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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二仲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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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琰聞著白凜身上的味道沈沈睡去, 而留下白凜望著張仲琰發呆,卻是半點睡意都沒有。

從前他看著寒訣對待玄天赦的轉世輪回分得清清楚楚,總想著到了自己這裏也能將這輩子的張仲琰和上輩子的分開,可當真遇到這個人的時候, 卻是怎麽也分不清了。

他們生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喚著一模一樣的名字。

白凜只覺得自己當真分不清楚, 腦海中便是早已亂作一團。他囑咐了自己許多次,卻還是在心底裏就將其奉成了一個人。

想來, 他也有許久未曾見過玄天赦了,只是還有消息傳來,只說道玄天赦繼任了龍神, 而寒訣也成了上古獸神。他由衷地替他師弟開心,玄天赦受過那麽多苦痛,終於是苦盡甘來了。

思及此,白凜便提筆書下一封信送去屠仙宗與孟汲。信中只寫到, 他已經離開了隱居的小村落,準備帶著張仲琰到處走走瞧瞧。

送出之後,白凜便也落入夢鄉之中。

小村落裏的人第二日一大清早便是想明白了, 抄了家夥想要去找他們二人算賬,卻沒想到早已經人去樓空。兩人已經在了最近的鎮上, 白凜為張仲琰買了些平日吃不上的朝飯。

張仲琰還未曾習得辟谷,但看著白凜只是望著他也不動作的模樣,吃飯的舉動都呆滯住了。他生吞了一口, 便問道,“何時師父教我辟谷?”

白凜笑道, “不急。先前你總說想要去瞧瞧這大好山河,我們便走走看看。那一路上有許多特色的小食, 等全然嘗過了,再修習辟谷也好。”

在鎮上尋了家成衣店為張仲琰選了幾套衣衫,白凜便是不自主地按照他師父的喜好去擇了。可那些暗色卻總是不適合剛過了十八歲的生日的張仲琰,他穿著的時候,自己也有些不舒坦。

白凜見他扭扭捏捏的模樣,本是想說若是不喜歡便算了,可話到了嘴邊卻是有些說不出來了。興許是因著他從心底便覺得,張仲琰就是張仲琰吧。

孟汲的信件似乎來得比他想的還要快,白凜當時正帶著張仲琰在酒肆茶樓裏面聽著說書先生講著曾經玄安城一役之事。

時隔多年,這事兒當年的原委已然不重要了,說書先生未曾批判誰錯誰對,只是將當年的盛況敘述了一番。

張仲琰聽得津津有味,便是拉著白凜討論這事兒,說道,“師父,這說書先生嘴裏的玄城主我是當真不喜歡,他怎的能做出這等事情呢。我覺得不管原委,從一開始他便有錯。”

白凜心中一驚,下意識地便攥緊了衣角。他還是不喜歡阿赦,總覺得什麽錯處都在阿赦身上。這不是他的師父,還能有誰?

他看著面前的張仲琰,愈發得分辨不出來了。恍惚間還是那個帶著面具的張仲琰,喚著他,“凜兒。”

可眼前的這個張仲琰卻遠不是從前的那個沈默的性子,他見白凜不答話,便又說了一句,“師父,你覺得呢?”

白凜卻是搖了搖頭,說道,“他害人性命,只是因為那些人不把他的命當命。況且,這所有的一切都伊始於一場水災,最後他便是由著一場水災結束,也是合乎常理的。”

張仲琰卻是皺了皺眉頭,細細思索方才說書先生好似並未提及這水災一事,他師父又是從何得知的。他既是想不明白,便問道,“師父,你怎麽知曉這事緣起水災的?”

白凜卻是驀地收了笑意斂了神色,輕聲說道,“我如何不知,那是我的師弟啊!那個在玄安城一役被送上刑架施以酷刑的人,便就是我的師弟,玄天赦。”

張仲琰倒吸了一口涼氣,猛然間想起自己方才曾言論過這玄城主的不好,便是小心翼翼地瞧了瞧白凜的神色,見他滿目都是悵然卻並沒有氣惱,也是松了口氣。

他連忙討饒道,“師父,方才我的話語說得重了些,你莫要生氣。是我對此事不甚了解,才貿貿然發表了自己的言論,師叔所做之事定然是有他的理由的。”

白凜嘆了口氣,其實有些時候,他對著張仲琰也很是糾結。他雖然有些細微舉動上與上輩子有些相似,但卻總不是一個人。

他只是連連嘆氣,卻叫張仲琰心中忐忑極了,就連晚飯都沒有吃好。躊躇了許久,他看著白凜仍是飄忽的申請,還是問道,“師父,是我又做錯了什麽嗎?”

張仲琰只覺得心中萬般委屈無處可說,從前他就只見過他師父,聽過他師父說走遍大江南北的事跡,卻沒在這事跡中聽到旁人的名諱。如今頭一次聽到玄天赦的事情,還是戳到了白凜的傷心事。

他便是一邊覺得自己委屈,又一遍覺得是自己做事惹了白凜不開心。他心中難過極了,可偏偏白凜還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一點都沒察覺。只拿一瞬,他就愈發得不喜歡玄天赦這人起來了。

白凜怔了一下,慌忙說道,“沒有,沒有的……師父。”

只是那師父兩字聲音小之又小,沒叫張仲琰聽清楚。張仲琰楞了一下,看著白凜突然間錯愕的神情,自己更是怪異。他說道,“怎麽了,師父。”

白凜慌忙擺手,陡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封來自於孟汲的信件未曾拆。他就連拆信的時候,手上都有些發抖,險些將裏面的信紙撕了。

仔仔細細看完了信後,白凜才舒展開了笑顏,說道,“我們回屠仙宗。”

“怎麽了師父?”張仲琰問道,“怎的突然要回屠仙宗去?”

“阿赦回來了。”白凜說道,垂頭的那一瞬間,便是見到信紙都濕潤了許多。他輕聲說道,“我等了你們這麽多年,終於等到了。”

這回張仲琰倒是聽清楚了,但是卻怎麽也不能明白其中意思。他茫然地看了白凜一眼,卻是從白凜眼中又是看到了憧憬與期盼,心中更是不爽利極了。

他只當那你們指的是玄天赦與旁人,心中更是有些酸澀郁結,怎麽也打不開。

白凜高高興興地收拾東西準備回屠仙宗,可張仲琰卻並不怎麽樂意了。從前他還想要白凜帶他去屠仙宗瞧瞧,而今卻是後悔極了。

張仲琰扯了許許多多粗略的謊言,類似吃錯東西、頭疼腦熱的,拖拉著白凜幾日。白凜就是再蠢鈍,也能看得出來張仲琰是故意拖延他了。

他嘆息著問道,“阿琰,為什麽拖著我?我已經有許久未曾見過我的師弟了。”

白凜語氣中的無奈與落寞,重重地擊在了張仲琰的心上,怦怦的叫囂著是在白凜心中自己遠遠及不上玄天赦的重要。他氣惱又難過,一時間便是耷拉下來了臉。

張仲琰說道,“師父是不是回了屠仙宗,便不是我一個人的師父了。從前師父說你有個師侄,現在又有了師弟,而後你是不是還會告訴我,你還有師父師伯師叔,通通都比我這個白撿來的徒弟重要?”

他心中氣惱,便是說出來的話太過過激了些。說完她便意識到了,但總是梗著脖子等著白凜的回覆。

果不其然,他在白凜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瞬的失望,可過後卻是無盡的落寞與絕望。

張仲琰不知道是哪句話讓白凜竟然紅了眼眶,弱弱地辯白了一句,“阿琰,我當真沒有。我師父……我師父他早便不要我了,他為了救我沒了性命,他不要我了。”

說完,便是一滴淚珠砸在了方才張仲琰因為激動而握住他的一雙手上。

張仲琰哪裏見過這般架勢,手忙腳亂地掏了帕子便要替白凜抹眼淚。他慌亂說道,“師父,我當真不是故意的,只是隨口說的。就算你不要我了也罷,我也定然會跟著你的。你……莫要再傷心難過了,對不起。”

白凜自打一個人上路以來,便是未曾再掉過眼淚,只是偶然間看著那閃爍的魂燈會動容紅眼罷了,若不是張仲琰提及此事,他當真不會一下子情緒失控,抑制不住自己。

他接過了帕子,輕輕擦拭了兩下,說道,“我無事的,只是心念屠仙宗罷了。”

張仲琰忙收拾了包裹,說道,“師父,現下剛過晌午,啟程還來得及,我們便是即刻出發吧。”

他妥協的速度,倒是讓白凜有些吃驚,忍不住破涕為笑了出來。因著他沒有法力,而張仲琰現下也不過三腳貓的功夫,他們還是尋了靈獸拉車,走走停停地回到屠仙宗。

白凜也知道不能急於這一時,但卻仍是歸心似箭。他想告訴玄天赦,他找到他的師父了,只是轉世的張仲琰似乎還是有些不同。他心中無數的話語想要告知玄天赦,畢竟這世間只有玄天赦一人,還是能懂他這麽多年來的歷程。

一路上他們換了兩匹靈獸,若是能趕上城鎮便尋客棧住下;若是沒有,便是餐風飲露地睡在馬車當中。

張仲琰從前不敢挨著白凜,而今卻是舍不得離開白凜身側,恨不得日日趕不到城鎮,夜夜兩人擠在狹窄的馬車當中。

有些情愫,好似默默在路途中,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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