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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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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訣與玄天赦居所平日裏本就是下了命令旁人莫要來打擾, 玄天赦倒在地上未曾叫因著他施了結界的寒訣聽見,是孟汲許久後來尋他師父的時候才瞧見。

玄天赦因為現下已有了神君之身,這下的結界就連寒訣都不能破滅,更別提孟汲這個孩子了。

孟汲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可偏偏打不開結界喚不醒他的師爹。他只能瞧著自己懷中師父嘴角含著血跡, 卻昏迷不醒。

如今一個兩個都在他面前昏迷不醒, 叫孟汲該如何想。他不過還是個涉世不深之人,哪曾遇到過這麽多事情。如今又回到屠仙宗, 沒了玄安城那檔子逼迫他的事情,他的良善與內裏的躊躇又找了回來,真真叫他頭疼極了。

好在孟汲正打算將玄天赦抱到醫師住處去的時候, 玄天赦悠悠轉醒。

玄天赦一醒來見太陽西斜了不少,便知曉自己在門口昏了許久時日。方才他疼痛吐血的事情恍若隔世,若不是自己從門柱上摸到了那抹血色,玄天赦卻只將其當做是一場夢罷了。

他不知曉自己緣何而來的這等念想, 只是最近發生在他們身上之事一環扣一環卻又那麽的巧合。

玄天赦既想不明白,便揮袖撤了結界。他推門而入,便見寒訣已是熟睡模樣。

在玄安城不過短短數日, 他們皆是提心吊膽,不敢安枕。寒訣為了自己受了那麽多傷, 是拼下性命也要自己活下去的。如今終是回到了屠仙宗的地界,他放下戒心也是對的。

“走吧。”玄天赦對孟汲輕聲說道,“去瞧瞧你師伯。”

孟汲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帶上房門,玄天赦又加持上了結界, 不叫旁人打擾著。二人便出了門,只是這回玄天赦卻不像之前那般五臟六腑如移位一般的絞著疼痛了。

白凜正安然地躺在床榻之上, 他面色如生,正是平日裏玄天赦等人見到的模樣。可他畢竟本就是一具屍體之身,就算是再死千百萬遍,他都是這幅模樣。

玄天赦嘆了口氣,白凜生的好看溫柔,連帶著眼角眉梢都是溫和氣息。旁人見了他都是讚不絕口,多少女性靈修曾為了他的容顏折腰。可白凜卻偏生誰也不要,本是松了口的,可又糟了那斷腿之災。

從而白凜的終身蹉跎到了現在,終歸都是命。但他自打知曉自己的真實狀況之後,是決計不再談及此事。眾人知曉白凜對那般事諱莫如深,更是三緘其口了。

“汲兒,探一下你師伯的精魄是否還在。”玄天赦吩咐道,“要細致些。”

孟汲點了點頭,燃了一抹魔氣在手上。他在白凜丹田上方約三寸的位置輕輕探查,在靠近胸腔尋覓到了一絲不同的氣息存在。

玄天赦見到孟汲停滯在那個位置,便制止了孟汲繼續的動作。孟汲已然墮魔,現下再用魔氣入體白凜更加受傷。

他的左手在右上上點了一下,便見一枚黑色的龍鱗化在手上,神氣湧入龍鱗。玄天赦便將龍鱗揚了起來,置在空中。

果不其然,龍鱗的指引也在方才孟汲停滯的地方頓了下來。玄天赦這才露出一抹寬慰的笑意,剛想要將龍鱗收回,卻感受到自己身上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

他死死咬住舌尖,卻還是阻擋不了突如其來的疼痛。只在他失去控制的剎那間,那龍鱗竟隨著光束直直地沖進了白凜的胸膛之中。

那速度之快,叫孟汲根本來不及阻攔。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龍鱗伴著一道光沖進了白凜的胸腔裏面,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去查看白凜的狀況,還是先攙扶起疼痛難耐的玄天赦。

孟汲嘆了口氣,還是向著玄天赦而去。他不敢貿然對玄天赦做些什麽,但瞧著玄天赦臉色逐漸紅潤,身體的僵硬也慢慢降了下來,便知道他應當是沒那麽疼痛了。

玄天赦緩過來勁兒了之後,才對著孟汲說道,“快、快去看看師兄!”

孟汲這才放心將玄天赦擱下,奔向了白凜的方向。可他卻見到白凜緩緩睜開了雙眼,他驚得連忙撲了上去,大喊道,“師父,師伯醒了!”

玄天赦也捂著胸口踉蹌幾步到了白凜的面前,見到他雖然睜開了雙眼,但是卻雙目無神,木訥的如同一個玩偶一般。

“師兄、師兄……”玄天赦喚了他的名諱,又推了推他的身子,卻還是未曾得到白凜的半分回應。玄天赦用手在白凜的眼前晃了晃,可不管湊的多近,白凜就如同看不見感受不到一般,動也不動。

玄天赦有些急了,忙呵道,“白凜,你起來!”

卻是依舊沒有人回應。

玄天赦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不對勁兒,白凜雖是醒來了,可他就像是一個木偶一般,毫無生氣。這一刻,玄天赦才仿佛感受到了白凜作為一具屍體該有的模樣,可他不應該是這樣,他也不能是這樣啊!

孟汲看到玄天赦恍然間的失神,忙將玄天赦攙扶起來。他將玄天赦架到了門外放置在涼亭之中,並且掩上了白凜的房門。

孟汲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師父,師伯醒來了,但是現在卻有異狀。我們先要得知道他為何會突然醒來,又為何會變成此等模樣。但是徒弟思來想去,總與您那枚龍鱗脫不開幹系。”

玄天赦見到孟汲合上了房門,便知曉他是怕自己一時間激動誤傷了白凜或是自己都不好的。他如今不知怎得時常疼痛異常,又不明白白凜為何會變成這幅模樣。

他聽聞孟汲提起“龍鱗”,便有些詫異。方才那枚龍鱗不過是他最最普通的一枚,就如同融會貫通般一樣,他天生就該是龍身,自然也知曉怎麽運用身體的力量。

故而怎得也不會存在使用過渡的程度在,就算是那片龍鱗融在了白凜的身體裏面,也是無礙的。可是,事無絕對……

玄天赦如鯁在喉,他不知曉是否又是自己害了待自己這般好的師兄,可到底……最開始就是為了自己罷了。

“師父,你先不要急躁。若是急火攻心,更加尋不到合宜的法子去救師伯。”孟汲抿了抿嘴,又說道,“如今師伯與師爹倒是狀況相近了,都是持著自己原身的模樣,不能做人形人語。師父,你說他倆算不算也是同病相憐了啊!”

孟汲這話算是在緊張的氣氛中加了一點俏皮,玄天赦雖是知曉他在哄著自己,但卻也是真的笑不出來。但是孟汲的話卻點醒了他,明明兩個人什麽都不一樣,卻偏生都是這等結果,其中必有彎繞。

只是一時間他還尋不到其中關鍵,只得先對孟汲笑了笑。他輕輕摸了摸孟汲細軟的發絲,說道,“汲兒,這些日子你需得先看顧著你師伯,看看他有無異常。”

孟汲點了點頭,即使玄天赦不說,他也會有此動作的。

玄天赦進屋瞧了一眼白凜,見他仍是大張著雙眼,沒有一點生氣的模樣,著實又嘆了口氣。

孟汲便又說道,“師父,徒弟覺得此事恐怕無古籍可循,但是總得一試的。徒弟之前在玄安城多有……多有不敬,如今正是將功補過的時候。”

孟汲說的是他在玄安城之時逼迫玄天赦殺害所有城中百姓的,可到頭來做的人是自己不是孟汲,孟汲也是為了自己才會陷入那個執念之中。

可若是玄天赦太過於自怨自艾,他便是對不起這些人對自己的好,為自己的付出了。

他抿嘴拍了拍孟汲的肩膀,說道,“照顧好你師伯吧,那些個古籍自然我會叫旁人去查看。”

孟汲頷首,又問道,“師父……我想問那舒甜舒姑娘,是否可以派些人去,替她收屍。雖是已經過了些時日,可到底她曝屍荒野著實可憐。”

“玄安城……”玄天赦看了看東邊的天際,在他肉眼可及之外的玄安城已是暴雨滂沱、洪水宣洩,就算是他們想要去尋找,恐怕舒甜的屍首也不知道被沖刷到了何處。玄天赦長籲一口氣,說道,“若是有心,就替她立個空冢,到底……她也是為了我們說話的。汲兒,你做得對。”

玄天赦看向孟汲的眼眸中帶了些許欽佩,就算是孟汲經由自己做錯了事,他也能很快地讓自己走出來。不由得說,單憑這一點,他這個師父比不上徒弟。

玄天赦明了自己該如何學著孟汲去應對事物,便又說道,“汲兒,其實……算了,舒甜的事情你看著辦吧,也多替為師,謝謝她。”

孟汲笑道,“師父,您就是總愛多想。其實就是一句話,若是您非得上天去,我們可能還夠不著;可若是要下地獄,即使赴湯蹈火我們也要配著。自在桐陵那日,你把孟汲這個名字賜給我的時候起,我便已經認了死理了。”

玄天赦久久不知該如何回應,便踱了幾步又折回來。他將頭上的發簪拔了下來,那是用墨玉雕琢的龍形,正應了玄天赦的模樣。

他鄭重地將那只發簪交付在孟汲的手上,見孟汲還帶著滿臉疑惑,便說道,“若是有朝一日我們都不在了,這偌大個屠仙宗,你便是下一任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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