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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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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赦只眼睜睜地看著寒訣在他面前沒了聲息。

寒訣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勾著唇角垂著頭,一雙漂亮狹長的眼睛輕輕合著。他依靠著斬龍臺中部的一根柱子上面,雙手抱在胸前,好似就在淺寐一般。

可玄天赦真是連他身上的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胸口處有著灼燒的痛感, 玄天赦茫然地低頭, 卻是見到寒訣曾經送給他的鱗片閃耀著不同尋常的光芒, 又灼又熱地滾在手心之中。

他不管不顧地將鱗片扯了下來,也不在乎那滾燙的熱度, 是否已經將他的手心灼燒成了一團爛肉。

玄天赦跪著向寒訣的方向爬行而去,他能感覺到手中的鱗片愈發灼熱了起來,燒得他整條手臂都開始麻木了起來。但是他卻不敢停下, 只因著他能感受到那鱗片漸漸消失在自己手中的模樣。

他顧不得是否前路有天帝阻擋,也聽不見周遭是否洮封神君和雲妤已經到了斬龍臺下。他只心裏眼底唯有寒訣一個人,只瞧得見寒訣一個人罷了。

玄天赦尚還趕在鱗片消失的最後一瞬間,撲在了寒訣身上。

寒訣本就體冷, 如今更是冰涼。與鱗片消失的溫度差之千裏,卻都是讓玄天赦心碎的程度。

沒了自主支撐的寒訣在玄天赦的大幅度動作觸碰之下,往旁邊歪倒而去。玄天赦只是托著他的身子, 喃喃自語說道,“不會的、不會的……”

他沒有比現下更恨自己的時候了, 他為何不能快一點再快一點。他為什麽可以眼睜睜地看著天帝對寒訣下手,更恨自己為什麽是那二位的親生兒子。

“寒訣……你醒醒、你醒醒。”玄天赦不住地靠著寒訣,向他身上輸入法力去溫熱他的身體。他甚至脫下了外衫, 當著所有人的面去擁抱著寒訣的屍體。

可是沒用。

寒訣已是故去,他身上沒有溫度沒有呼吸, 更不會回應玄天赦的呼喚。而他的身子愈發涼了起來,再也追不回從前的樣子了。

玄天赦撥開寒訣淩亂的發絲, 那發絲上還裹著些許天帝抽出來的血跡,他看著寒訣那張依舊漂亮到不可方物的樣子,將自己的額頭頂了上去。

他瘋狂地親吻著寒訣的整張臉,不止那張薄唇,更有恨不得要將寒訣吞下去的架勢。

他本就因為之前的心傷而吐血,現下更是唇邊黑血止不住。他口中的鮮血和著寒訣臉上已經幹涸的,淌在了一起。

再也不能分開。

恰逢天色漸漸陰沈了下來,這九重天本就在雲層之上,便是烏雲從四面八方往著斬龍臺匯聚而來,竟然讓斬龍臺劇烈晃動了起來。

玄天赦看著那低沈近在眼前的雲朵,卻是下意識便抱住了寒訣的僅餘下的軀體。

他緊緊地將寒訣箍在自己雙臂之間,只恨不得現下有針線將他們永生永世地縫在一起。

寒訣從前的音容樣貌,樣樣在他眼前回蕩。

他是護了自己多少次……他是護了自己多少年。

玄天赦笑著看向天邊的黑雲,他知道有些風雨欲來了。他不知道這場天雷劈的是誰,可他寧肯隨著寒訣一同,在這場天雷之上,粉身碎骨。

洮封神君和雲妤站在斬龍臺外,看著天帝對寒訣下了手,看著玄天赦沖上前去想要與寒訣同生共死,更是看清了這天邊的黑雲壓頂。

天道是發怒了的。

洮封神君蹙著眉頭看著天際漸漸匯聚在一起的黑雲,不著痕跡地捋了捋自己的袖口。

而雲妤卻是垂著頭,嘴角微微上揚了幾分。她的眼眸是沒有什麽感情存在的,可笑意卻讓她整個人合著一份詭異在。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天邊的黑雲上,那是他們數萬年來從未見到過的景象。就算是天道要降下天雷去懲罰人,便也是晴天霹靂,從沒有這般駭人過。

洮封神君說道,“天道真的生氣了,可我卻也按照天道所需的阻止過了,為何又會造成這等後果?”

雲妤哼了一聲,說道,“故而便是你成功阻止,天道也會發怒,既然如此都有一場浩劫,你還偏偏要阻攔他們兩個摯愛之人的相守相伴。果然,洮封神君是不能體會這等感情的。”

洮封神君卻是沒有直接接上話,他深深地瞧了自己左手邊的雲妤一眼,搖了搖頭。半晌,他才說道,“雲……龍神總是有感情的,但合該不是對天帝和寒淩神君。”

雲妤微微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我是誰不必您來提醒,天帝與赦兒也該是我在這天宮之間最最親的人。我能坐在龍神這個位置上面,便是天道已然對我認可了,由不得旁人多說幾句。”

她話音剛落,便有一道天雷朝著斬龍臺上轟然而去。臺上三個人挨得近,卻不知這雷到底是劈向何處的。

玄天赦只將寒訣的屍身護在懷裏,用自己本就單薄的一張脊背承載著天雷即將要襲來的痛苦。

這天雷與劈白凜的遠遠不同,他帶著熾熱的火焰與重擊,像是咆哮著一般朝著三人方向而來。

玄天赦抵著寒訣,重重地合上了眼睛。

粉身碎骨又如何。

總歸是連著血肉骨渣混在了一起,從此再也分不開罷了。

可他等了許久的天雷,卻是沒有砸到自己身上,而是偏頗了幾分朝著天帝而去。

天帝自己也是愕然,他知曉自己在斬龍臺上殺了根本不是龍的仙獸會惹天怒,卻未曾想過這天譴竟然如此嚴重。

而觀天上那飄忽著的烏雲,所有人都不覺得這事情會只有一個雷便結束了。

果不其然,自從第一聲天雷降下便是接二連三地襲擊著天帝。

天帝本就是卸下周身五成法力,而天道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竟是一個最最高高在上之人,現下只能強撐著身子才不讓自己倒下。

九道天雷全然擊打到了天帝的身上,最後一擊之後,天帝不自主地便半跪在了地上。

玄天赦來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去看天帝的樣貌,可現下卻看清了。他本高束的鬢發散開,胡亂地散在肩膀之上。他的瞳仁猛然睜大,竟是快要充斥了整個眼眶。

他的周身沒有任何血跡,可從他眼底眉梢便能瞧出他所受的磋磨。玄衣在天雷期間被撕扯得有些七零八落,條條縷縷地披在他的身上。

可天帝依舊是保持那股子從心底裏透出的不屑感,他甚至覺得天道都不配與他爭鋒一般。

倒也叫玄天赦看清了他的面龐,天帝其實長相稱得上普通,遠遠不及龍神的美艷異常。也需得是這個緣故,自己才會連雲妤的三分容貌都沒有。

斬龍臺上的禁錮已然被天雷破了,現下便是連五分功力都不用卸去,雲妤便能踏入其中了。

雲妤掃了一眼抱著寒訣的屍身在地上的玄天赦,不禁搖了搖頭,但卻未曾在他面前停留,只直直地奔著天帝便去了。

天帝似乎已是強弩之末,即便是那五成法力歸還而來,但受了天譴的他現下也並不是雲妤的敵手。他冷笑著看著雲妤,哼了一聲,說道,“如你所願了?”

“當然。”雲妤擺弄著自己的纖纖玉指,翻來覆去地瞧了幾遍,可偏偏就是連一分目光都不願意施舍給天帝。她又說道,“我給您送的這份大禮,您可是樂意?其實本也沒想惹到天道對您下手的,但誰叫您……非要去招惹呢?”

天帝說道,“是我招惹,還是有人故意陷害。她既然知曉這身死之人不是龍身,又要送上斬龍臺,逼著我去惹天道不快。”

雲妤卻只是笑著反駁道,“不若是天帝非要斬殺親子,又怎會出現這般境況。這九道天雷,倒是我從誕生那日起見過最恢宏的一次,多謝天帝陛下了。”

他們二人之間的氣息流轉,卻是不像極了曾經的愛人。玄天赦聽著都蹙起了眉頭來,實在想不明白緣何會恨得這麽徹底。

天帝還算有源可追,但雲妤卻是不應如此的。愛了數萬年的人,卻在區區不到四千年間,便是滄海桑田了。

這談何容易?

天帝著實對著雲妤失了笑,說道,“龍神卻也是在說笑,你可是忘卻了你我誕辰之時,正值上古神族隕滅之日。明明合該是那日的情況更勝一籌,你怎麽偏生要說……”

他驟然收了話語,瞳孔緊縮,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雲妤的方向。

這不對。

雲妤為什麽不提那日之時,偏說今日更盛。若是如此,面前的雲妤便不是雲妤了!

天帝都被自己的想法駭了一跳,微微一錯步才穩住自己的心神。他看向雲妤的方向,又緩緩轉頭望向洮封神君,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

雲妤卻是跟進了他一步,笑意盈盈地在他耳畔輕聲說道,“天帝陛下瞧出什麽了?我猜呀,便是我心中所思所想的那一個才對。”

天帝嘴唇磕了兩下,剛想將自己想出的事情公之於眾,便聽見玄天赦呵了一聲,“寒訣!”

眾人連忙轉頭看向寒訣與玄天赦的方向,便眼睜睜地看著寒訣的蛇尾拉抻變長,他的上半身也恢覆了蛇樣。

可那又不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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