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相見

關燈
======================

玄天赦擡眼瞧了下那巍峨的宮殿, 深褐色的雕梁畫柱卻給了他極大的壓迫力。讓他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問道,“既然他被關在這牢籠當中,為何我們不現在將他救出?”

雲妤只是搖搖頭, 苦著一張臉說道, “只因這天牢鑰匙唯有一把, 日日擱在天帝的床頭。而牢籠又用的是萬年天鋼所制,不說我……就連天帝本人, 若是失了鑰匙,也是打不開的。”

玄天赦冷笑一聲,那若是天帝將鑰匙一扔, 便是能將寒訣關到天塌地蹦,又何提需得要將他趕盡殺絕呢?恐怕天帝也是害怕著夜長夢多,只想著除之而後快吧。

這天牢未曾有人把守,許也是因著天帝根本不怕有人能劫的了獄罷了。

玄天赦前行了一步, 便感受到了天牢之中的陰森潮濕,凍得他不由得打了個寒戰。他本就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才能上到這天界來的,本就身體過分不適了, 又受了這天牢之中的潮濕陰郁,不禁讓他咬緊了雙唇。

雲妤走在前面, 就好似並未觀察到他的不對勁兒一般,只一股腦地引著玄天赦往前而去。

天牢中的道路曲折盤旋,玄天赦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許久, 只記得七拐八繞的,可眼前的景象卻總是相似的。

終是雲妤在一塊空地停下, 玄天赦緊跟上去,咬著牙問道, “怎麽不走了?”

雲妤見他到了自己身後,便喚著玄天赦上到一個矮臺子上面,“赦兒,我們需得乘著這個臺子下到天牢的底端。這臺子的機關,需要有萬年以上功力之人,方才可馭得。”

玄天赦頷首,卻是心下了然。雲妤這是明明白白告知他,若是沒有她在,自己是無論如何都催動不了這臺子下到天牢底端的。

矮臺緩緩下降,周遭的景象陷入了一片漆黑,玄天赦只覺得自己心臟驟然開始劇烈跳動起來,就好似下一瞬間便要從他嘴邊跳出來一樣。他不由自主地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衫,身子漸漸往下佝僂,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他的動作幅度很大,但雲妤好像還是未曾察覺一般,之前那萬分關切都被她吞進了肚子裏面。雲妤對著這個兒子,突然變得冷漠了起來。

玄天赦根本來不及思考此事,便見到眼前一片開明,正是已經下到了天牢的最底端。

一擡眼玄天赦便瞧見了寒訣。

只那一剎那,他便覺得自己心臟便被揪了起來。他曾無數次幻想過再次與寒訣相見之時,寒訣會是什麽樣子。雲妤說過寒訣受了刑罰,模樣約莫會有些不大好看,但玄天赦卻從未見過寒訣如此血肉模糊的模樣。

寒訣的一雙蛇尾已經變回了雙腿,他只穿著一身薄薄的內衣,可那衣服卻似乎不能掩蓋住他身上的傷痕。一道道深深淺淺割在寒訣的身上,更是刺痛了玄天赦的雙眸。

玄天赦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撲在寒訣牢籠前面的,他只是跪在地上看著寒訣被扔在牢籠中間,張了張嘴卻是半分話語都說不出來。

他心中縈繞了一千萬句想要同寒訣講的話,卻是在看見寒訣的模樣那一刻,如同失了聲般地吞咽了下去。

寒訣昏昏沈沈地感覺到有人進來了,見那人悄無聲息的,便也沒有睜眼去瞧。他只當是天帝又派遣上哪個神君過來擠兌他了,這些日子他歷經的也不少了,這天帝倒真是囚禁的一把好手,竟是從身體和心理上,都叫他遭了許多罪來。

直到玄天赦啞著嗓子喚出一聲“寒訣”,他才猛然間顫抖了一下,可卻也只當是自己在做夢一般,不敢睜眼。他唯恐自己睜開雙目,瞧見的情景仍是那暗無天日的地牢和冰冷的鎖鏈。

他只配在夢裏見到他的阿赦。

玄天赦見寒訣不睜眼,卻是心中如同燒起了一團火,灼熱的溫度使他腦子都不甚清醒了起來,只覺得寒訣是不是根本就已經折在了這磨人的牢獄之中。

他恍然間卻是拔高了聲線,說道,“寒訣,寒訣!”

他只是一個勁兒地叫著寒訣的名字,剩下什麽都說不出來。他想質問寒訣,為什麽他說話如此不作數,明明同自己說的是永生永世在一處,可偏生這一生一世都未曾走完,就餘下他一人了。

他還想告訴寒訣,他當真想他。只要瞧見那枚紫色的鱗片,玄天赦便會將自己陷入深深的絕望與自責當中,他怨恨寒訣更怨恨自己。

寒訣這回倒是睜了眼,但卻只是在玄天赦焦急的面龐上面掃過之後,又緩緩地合上了。他抱著雙手在胸前,軟骨頭一般靠著內裏墻壁坐著。

雖是滿身血跡,但卻依舊是那個風華絕代的寒帝。他的發絲雜亂地堆在耳後,臉上也全是血汙,可那一雙狹長上揚的眼鏡,即便只是睜開了一瞬,卻仍是萬丈光芒含於其中。

玄天赦只覺得自己看著他一雙眼睛,都心中驚起了波瀾萬分。

看著寒訣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他心中氣極,但更是心疼寒訣究竟在這九重天受了怎樣的磋磨,才讓他變成了這副模樣。

玄天赦咬了咬嘴唇,緩緩地摘下了貼心佩戴著的鱗片,從牢籠的縫隙之間伸進手去,將鱗片輕輕放置在了寒訣的面前。他強忍著心中苦楚,勾著笑意說道,“寒訣,你瞧瞧,我可不是假的。”

寒訣本是不願搭理他的,卻是被那紫色的光暈一閃,驚出了一身冷汗來。他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牽扯的身後鐵鏈哐啷哐啷響了好幾聲。他如珍似寶地拾起那尚還有玄天赦溫度的鱗片,深吸了幾口氣。

那是他的鱗片,那便是他的阿赦來了!

寒訣一頭栽向了玄天赦的方向,好似用盡了全身力氣一般拉住玄天赦的手。玄天赦的手是熱乎的,和他這個冷體的不同。從前他有多麽粘著玄天赦,現下就有多麽期許這溫度能停留在自己身邊多久。

他有無數的話想要對玄天赦言說,可他一打眼就瞧見了玄天赦背後的雲妤,瞬間混沌的腦子都變得清醒了起來。

龍神說過自己是上來替玄天赦受罰受死的,可為什麽還要在這個時候帶玄天赦上九重天上來。她……到底在打算什麽?

玄天赦現下沒了龍皮龍筋,他就是一個連普通人都不如的普通人。他根本就不該在這天界呆著,自己賭上命都要護住的人,他又怎麽舍得他受一絲一毫的傷害。

想及此,寒訣狠狠地抽出了自己的手,理了理自己的鬢發,佯裝譏笑地說道,“小主子上這兒來幹什麽?莫不是這有些日子沒瞧見我,想念與我同房的滋味兒了?可惜啊,我現在這副模樣,倒是滿足不了你。”

寒訣話說得露骨惡心,只是為了叫玄天赦早日惱了他,離開這九重天的是非之地。他垂著頭,手上卻是將自己被血跡黏到幹涸的發絲扯到生疼,可那遠不及他心中的痛苦。

他好不容易見到了他的阿赦,卻偏偏是在這種情境下。他骯臟惡臭,更不出兩日便要被天帝送上斷頭臺,再也沒有了生機。他寧可玄天赦印象中的他,永遠是那個漂亮驕縱的,即便是那個他,還要背負著奪了玄天赦龍皮龍筋的仇恨在。

可若是能叫玄天赦離開這是非之地,他卻是樂意之至的。

寒訣不敢瞧玄天赦的眼睛,他猜著那裏面有失望怨恨、更有傷心難過,他不敢去看,更不想去看。

而玄天赦只是說道,“寒訣,你這就要扔下我?我連賬都沒跟你算清楚,你憑什麽就把我拋之腦後了!”

寒訣輕笑了聲,問道,“什麽賬?小主子,你瞧著我現在這副模樣,就是什麽賬都算不清了。”

“情賬。”

玄天赦哼了一聲,他定定地瞧著寒訣,也不管不顧是否有雲妤在場,只狠狠地將目光擱置在寒訣的身上。他的眼角通紅,嘴唇被咬的發白,可到了臉色卻是一陣不正常的潮紅起來。

這回倒是叫雲妤瞧見了,連忙上前兩步,問道,“赦兒,你怎麽了?”

玄天赦搖搖頭,說道,“無妨。”

寒訣卻是再狠心,細小的動作還是暴露了他,他的雙手無意識地蜷縮,抓著牢籠中鋪的蒲草墊子,將墊子扯得斯拉作響。他自己未曾發覺,可一直盯著他的玄天赦卻看得清清楚楚。

玄天赦驀地笑了起來,那笑意從眼角直達心底。他說道,“寒訣,不管如何,我已經上到了這九重天之上,便是定然要死,我也要同你死在一起。”

這一句話簡直字字泣血,生生是恨不得要讓玄天赦把一顆心剖出來給寒訣看方才能作罷。

寒訣嘆了口氣,卻是問道,“阿赦……你們想著如何救我出去?”

他這麽說,便是已經知曉玄天赦認定了。他能賭上命去救玄天赦,又怎麽會不知玄天赦也能為他做同樣的事情。

玄天赦只簡簡單單把事情交代了一番,便聽見雲妤驚道,“有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