事讓太子和常家成仇?”

“你別忘了,當年派出去追殺姐姐和那個孩子的四批殺手,可都是常文山替本宮安排的。”葉陽皇後冷笑一聲,眼中突然有寒芒閃過。

“不能吧!”古嬤嬤一個機靈,急忙道,“常大學士不是沒有分寸的人,而且事情也過去那麽久了,怎麽會查到咱們身上?再者了,陛下他要是知道了,以他對那位娘娘的用心,應當早就對常大學士下手了,又哪裏會繞這麽大一個彎子,還給常家小姐賜婚?”

“正如你所說的那樣,這麽多年過去了,皇上也老了啊,保不住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想自己動手了,所以就把機會留給太子了呢?”葉陽皇後嘆息一聲,諷刺道,“更何況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起初不知道有他們存在的時候也便罷了,咱們的皇上是什麽人,只要他想查,就總會有蛛絲馬跡露出來。”

“可是——”古嬤嬤心裏顫了顫,“如果陛下是因為這個而對常家有了嫌隙,那豈不是也就相當於正式對娘娘您操刀了嗎?”

“你以為他會放過我嗎?”葉陽皇後目光一轉,語氣森然,“只就當初我瞞著姐姐和那孩子的事對他知情不舉的時候,怕是他就已經巴不得將我生吞活剝了解氣。不過常文山若是真的被他查出來了也好,背地裏鬥了二十幾年了,本宮也實在是倦了,既然是遲早有這麽一日,早幾天晚幾天也沒什麽區別。”

“可是娘娘,那邊的消息——”古嬤嬤神色凝重。

“噓——”葉陽皇後笑笑,豎起一指沖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一抖身上鳳袍站起來,淡漠的開口道,“古嬤嬤你記著,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即使眼下只有你我二人在場的情況下,也休要說出來。”

這是她反戈一擊的最後籌碼,半點閃失也容不得,所以更是一點風聲都不能透。

“是。奴婢明白!”古嬤嬤急忙應道,垂眸走上前去幫她整理衣服,“娘娘這是要出去嗎?”

“齊國公的夫人不是鬧到宮門口了嗎?本宮這個後宮之主,總要出面給她做個交代的。”葉陽皇後道,說話間神情裏已經恢覆了往常的平和之態,略略擡起一只手。

古嬤嬤急忙遞了自己的手過去給她扶著,又叫了一隊宮女隨侍,備下輦車,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南安門方向行去,彼時齊國公夫人王氏已經哭哭啼啼在宮門外跪了足有一個時辰。

“夫人,你這麽著不合規矩啊,陛下已經傳了國公爺和常大學士去禦書房,您看您是不是移步先回府上歇著?”一個老太監苦著臉不住的好言相勸。

“公公不必費事兒了,今兒個我是定然要在這裏等著陛下還我兒子一個公道,否則說什麽也不會走的。”齊國公夫人脊背筆直的跪在那裏一動不動,眼角有新風幹的淚痕,面上表情肅殺,一副雷打不動的表情。

齊國公夫人王氏,是前首輔大臣王家的女兒,出身書香門第,知書達理,人卻生的纖細柔弱,細眉細眼的模樣,怎麽看都沒多少震懾力,卻不曾想性情竟是這般剛烈的。

“夫人您這是何苦?這大晚上的?您自己身子骨又不好,這萬一再有什麽三長兩短,奴才可是吃罪不起啊,您就當可憐可憐奴才成麽?”老太監急的團團轉,又是作揖又是懇求,只恨不能也在她對面給她跪下來。

“不能還我兒子一個公道,今天我就跪死在這裏。”王氏道,語氣冰冷而憤然。

“唉,您說您這是何苦?不是有國公爺做主呢麽——”老太監拍著大腿一聲長嘆。

雙方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裏面二重宮門裏隱隱有一條火龍綿延緩慢而來。

老太監一楞,待到看清那排場儀仗,頓時又是一喜,急忙伏地跪拜,“參見皇後娘娘。”

葉陽皇後的輦車緩緩駛近,夜色下儀容端莊高貴的女子自那車上款步下來。

“臣婦見過皇後娘娘!”見到她來,王氏頃刻間就紅了眼,卻微微仰起頭來強行壓下了眼淚。

“趙夫人快些起來,您這身子骨本身也不好,可別跪出個什麽好歹來。”葉陽皇後看著她瘦弱的身子,眼神裏寫滿心疼,親自上前去拉了她的手扶她。

王氏本來有心推拒,但見她連身邊嬤嬤都沒用,自己親自探了手來也不好強拒,就猶豫著從地上爬了起來,但是因為跪的時候久了,膝蓋酸麻,身子起了一半,腳下就是一個趔趄。

“夫人!”身後跟著的媽媽和婢女亂作一團,急忙上前來扶她。

王氏生的瘦弱,再加上兩年前次子喪生受了打擊,這兩年身體每況愈下,病痛纏身,並不十分樂觀。

她白著臉晃了一晃,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氣來,但被這病痛的滋味一沖,人卻跟著來了火氣,淚水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一把推開扶著她的婢女覆又跪在葉陽皇後面前,悲戚道,“娘娘,臣婦無狀,今日罔顧體面規矩鬧到這宮門外頭自甘領罪,可是我兒子確實走的冤屈,娘娘您統率後宮又素來寬仁公道,既然您來了,就請給臣婦評評理吧。”

“趙夫人!”葉陽皇後不忍的嘆息一聲,面有愧色,像是難以啟齒般的略一遲疑才語重心長的開口道,“令公子的事本宮已經聽說了,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您心裏有氣有火都是再正常不過的,這件事陛下和本宮都會給你們趙家一個交代,可是死者已矣,您怎麽也要顧惜著自己的身子,這夜深露重的,再萬一有個什麽好歹來,您讓本宮如何過意的去?”

“我橫豎一把老骨頭了,過了今天沒明天也不在乎了,可是我那兒子——”王氏抽了帕子來拭淚。

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使然,她心裏雖然又痛又很,但終究也還是恭謹禮讓,做不出那等潑婦般蠻橫無理的事情來。

而且她雖然是恨極了廣泰公主,但畢竟葉陽皇後不是廣泰生母,冤有頭債有主,她倒是蠻橫不起來的。

葉陽皇後心裏冷笑,她就是算準了王氏這般脾氣才肯過來的,一則,成全了她一個體恤臣下的賢名,二則,也算是在楚明帝面前表個態度,畢竟她肯出面安撫齊國公府的人,也就表明沒有包庇縱容廣泰的嫌疑。

廣泰出事,是她對宮中管理不當,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但至少亡羊補牢,她不能讓廣泰把自己的聲名也給牽累進去。

“古嬤嬤,地下涼,還不快扶了國公夫人起來。”葉陽皇後跟著嘆氣,對古嬤嬤使了個眼神。

“是,娘娘!”古嬤嬤會意,一邊說了些軟話安慰,一邊就過去扶王氏。

眼見著王氏要被勸住,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車馬聲。

都這個時辰了,斷不該再有人進宮來了。

葉陽皇後心裏一陣警覺,不動聲色的已經對身邊婢女遞了個眼色。

那婢女點點頭,趁著王氏和古嬤嬤正在拉扯分神的間隙已經無聲無息的從旁邊退開,小跑著朝馬車奔來的方向迎上去,剛好趕上在十丈之外將車馬攔下。

葉陽皇後一邊安撫著王氏一邊拿眼角的餘光遠遠看著。

那車夫跳下車,開了車門。

車裏人探頭出來和那婢女交涉了兩句,卻似是沒有談攏,緊跟著就不顧那婢女的勸阻強行跳下車,一把推開她朝著宮門氣沖沖的直奔過來。

葉陽皇後的眉心跳了跳,轉眼間一個滿臉指印的婦人已經哭喊著撲上來,跪在地上一把拽住她的裙擺,哀嚎道,“娘娘,娘娘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來人,是常家大夫人蔣氏。

她剛撲過來的時候因為滿臉的指引未散,葉陽皇後竟然一時間沒能分辨出來,這會兒聽了她的聲音,葉陽皇後的腦袋裏頓時嗡的一下炸開了——

這個女人這時候跑來添什麽亂子?

葉陽皇後念頭一動,旁邊剛剛被古嬤嬤勸住的王氏已經毫無征兆的撲過來,一把拍散了蔣氏的半個發髻,撕扯著怒聲罵道,“是你,是你這個毒婦,你還有臉出來招搖,你還我的兒子,還我的兒子!”

蔣氏原是因為常海林被以殺人的罪名強行帶走心急如焚,不得已趕著要進宮來找葉陽皇後求情的。

剛才她一直心亂如麻,倒是沒註意王氏會在這裏,疏於防範之下,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怒氣滔天的王氏抓花了臉,一道長長的抓痕從眼角一直拖到下巴。

她臉上本來就帶著傷,這一痛之下馬上淒厲的尖叫起來,一個巴掌推回去。

王氏的身子瘦弱,哪裏推攮的過她,一下子被她推翻在地。

蔣氏吃了虧,也不管她的誰,一個箭步就要往地上撲她。

葉陽皇後為人雖然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但到底也是名門貴女出身,哪裏見過這樣潑婦對打的陣仗,整個人都呆在那裏,半天才回過神來,急忙怒喝一聲,“古嬤嬤,還不攔著!”

“哦,是!”古嬤嬤應了一聲,急忙帶著一眾宮婢上前將兩人分開。

兩個人都在氣頭上,不依不饒,尤其是蔣氏,被四名宮女拉著,腳下還不住的踢騰罵罵咧咧。

宮門處的值勤的侍衛和執事太監也是第一次在皇宮門口見到這種事,個個忍俊不禁的垂下頭去拼命掩飾。

“夠了!”葉陽皇後自覺顏面盡失,目色一寒,厲聲喝止,“你們要打架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一個一個的還都是皇上親封的誥命,這是誠心要打本宮和皇上的臉嗎?”

她一搬出楚明帝來,兩人立時就噤了聲。

王氏哀哀一哭,率先掙開扶著她的古嬤嬤的手噗通一聲跪下去道,“娘娘,臣婦失態,自甘領罪受罰,可是這常家欺人太甚,請您做主,還我兒子一個公道。”

蔣氏楞了楞,這才借助宮婢手上的燈籠認出了王氏。

“是你?居然是你?好啊,你來得正好,你不來我還要去找你呢!”她心頭一火,立刻也是嚎啕大哭,“你這潑婦,你還好意思跑到這裏來要什麽公道?什麽欺人太甚,你們趙家才是欺人太甚。”

看著葉陽皇後的臉色,她也不敢再撒潑,於是忍了忍,也就不再試圖去撕扯王氏,回頭也往葉陽皇後面前一跪又是大哭起來,“娘娘,他們趙家人就是強盜,無緣無故闖進門去帶走了我的兒子,可憐林兒他受了傷,還生死未蔔,娘娘,您要為臣婦做主啊,堂堂天子腳下怎麽能由著他趙家人稱大,當真是沒有天理王法了?”

齊國公是個謹慎的人,這些年整個趙氏一脈都一直循規蹈矩,既然那趙拓的死他們占著理,斷不可能多此一舉的自找麻煩。

葉陽皇後本來正預備開口調解,聽了蔣氏這話,便暗暗忍下了話頭。

“天理王法?”王氏冷笑一聲,“當初你們設計害死我兒子的時候怎麽不說天理王法?而且是我們趙家強行去你府上拿人的嗎?京兆府那裏明明證據確鑿定下來你家那畜生的殺人之罪,你們常家卻仗著是天子近臣的緣由不讓拿人,邱大人是怕兇手逍遙法外才求助於巖兒,請禦林軍幫忙捉拿兇手歸案的。”

常文山被楚明帝留在宮中不得出,府裏蔣氏護著兒子的短兒,自然不肯讓京兆府的人進門拿人。

王氏據理力爭,葉陽皇後聽了卻暗暗心驚——

王氏這個女人原來是有備而來,她在這裏跪了一個時辰,卻對常家剛剛發生的事了若指掌,明顯是和趙巖提前有過計較,而起只怕是蔣氏會走投無路被逼著連夜進宮也在她的預料之內的。

所以,她今天之所以跪在這裏也並不就是單純的婦人短視要為兒子求一個公道,而是——

為了造勢,把這件事情鬧大。

這個王氏的為人,何時也變得如此心機深沈了?

“這裏是什麽地方?不要在這裏吵了,既然兩位夫人都是沖著本宮的面子來的,本宮也不能置身事外——”暗暗提了口氣平覆情緒,葉陽皇後慢條斯理的開口道。

既然王氏是有備而來,她就一定不能讓人在這裏鬧。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把兩人帶回自己宮裏,盡量的封鎖消息,把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

“娘娘,臣婦知道您向來秉公持正,但廣泰公主畢竟是皇家公主,您看著長大的孩子,臣婦也不忍戳您的心窩子,所以今日這事我就在這裏等著,想必皇上那裏自有決斷,如果今日聖旨下來不能把那兩個喪心病狂的殺人兇手千刀萬剮,我便一頭撞死在這!”王氏脖子一梗,卻沒讓她把話說完,看似句句體恤的話,倒是讓葉陽皇後拒絕不得。

葉陽皇後噎了一下,頃刻間卻又明白,她這後半句話說出來卻是為了激蔣氏發作的。

“什麽殺人兇手?”而蔣氏正在氣頭上,正是一點就著,馬上就眉毛倒豎反唇相譏,“你不要信口雌黃,你們趙家人攀龍附鳳不成,你兒子死了那是他自己命不好,你這樣胡亂攀咬,當心我告到禦史臺,定你們一個誣陷忠良之罪!”

廣泰和常海林的事,她多少已經相信確有其事,但這個殺人的罪名是抵死都不能認的。

若是死個平頭小民也便罷了,現在死的是齊國公府的嫡系少爺,肯定是要拿常海林的命去抵的。

想著兒子生死未蔔,蔣氏更將罪魁禍首的廣泰公主恨的牙根癢癢。

王氏卻像是料準了她的心思一般,並不與她逞口舌之快,只就淚水連連的對面色鐵青的葉陽皇後陳情。

“廣泰公主是皇家公主,千金之軀,咱們不敢高攀,可她若是看不上小兒,直言拒絕了也就是了,我們趙家也不是那樣不講理的人家,定會成全了她和那常家公子的。可是她為什麽要對我的兒子下此毒手?兩年前拓兒才只有十八歲啊,娘娘,您也是做了母親的人,您應當知道的,我十月懷胎把他是生下來,那孩子就是我的命啊!”王氏憤然怒道,句句含恨,幾次都險些哭暈過去。

“什麽成全?誰要你成全?我家林兒是有家室的人,誰會跟那麽個女人牽扯不清?”蔣氏聞言更是勃然大怒,猛地扭頭看向葉陽皇後,“娘娘,您不要聽信他們的片面之詞,林兒是個什麽樣的孩子您還不知道嗎?我常氏的家規森嚴,他斷不會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還有今天公主府的事,臣婦更是越想越覺得有問題,這從頭到尾八成就是個圈套,娘娘——”

“常夫人!”古嬤嬤眉頭皺的死緊,獰然截斷她的話,“貴公子到底知不知道禮義廉恥回頭自有陛下和娘娘定奪,您大可以稍安勿躁。”

這個蔣氏當真是昏了頭了,口口聲聲為了自己兒子辯駁,卻忘了那穢亂之事本身就是兩個人的買賣,他家兒子白璧無瑕,他們常家家規森嚴,那不明擺著就是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廣泰公主?這種羞辱皇家的話,虧得她也敢說!

更何況楚明帝本來就不待見廣泰公主,這樣被她牽連進來,想必連帶著對常氏也會從重發落。

蔣氏被她森然的語氣一語驚醒,一個機靈,恍然意識到自己受了別人的激將說錯了話,頓時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

“娘娘,臣婦——臣婦不是這個意思——”她驚慌失措的拼命給葉陽皇後叩頭,“我只是——”

葉陽皇後恨鐵不成鋼已經不想再說什麽了。

如果說本來常家人只需要為此損失一個兒子,那麽現在——

怕是常文山這些年在朝中積累起來的威望都要搭進去了。

今天宮門口當眾鬧了這麽一出,明日早朝彈劾他治家不嚴的折子應該馬上就會像紙片一般飛上楚明帝的案頭。

兩朝老臣,謹言慎行幾十年豎立起來的名聲威望,要毀,也只在彈指一揮間罷了。

而這鐵血皇朝,皇權交替,是不是也如這般簡易而幹凈?

蔣氏自然不會想到自己今日這一鬧的後果會有多嚴重,只是自知闖禍,心有餘悸,戰戰兢兢的也不敢再說話。

葉陽皇後立在兩人面前,面容沈靜,像是在看著遠方,眼角的餘光卻不時的落在王氏身上。

王氏一直都在哀哀的哭個不休,聽的人心動容。

一直到二更左右,宮裏齊國公和常文山才一前一後的出來。

兩人雖然走的一路,但出來的時候卻都各自沈著臉,形同路人一聲不吭。

“夫人?你怎麽還在這裏?”齊國公一見王氏跪在宮門前,急忙快走幾步迎上來,再一見立在當前的葉陽皇後也就顧不得先扶自家夫人起身,轉而對葉陽皇後跪地一拜,“臣參見皇後娘娘,內子莽撞,今日之事實在是有失分寸,壞了宮裏規矩,請娘娘責罰!”

當時正是因為王氏鬧到宮門,景帝才得了消息把齊國公和常文山一並留下,所以齊國公說這話也算合情合理。

但是看在葉陽皇後眼裏,這也不過是他們趙家人提前和人串通一氣演的一場戲罷了。

“嗯!”葉陽皇後面無表情淡淡的應了聲,“夫人愛子之情,本宮也為之動容,怎麽會怪罪夫人。夜裏寒涼,國公爺還是早些帶夫人回府吧吧。”

“是,謝娘娘寬宏。”齊國公道,和王氏一並與她告辭,兩人相攜上了自家馬車,徑自回府去了。

一直看著齊國公府的馬車離開,常文山才拖著老邁的雙腿從宮門內慢慢挪出來跪在葉陽皇後面前磕了個頭,“見過皇後娘娘!”

“大學士的臉色似乎不大好,回府以後記得好生調養。”葉陽皇後輕描淡寫的斜睨他一眼,然後又冷冷的掃了眼跪在旁邊不住發抖的蔣氏就不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上了輦車,對古嬤嬤吩咐道,“本宮累了,嬤嬤,咱們回吧!”

常文山跪在那裏,因為她一聲“累了”驚的渾身冒汗。

方才他一到宮門見著大兒媳蔣氏在這裏,先是一楞,再看葉陽皇後不動如山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似是不妙,本來以為這個節骨眼上葉陽皇後念在同搭一條船或許會寬慰他兩句,卻不曾想,對方連看都看的看他一眼就當先一步離開。

他和葉陽皇後打了多年交道,自然知道她此種舉動已經是動怒了,心裏隱隱的就有些發顫,再加上之前在禦書房就著常海林一事被楚明帝很是訓斥了一頓,這會兒想要站起來,兩腿都有點打顫。

“公公!”蔣氏見他站不穩,急忙上來扶他,但因為自己闖禍惹了葉陽皇後便是心虛的不敢和常文山對視。

常文山冷哼一聲,看也沒看她就往自家馬車的方向走去,“回去再說!”

蔣氏不敢怠慢,急忙扶著他上了車,兩人往車廂上一坐,常文山剛要發作卻先借著燈光看清了她一張萬紫千紅的臉,頓時就驚的險些翻了白眼,顫聲道,“你——你這是怎麽搞的?”

“公公!”蔣氏今天連著吃虧,已然是委屈到了極致,在自己這個嚴厲的公公面前她本來是不敢造次的,這會兒也忍不住憋屈,含淚把成渝公主府裏以及剛才在宮門處的事情大致的說了,並且極力的把常海林目前的現狀描述的慘烈一些,希望能夠說的老頭子動容,出面疏通一下關節。

“公公,林兒是咱家常家的嫡孫,您一直以來可都是最疼他的,大夫說他那傷十分嚴重,現在又被趙家給送進了牢裏,這就是要他的命啊。”蔣氏哭道,一邊抹著淚一邊就在車廂裏給老爺子跪下了。

常文山聽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整個身子都在發抖,花白的山羊胡子一顫一顫的,整張臉都成了豬肝色。

和皇女私通,還聯手害人性命,這一次居然還把主意到到了當朝太子身上。

“荒唐,這個孽障!”緩了半天的氣,常文山終於咆哮如山一聲怒吼。

蔣氏嚇了一跳,斷沒有想到自己添油加醋的說了兒子的慘狀會換來老頭子這麽個反應。

她整個人都呆了呆,倒抽一口涼氣,急忙道,“公公,現在可不是跟孩子置氣的時候啊,一切都是廣泰那個小賤人的片面之詞,可憐了林兒那孩子,傷成那樣,連個自辯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拉進了牢裏。公公,他可是您的親孫子啊,您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啊!”

“芷馨那丫頭呢?”常文山氣的頭頂冒煙,但至少還能冷靜的思考,方才蔣氏只略帶著說了常芷馨知道廣泰和常海林的事,他便馬上把註意力轉到了常芷馨身上。

既然常海林現在昏迷不醒不能當面對質,總得找個知情人把事情問清楚。

他不會如蔣氏這無腦婦人一般蠢笨,半點理都不占就敢跑到皇後面前撒潑,即使是不擇手段要救孫子,最起碼自己心裏也得先有數,不能回頭被人倒打一耙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那丫頭也是嚇壞了,我讓丫鬟陪著她留在府裏了。”蔣氏道,想了想又怕老爺子在氣頭上會拿常芷馨撒氣,“公公,不管真的假的,橫豎事情現在已經成了這個樣子了,想法子解決才是,您——”

“你心虛什麽?我都還沒有問呢。”常文山冷笑一聲,一雙渾濁的老眼裏面冷光嗖嗖嗖的射過來。

蔣氏幹吞了口唾沫,再不敢自作聰明,狠狠的閉上了嘴。

車夫快馬加鞭把馬車趕回府裏,蔣氏叫人扶了常文山下車,常文山二話不說就往常芷馨院子的方向氣沖沖的去了。

蔣氏看他這架勢,心裏不安,急忙要去攔,“公公,您要找芷馨問話,我著人給您叫去廳裏就是,哪有讓您親自找過去的道理?”

常文山也不理她,仍是飛快的邁著老邁的雙腿往後院走。

蔣氏眼見著攔他不得,只能咬牙跟上。

彼時二更過半,因為白天發生的事,而且蔣氏又不在府中,常芷馨一直沒敢睡,冷不丁聽著院子裏的腳步聲,以為是蔣氏回來了,心下一喜就急忙開門迎出去,“母親——”

開門見到常文山一張扭曲的老臉,她整張臉都跟著白了,倉皇一步退了回來,囁嚅道,“祖父!”

“孽障!給我跪下!”常文山一聲怒喝。

常芷馨眼圈一紅,下意識的就屈膝跪了下去。

“公公,公公您這是做什麽?”蔣氏一慌,急忙就要上前去勸。

常文山一步跨進門去,顫手一指她屋裏兩個丫鬟,“都滾到院子裏頭去。”

兩個丫頭花容失色,屁滾尿流的逃出去。

“你還不把話給我說明白了?”房門合上,常文山開始厲聲喝問。

常芷馨頭次見他發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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