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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番外四姐弟(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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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汲不愧是玄天赦親自撿回來的徒弟, 便是秉承了玄天赦喜歡撿孩子的傳統,撿了一對姐弟回來。

姐弟二人父母皆亡,來潞城的叔叔家投親,卻沒想到叔叔竟然鐵石心腸, 吞了他們姐弟二人的金銀細軟、遣了他們的奴仆之後, 將他們扔出了門去。

兩個不過七八歲的小人兒, 在深更半夜胡亂走著,終於是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了屠仙宗的門口, 剛巧撞上了從魔宮回來的孟汲馬車。

玄雪崖本是不想管的,但是架不住孟汲心軟,他瞧見這風雪夜中兩個孩子瑟瑟發抖地縮在屠仙宗門口, 便是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桐陵做乞丐的日子。

孟汲知曉自己也是這般熬過來的,便是更不願有孩子繼續這麽熬著。如果自己不救他們,也許他們他們根本活不過這一夜。或是死於這隨時可能出來覓食的魔獸口中,也或是一夜風雪過去, 便凍得再也醒不過來。

總之孟汲就秉承了他家師門的優良傳統,撿了倆孩子過去。

玄天赦是第二日才知曉此事的,他和寒訣自從回了屠仙宗, 便是也未曾插手孟汲這麽多年營運的屠仙宗,就做個閑散人讓孟汲養著。

沒有大事小事縈繞於心, 又將自己的夢魘去除的玄天赦,便是神色愈發得好了起來,日日都要同寒訣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結果一起來, 孟汲就給了他一個驚喜——撿了一對姐弟。

說到姐弟,玄天赦便心中有些打鼓, 畢竟是經歷過魔宮姐弟二人和天宮姐弟二人的恩怨,總覺得一提到姐弟便是叫人心中忐忑。

他與寒訣對視一眼, 還是決定先去考核一下這對姐弟的心性如何。

到了正廳,卻是見到兩個孩子乖乖巧巧地立在門邊,明明堂中便擱置了椅子,可因為他們二人對屠仙宗的懼怕,而只敢縮在門邊上。

姐弟二人看見有人來了,便是更加不敢動作,兩人互相依靠著,握住的兩雙手攥得更緊了些。雖是姐弟,但是弟弟卻早早便作出了男子漢的模樣,把身為女孩子的姐姐護在了自己身後。

弟弟雖然也是垂著頭,但玄天赦看著他半咬著的嘴唇已經出了血,但還是固執地讓姐姐的大半個身子藏在自己身後。而姐姐雖然是匿在弟弟身後,但眼眸卻是不住地掛著對弟弟的憂慮。

看著這樣的場景,玄天赦驀地笑出了聲來。

他見過兩對姐弟,魔宮的那兩個相互算計,姐姐淮虞只想著要弟弟魔君的位置給自己的女兒;而天宮上的那兩個卻根本就算不得什麽姐弟,但總歸弟弟也是想要的太多,讓自己姐姐平白受了四千年的苦楚,最後還同歸於盡了。

故而他在看見這對姐弟的時候,由衷地發了笑。姐姐擔憂弟弟,弟弟守護姐姐,這是多好的一對姐弟啊。

只是希望他們二人,能一直這樣下去。

寒訣向來不喜歡這般事,便是沒跟著,唯獨一個孟汲同玄天赦這熱心的師徒二人來看這對姐弟了。

孟汲見玄天赦的表情有些凝重,便問道,“師父,您瞧了,可否將他們二人收入屠仙宗內。”

玄天赦一怔,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我總是心中忐忑,便是先將他們二人安置在外門吧。”

孟汲應道,“好。”

可玄天赦卻在下一剎那便是推翻了自己方才的那個言論,說道,“算了,我瞧著這其中的姐姐資歷較好。汲兒,你便先帶著吧。”

孟汲卻是過分詫異了些,這姐弟二人分明資質不分上下,都是偏上的模樣,可怎麽到了玄天赦的口中,卻是姐姐更為好,而舍棄了弟弟呢?可孟汲看著玄天赦的神色又不像是說笑,便默默應了下來。

兩個孩子是有自己的名字,姐姐喚作沈知雪,弟弟名叫沈知風,剛巧合了昨日孟汲將他們撿回來的風雪夜。

沈知風雖是也無奈於要同姐姐分開,可看著姐姐有個好去處,含著淚也是松開了姐姐的手,將姐姐往孟汲的方向推去。

沈知雪卻是一把擒住了沈知風的手,直接跪在了地上,說道,“請您允準我們姐弟二人在一起,我們便是同去外門做個雜役也是好的,求求您了。”

她在地上生生磕了幾個響頭,就連額角都破了。玄天赦卻是輕巧地將她扶起,塞給了孟汲,說道,“小姑娘家的,莫要破了相。汲兒,帶這姑娘走吧。”

他有著自己的打算,便是硬下心腸也要將姐弟二人分開。孟汲雖是不懂,卻依著他師父的話語去做了。

沈知雪立馬回頭撲在沈知風的身上,抱著弟弟哭。可沈知風卻是撒開了姐姐的一雙手,冷著臉說道,“你快去吧,若是不去,你便不再是我姐姐了。”

玄天赦有些驚訝,卻是在看見沈知風那張比他姐姐更為艷麗的一張臉上,眼下卻有一顆淚痣的時候,陡然凝滯。

他依稀記得,雲麟也生的比雲妤更加艷麗,而且眼下也有著那麽一顆淚痣。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而後,孟汲也問玄天赦,“師父,到底為何非要將他們姐弟二人分開?明明他們二人的資質都不錯,配得上入內門,而且我也動了心思想要收他們二人為徒的。”

玄天赦卻是嘆了口氣,說道,“我從前見了太多姐弟,他們或許為了利益又或許是為了權利,互相傷害、至死方休。我想要考驗這對姐弟一番,瞧瞧他們會不會同那兩對姐弟一般。”

孟汲沈默片刻,又問道,“那我需要做什麽?”

“松些看顧他們,瞧瞧沈知雪看了那內門的繁華之後,會不會忘卻她弟弟。還有看看沈知風,每次是怎麽對待沈知雪的。”

孟汲點了頭,便將沈家姐弟安排妥當了,也特意隨著玄天赦的話語做了松懈。

沈知雪日日都要去找沈知風,將這一日中習得的東西傳給沈知風,沈知風卻是日日叫他姐姐莫要再來了,小心讓別人瞧見了,說她閑話。

可就算如此,仍是一個日日前來,一個日日拒絕的過了一整年。

玄天赦看在眼裏,終究是松了口。他認識到沈知雪與沈知風,是同淮虞淮陳、雲妤雲麟姐弟不同的,便隨口胡謅了個選拔會,將沈知風提拔進了內門。

但他卻仍是沒有松眼,時常只瞧著沈知風那一張更為出眾的面龐發怔,總是會憶起雲妤和雲麟的事情在。

可偏生姐弟二人就是一如往日,就算是玄天赦再怎麽瞧不好他們二人之間的關系,也是近乎於活成了一個人。

見如此,玄天赦卻是愈發得擔憂起了兩姐弟之間的關系,會不會變得不再合乎倫理。但好似並非如此,沈知風從他姐姐過了十六歲生辰開始,便致力於將沈知雪嫁出去。

可沈知雪真的找了喜歡的,他便是又挑三揀四,總覺得人家這不好那不好的,當真是操碎了心。總是沈知雪看上的沈知風不屑,沈知風得眼的沈知雪嫌棄。

他們姐弟二人雖是在這事兒上面有過隔閡與不快,可到頭來沈知雪蹉跎了十年歲月,還是叫她找到了個姐弟二人都滿意的人選。

歡歡喜喜送了沈知雪出閣,沈知風便是一口一口將新郎官灌了個酩酊大醉,險些連洞房都進不去了。

他坐在沈知雪新房外面,舉著酒壇子往嘴裏面倒,卻是一滴也倒不出來了。他如同洩了氣般地將酒壇子砸在地上,仰面躺在了假山石之上。

餘光一瞥,他便見到了玄天赦正瞧著他,立馬下了假山石理了理衣角,作了揖禮說道,“師祖。”

玄天赦頷首,“知雪嫁人了,你不開心?”

沈知風卻是猛然搖頭,說道,“怎麽會不開心,挑了這麽多年,險些眼睛都要挑花了,才給她選到一個如意郎君。我便是只有開心的份兒,只是心中有些空落,總覺得我的姐姐成了別人家的。”

玄天赦失笑,“你們二人一路走來,我也是看在眼裏的。從前剛進門的時候,也是我故意去設下考驗給你們,看看你們姐弟二人會不會因為利益反目。”

“原是如此。”沈知風應道,“那師祖,可是看到你想要的了?”

玄天赦說道,“看到了,也是多謝你們讓我看到這世間姐弟還有真情在,多謝。”

他未曾言說自己曾經的往事,便是要將這秘密掩埋在心底了。他看著沈知雪、沈知風兩姐弟,只是感慨,覺得若是淮虞淮陳、雲妤雲麟也是如他們一般,便是這世間會少上許多煩心事的。

沈知風看著逐漸熄滅的紅燭,撣了撣身上剛沾的灰塵,想要離開這新房,卻沒想到直接腳下一軟,踉蹌了幾步。

他有些尷尬,卻在擡眼的瞬間,又是對玄天赦說道,“師祖,我和姐姐從小相依為命。不……應該說,姐姐她就是我的命,誰會跟自己的命過不去呢?”

沈知風的言語有些顛三倒四,在月光的映襯下,他眼下那枚淚痣愈發得艷麗起來。

玄天赦一怔,卻是嘆了一句——

“這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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