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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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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玄安城城主、四象門弟子玄天赦, 勾結魔修,殺人埋屍。今特請見證,斬殺他與魔族,以儆效尤!”

有一仙門之人唱道, 他們將玄天赦押解上了高臺。

玄天赦手足上皆帶了加了符禁的枷鎖, 那禁錮千萬斤重, 墜的人不由自主得往前倒去。可是他卻梗著脖子,挺直了脊背。不論身上的枷鎖有多重, 他的嚴重都是蔑視與冷漠。

仙門弟子推著他一步步往高臺上走的時候,他停頓在了臺階之前。玄天赦微微側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是寒訣。

寒訣被隨便丟棄在另一個臺子之上,他為了救自己已經失去了全身的氣力,現下像個受人擺布的玩偶一般被隨手扔在那裏。他的身邊被置滿了柴火,這些人是想要燒死寒訣, 端的卻是用火滅掉天地間的罪孽說辭。

玄天赦冷哼了一聲,押解弟子看見他這有些誇張的表情,不由得啐了一句, “死到臨頭了,還如此這般裝腔作勢。”

玄天赦只偏頭看了他一眼, 朝他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他這一笑如同合著無半點血色的面容,可怖的像是個鬼魅一般。

他寬大的黑色紗衣被血漬侵染,透著光, 隱約可見上面的一塊塊幹涸。一陣風吹來,弟子的整個鼻腔中都是血腥味。

他只覺得自己並不是在一個靈修身邊, 而是去了阿鼻地獄一般。

弟子不禁打了個哆嗦,不自主地退後了兩步。他掩著鼻子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他只是從旁聽了一耳朵說他殺人無數又勾結魔族,就把他當做了什麽邪魔惡鬼一般對待。

剛開始還對玄天赦有所忌憚,可後來見他已經失去力氣,又被枷鎖困著,便開始動手動腳了起來。

弟子面容醜惡,可玄天赦也稱得上俊美。他自與寒訣在一處後,更是多了幾分風情,叫弟子在某些角度看著有些打眼。他便將玄天赦沾滿鮮血的外衫撕了,想要對玄天赦毛手毛腳。

玄天赦輕輕闔上了雙眼,睫羽上有些濕潤地顫動。他掙不開枷鎖,幹脆快走兩步上了高臺。

高挑之上有著柱子遮掩,從寒訣的方向是看不見的。玄天赦舔了舔自己幹澀的嘴唇,不管這些個弟子要對自己做什麽,都莫要叫寒訣瞧見了。

只要不叫他瞧見自己這死前,還要受了莫大侮辱就好。

高臺之上有旁的弟子,他們早已替玄天赦準備好了架子刑法,就連他死也不願意給他個明明白白、痛痛快快。

玄天赦瞄了一眼那架子,上面有兩道鐵鏈。他嗤笑了一聲,卻被方才被他躲開的那名弟子推了個踉蹌,罵道,“裝什麽樣子!誰不知道你跟那屠仙宗宗主的醜事,一個求著給人騎的貨,還能叫靈修,還能當城主,我呸!”

那弟子罵的刺耳,玄天赦卻像是沒事兒人一般,只冷冷地斜了他一眼,沒有言語。

押解弟子推著他到了刑架旁邊,一個耳光抽在了玄天赦的臉上。一剎那他的頭便歪在了一側,他細嫩的面頰上瞬間就出現了紅脹的五指印。

玄天赦未曾休息,更幾乎耗盡了靈力。這一巴掌下去,他便有些眼前一黑,強撐著才穩住身子,讓自己未曾跌落在地。他唇邊溢出了些血沫,被他幾口吐了出去。

“惡心!”弟子罵道,扯下了刑具。

那刑具由兩根鐵鏈箍著,開頭是個尖端。玄天赦終是看清了這刑具的樣子,一如他年幼之時被穿琵琶骨的鏈子,也跟他在水牢之中將那些個人的屍體吊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不不……”玄天赦這下才是終於慌了心神,再如何狠毒的刑具他都不怕,但是他害怕極了這他一閉眼就會想到的東西。

他如同失控了一般,拖著枷鎖就要往高臺下面跳。他寧可死,也不願意再受這樣的侮辱一次。

玄天赦漲紅著雙眼,一步一步朝著刑架遠處退去。那弟子想要拉住他,卻在看到他空洞無物的眼眸之時怔了一下。

他用枷鎖襲擊了那弟子,他不能再用靈力,但還有蠻力。弟子尚還沒有反應過來,額頭上便已經出現了一道血印。

玄天赦夠狠,這一下子紅著眼睛砸的那押解弟子直接摔在了地上,指著玄天赦說道,“他要跑!”

瞬間便有兩名靈修自下而上飛上高臺,左右壓制住了暴動的玄天赦。玄天赦的一雙眼眸中黑瞳仁幾乎全部被血色吞並,著實駭人。他瞪著那兩名扯著他靈修,眼神裏就像是淬了毒一樣,讓人不寒而栗。

玄天赦呵呵直笑,嘴角咧得很大。他本就含了血,如此一笑,更是恐怖異常。他一張口便是滿嘴血跡,像是剛吸了血一般。他只是瞪著自己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看著那兩個靈修,卻直接被拖了起來。

鐵鏈穿過他的肩胛骨,刺破了他曾經的傷痕,將他生生吊在架子之上做公開處刑。

那兩名靈修在下首看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刺破皮膚、穿過筋骨的鐵鏈,拉扯著皮肉,讓滴落的血跡在下方地面綻放了一朵血肉之花。那新鮮的血液顏色,刺痛了臺下所有受過他恩惠之人的眼睛。

只是玄安城那僅餘下的念著玄天赦好的人,最終也是選擇了妥協。他們手裏拿著爛菜葉、臭雞蛋,不管扔不扔得上來,全一股腦地朝著高臺上扔著。他們如同在看一個笑話一般嘲諷著玄天赦,說他離經叛道。

玄天赦看著下面那一幅幅嘴臉,就算是有掙紮的,可到底還是退讓到了外側。再也沒有一個人,肯為玄天赦說上一句話。

玄天赦知道,這都是他自找的。若是他能再狠上一點心,是不是就沒有這往後的事情了。

他想著那因為誤傷死在破廟的百姓們,他想著被朱長老殺雞儆猴而死的舒甜,他想著也許會在死後會因為自己而受牽連的白凜,他想著就算是恨自己卻也能為自己擋下殺招的張仲琰。還有他沒長大的徒弟孟汲,還有那個平日裏竟惹禍的小雪靈獸玄雪崖……

只是他再沒了以後去瞧著他們看著他們,玄天赦深吸了一口氣。他充血的雙目掃過人群,聽著那些人的叫罵聲,無奈地垂下了眼眸。

“這個禍害終於死了!多謝眾仙門幫我們鏟除了他,要不然我們恐怕還要擔驚受怕呢!”

“就是就是,聽說他被抓之前還殺了自己的師父,當真該死!”

“我覺得就讓他這麽死了真是便宜他了,應該把他吊在這上面讓他日日受太陽暴曬,讓雨水洗刷他惡毒的心臟。”

“希望以後我再也不要遇到這種人了,死了的好死了的好……”

“……”

那骯臟齷齪的辱罵語句傳入了玄天赦的耳畔,他的眼睛幹涸了,流不出淚來。他只覺得這些人好笑,人雲亦雲便罷了,讓他認下罪名也好,只是他氣自己。

玄天赦的餘光掃過寒訣的方向,卻見到寒訣的尾巴甩了兩下。他一瞬間眼神變得清明了起來,他不該叫寒訣看見他這副失控狼狽的姿態。可是現下他一動也不能動,他只能默默看著寒訣睜開了那雙蛇眸,紅色豎瞳之中寫滿了心疼與絕望。

寒訣的絕望只是他救不了玄天赦,他甚至還要讓他的阿赦在這萬眾矚目之下被公開處刑。

他不怕死,他只怕玄天赦傷心難過。

到底是二人的愛意揉搓進了骨血裏面,都到了這等境界,想的只有對方。

玄天赦在架子上掛著,他的腳尖觸不到地面。拉扯皮肉筋骨的疼,卻遠不及心中的苦痛。他踮著腳,硬撐著自己的身子不會倒塌,卻忽然聽到有人說道——

“您瞧,我是四象門靈修弟子,可否讓我上去與他說上兩句話?”

那聲音是玄天赦再熟悉不過的,正是白凜。玄天赦驚懼的目光投向白凜的方向,只見到他陪著笑意拿著自己的身份憑證,只是要在這高臺之上與自己說上一句。

玄天赦不知道自己該是咬緊雙唇一言不發,還是裝作唾棄將白凜轟下臺去。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了,他白凜為什麽還要與自己扯上半點關系!

可白凜卻繼續說道,“先頭在四象門的時候,此人就欺負我。正巧看他如今被擒,我來落井下石一個。”

那守衛靈修將白凜上下打量一番,見他的印鑒無錯,又打扮的翩翩君子,臉上也是謙恭和順的笑意,便讓了身子。

白凜走到玄天赦的面前,先是往他身上啐了一口,怒罵了幾句。他平日裏哪裏說得出這樣子的話語,有些面紅耳赤的,可為了他的師弟還要繼續著。

玄天赦看他好笑,可笑出來的時候肩膀顫動著扯著鐵鏈,又讓白凜的雙眸紅了一分,險些要掉下淚來。

他按住了玄天赦的身子,餘光微微瞥到那靈修放松了些許戒心,便湊到玄天赦的耳際邊說道,“阿赦,師兄顧不得了。我管不了什麽正道不正道了,先前是師兄錯了,是我覺得只要有善心都會有好報的,可是不是。阿赦,你放心,師兄一定能救你你出去的!”

白凜手腕一翻,有一個信號彈從他的袖口飛出,炸開在了玄安城的上空。與之同時,白凜扔掉了自己身上的香石,手上織起了結界法力,他竟然是想要對抗著天道,將自己這身置於天道之外的身份曝光!

玄天赦猛地搖頭,嘴唇無聲地吐露著,“不……不要……”

可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在成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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