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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番外一 寒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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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話說著也沒什麽問題, 但是配上前些日子裏面對我又像阿爹又像寒訣的閑話,便是有問題了。

我樂呵了幾天,就挨了揍。

所以說做天帝也沒什麽用,該挨揍還是挨揍, 誰叫寒訣是上古獸神呢!

阿爹也沒攔著寒訣, 就眼睜睜地看我挨了揍, 哭唧唧地說道,“我錯了我錯了, 我下次再也不胡說了。”

但這回胡說已經夠了,外面傳的可好聽了,說得多的便是上古獸神是個女子, 化作男子模樣有許許多多原因。還有說他便是雌雄同體的,怪不得同龍神走的頗近,暧昧極了。

雖然我挨了一頓揍,但寒訣也面子上不好掛。

我值了!

寒訣揍完我後, 我可憐巴巴地去找阿爹撒嬌,阿爹也是正了神色,說道, “曦兒以後不能這麽做了。”

我有點委屈,但還是點了頭, 說道,“知道了,阿爹。”

阿爹又說道, “往後曦兒莫要再喚我阿爹了,你現下是天帝, 便是這六界的領導者。而我只能是你的臣子,就算是我當真養育了你這麽多年, 但禮節總是不能違背的。”

我嘆了口氣,我覺得我也漸漸明白了什麽。

我花了三百年的時間,真真正正地學會了如何去當一個天帝,而不是繼續當一個跟著阿爹的跟屁蟲。

我換了稱呼,在所有人包括我阿爹面前,都喚他龍神。

其實阿爹在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眼中光都黯淡了。其實那個時候,我是開心的,他還是很在意我的。

這就夠了,雖然我嘴上不能叫他阿爹了,但我心中卻是永遠將他當做我的阿爹。

看著日子漸漸步入了正規,我也不再糾結於自己的模樣於顏色,那是阿爹滴了精血給我的,我便收下就好。

六界的事物繁重,我也在兩百年前便搬離了廷龍殿,自己單住著。剛開始怎麽都不適應,後來日子久了,便是也習慣了。

我不能總是長不大的孩子,但我卻想著這一輩子都在阿爹膝頭撒嬌。

聽說天道又送了顆龍蛋叫洮封神君養著,未來孵出來便是我命定的天後。我聽說過之前的天帝與龍神的悲劇,便心下想著需得對我這未來的天後好一些再好一些。

我那時候日日往洮封神君的宮殿跑去,阿爹都笑話我,但我卻沒有停過,直到那顆蛋破了殼。

我看著蛋殼中純白無瑕的一條小龍,卻是心中空了一塊。那不是我想要的,我知道的。

我看了眼阿爹,但心中還是不想要去重蹈上一屆天帝與龍神的覆轍。往後的日子她便是陪著我,我也就寵著她,只是沒有愛罷了。

我知道的,那是第一眼便能確定的事情。

我終於明了為什麽前任天帝一直接受不了龍神,有些事情便是從第一眼就定了的,無關她的容貌與性格。也許這就是天道故意的吧,它故意設定了怨偶,就是想要看看這歷任天帝會發展成什麽樣子吧。

只是近日來,我瞧著阿爹和寒訣總是在打算什麽,也經常來洮封神君這裏,或是看看剛破殼的雲鏡,又或是與洮封神君攀談幾句。

最後我只聽了洮封神君說道,“天道應允了,即日你們便能下界了,不必在拘泥於這九重天上。五百年了,終是放了你們二人自由。”

阿爹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他說道,“終是等到這一日了。從前天道不讓我繼任天帝的時候,我便是松了一口氣,這天界冷冰冰的,我從不願在這裏久留的。”

我嘆了口氣,我只覺得天宮好,因為有阿爹、有洮封神君、有雲鏡,甚至有寒訣都是好的。但只是因為我只瞧見過這天宮,沒有看過六界中其他的模樣。

阿爹向往的地方,一定是這世間最好的地方吧。

天界雖是也有閑話傳,但還是少之又少,大多神君間都不熟識,就連我這個天帝也是只記得他們的樣子罷了。

阿爹跟我說了他們要下界的事情,我只是叫他們保重,卻偷偷存了同他們一起去的心思。

我知道我誰都瞞不住,也就沒想瞞。他倆下界的時候,我便拐了小娃娃一樣的雲鏡一起去了,至少他們看在雲鏡面子上,也不會特別斥責我吧。

雲鏡還是個小娃娃的模樣,說話算是利落,但卻總不愛走路。洮封神君說她眉眼間的一顆痣生的像極了先頭龍神的弟弟,便是當真寵她。

我拐了雲鏡的時候,差點因為迷路,一頭栽進魔宮裏面,好在是歪了一點,落在了曠野之中。

我看著這魔獸橫行的大荒野,突然對自己非要下界這件事產生了懷疑,這莫不就是阿爹心之所向的凡間嗎?也比不得九重天上,人又少,又荒涼。

雲鏡扯了扯我的袖子喊道,“哥哥,我們去哪呀?”

我也有些茫然,可還沒茫然多會兒,便被阿爹抓了正著。他有些氣沖沖地拽住了我,險些給我拽了個踉蹌。

他從來未曾用過這麽重的語氣跟我說話,他只是說道,“曦兒,回去。”

壓抑了幾百年的逆反之心,終於在我心中嘴邊破裂。我梗著脖子,抱著雲鏡,說道,“不,阿爹我不。”

時隔許久的一聲阿爹,卻是叫他紅了眼眶。他沈默了許久,終於是嘆了口氣,問道,“曦兒,你下來作甚?你是天帝,你不應該自己擅自離開九重天的。”

“我只是想瞧瞧。”我垂著頭,不敢直視阿爹的眼睛,說道,“我只是想要瞧上一瞧,阿爹曾經生活過得地方。看上一看,阿爹到底對什麽心之所向,連一日都在天宮之中留不下去了。”

阿爹沒轍,長籲了一口氣,說道,“走吧。”

雲鏡吱吱喳喳地問道,“去哪、去哪?”

我知道阿爹是同意了,他應允我去看看這六界,而不是一直困在九重天上的。

我隨著他到了屠仙宗,看著他向我介紹著孟汲與玄雪崖。就如同看到了阿爹與寒訣的縮版一般,我下意識地對孟汲有親近感,卻怎麽也不喜歡玄雪崖。

天上一天,地下便是一月。我帶著雲鏡在屠仙宗住了整整一個月,看著一個嬌貴可愛的小姑娘,變成了個泥猴子。

屠仙宗裏面大多都是男子,便是極少會見到這般小的女孩子的,都是一個個新奇得不行,恨不得日日圍著雲鏡轉。我便偷了個閑,日日拉扯著阿爹去屠仙宗周遭。

一個月的時間太短,我根本來不及走遍這大江南北,只是去瞧了瞧魔宮又看了看潞城。

其實阿爹也有許久未曾回來了,他比我都新奇。

魔宮換了幾遭主人,先頭他們在時的魔君林言實已經亡故,繼位的是他晚年的寵妃之子。後來又傳了幾任,卻也認不清了。

潞城酒樓的廚子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味道卻和阿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我看著他吃的開心,我也忽然間明白了,為什麽九重天留不下他。

其實我也向往這樣的生活,但我不能。我肩上有整個六界擔子,我終歸是會走上一條和阿爹愈行愈遠的道路,我只能努力去維持著我同阿爹的這一顆赤子之心。

孟汲在阿爹和寒訣離開的這麽多年裏,將屠仙宗打理得極好,也收留了不少被所謂正道靈修排斥的墮魔之人,一時間竟是風頭鼎盛了。玄雪崖做了妖王,本是有成仙的機會,卻是因著孟汲而全然放棄了。

還有大師伯白凜,我便是姑且喚作他一聲大師伯。他遍尋了自己師父張仲琰破碎的魂魄,終是集齊了。他將轉世的張仲琰投胎到了一戶張姓秀才家中,仍是做了第二個兒子,取了仲琰一名。

我沒見到白凜與張仲琰,只聽阿爹說他們在趕回的路上,只是路途甚遠,白凜又不能用法力,便是只有一步一步地回程。

便是到我最後離開的時候,都沒有見到他一面,卻也聽聞了他的故事。

我攜著雲鏡一同回了九重天去,尋了個法子當著天道的面將白凜的名諱從這六界當中劃去。他既身份已不屬於六界,名諱也沒了,便是天上地下都沒有這個人了。

天道尋不到,自然也不會對他降下雷劫。

我偷偷做的此事,當然知曉天道會明晰,但它卻沒有處罰我,就像是默認了我此事一般。

而後,我便是有數千年未曾見過阿爹他們。再見的時候,便是商量我同雲鏡的婚禮一事。

其實雲鏡待我也是一般,她未曾見過旁的年輕神君,更別提喜不喜歡我了。我們兩個人就像是水到渠成一般,沒有過分情愛,卻是從小一同長大的情分。

我阿爹還是那般溫和,許久未見的寒訣也如同往日般好看。

阿爹臉上的笑意比在九重天的時候更甚,拍著我的肩膀便說道,“曦兒如今也是大孩子了,也娶妻了。”

我朝他笑著,但是似乎又笑不出來從前的模樣了。我張了幾次嘴,還是沒喚出那聲阿爹。

最後千言萬語智能化作一聲嘆息,我攜著雲鏡的手又一次走了那我登基時候的路。從前在我身後的阿爹,現在依舊還在。

這樣,其實也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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