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孤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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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大課間, 教室裏有人在趴在桌子上睡覺,有人在來往打鬧,也有人在偷偷低頭玩手機。

門推開後,走進一個皮膚蒼白的少年, 他頭發烏黑, 下巴尖細, 雋秀的眉眼因為眉目冷淡顯得有幾分陰郁。

教室內短暫消聲, 盛雪河自然回到座位上,不出須臾, 有人刻意放大嗓音。

“不就拿了個獎,有什麽好神氣的。”

“看他這樣子,得意死他了吧, 裝逼給誰看。”

“死讀書的書呆子。”

盛雪河無視這一切,哪怕周圍再吵鬧, 他也能將自己與外物隔離成兩個世界, 只專註於自己的課本。

放學後, 班主任特地喊他去了一趟辦公室,得知盛雪河競賽拿獎十分欣慰:“你最近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我明天就可以正常上課。”

“可是……”

盛雪河:“老師,我沒有問題。”

陳綿嘆了口氣,這個孩子很優秀, 已經不能用努力來形容。

更準確地來說,他像是一個學習機器, 除了課本的知識, 他全然不在意。學習固然重要,但到達這樣的極端,不免讓人擔憂。

回到家後,盛雪河和父母說了這個好消息, 父母很開心,說他這次表現不錯。

“但你不要驕傲,要繼續努力,你要知道像你這樣的成績在全國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不要自以為是,你其實很普通。”

“好的,我明白。”

盛雪河鋪墊了許多,最近的成績、老師的評價、拿到的獎狀,以及幾乎確定保送的名額。他並不是一個喜歡炫耀的人,此刻急於提出是因為,他必須加大他的砝碼。

“這周末的補課我想請假去看外婆。”

外婆最近剛動完手術,但周末學校補課,他父母不會允許他請假的,只有在他表現好的時候,才勉為其難願意讓他去那麽幾次。

“你這次的表現確實很好,但是,你是怎麽回事?”父親眉宇有些不悅,“你們同學說你性格孤僻,在學校裏獨來獨往,不管做什麽事都一個人。”

“你朋友呢?”

盛雪河面色一僵,這已經超出他能夠處理的範圍。父親失望道:“社交是成功人士的重要法寶,你必須要重視。不能死讀書,那會成為書呆子,是廢物。”

盛雪河忍住不耐,恭順道:“我明白了,我會改的。”

“這周你就別去看外婆了,好好反思。”

盛雪河拳頭握緊,最終還是回到了房間。

第二天晚自習,盛雪河作為班長需要管理紀律,但沒有人理會他,各自吵鬧。

盛雪河所在的中學並不算當地最好的重點中學,他中考時生了場大病,上考場時整個人暈乎,在最後一場考試時更是直接暈倒,缺席半場考試。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以2分擦邊重點中學分數線,只需要拿出五萬就能彌補這兩分的失誤,他父母卻認為沒有必要花這個浪費錢。

他們認為是金子在垃圾堆裏都會發光,因此他們以更加嚴苛的方式對待自己唯一的兒子。

盛雪河所在班級是重點班,但每個班總有幾個搗亂的老鼠,就比如角落裏打牌的少年,便是班裏與他不對付的刺頭。

薛武,常年班級第二,他父親和盛雪河父親是球友,中年男人攀比除了比事業比財富就是比孩子,他們理所應當被拿出來比較。而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盛父總是占得優勢。

因此薛武尤其討厭盛雪河。

“王炸!”

“哈哈,牛逼!給錢、給錢啊。”

起初盛雪河沒有搭理,但後來他們愈來愈過分,還影響到了別的同學。盛雪河讓他們安靜,他們反而更吵了。

盛雪河抿了抿唇,拍了拍桌面:“不要打擾別人學習如果你們不想學習,可以去空的自習教室,那裏隨便你們鬧。”

薛武踹了一腳椅子:“喲。”

“真牛逼,班長大人,拿了個冠軍就是神氣。”

“又不是全國的,牛逼哄哄給誰看啊?”

“誰知道是不是運氣。”

“這裏也是我的班級,我憑什麽出去?你是班長你了不起?還是說你要告老師?”

他們哄堂大笑起來:“多大人了,還搞小報告這一套呢?”

盛雪河掃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他知道這群人不服自己,也不認可自己的班長位置。

目前老師都在開會,去找老師是不現實的,他只能前往自習教室。

部分人對他很失望,他們嘀咕:“這班長當的也太窩囊了吧……”

“吵的又不是我們,我們為什麽要走……”

他們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前方埋頭寫題的盛雪河:“算了。”

他們以為盛雪河沒有聽到,因為盛雪河總是能在最吵鬧的環境下保持最冷靜的姿態,仿佛世界萬物都與他無關,也正是他這樣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模樣,讓人不敢靠近。

低頭看著卷子,盛雪河一言不發。

他確實想不到更好的解決辦法了,也許和薛武那群人說的一樣,他除了學習,除了讀書,就是一無是處的廢物。

“好難啊!”

“第17題太變態了吧,什麽玩意!”

盛雪河放下筆,看向第17題,掃了一眼就知道如何解,拿出草稿紙寫出計算過程。在那個同學出去上廁所的時候,偷偷放在對方的桌上。

為了不被任何人發現,他特地改了筆跡。

那人上完廁所回來,看到草稿紙後人傻了:“誰放的?”

“不知道啊,剛剛沒看到有別人。”

“是不是哪個暗戀你的人?”

有人看向盛雪河:“會不會是他?”

他篤定。“不可能。”

“他說好聽點是高冷,說難聽點,我覺得他這裏有問題。”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聳了聳肩,“可能天才都這樣吧。孤僻,看不起我們這樣的普通人。”

不是的。盛雪河心裏否認。

他不是天才,他比誰都要清楚他的平庸,他的普普通通。他只是比尋常人更加努力,才勉強到達比一般程度稍微好一點的水平。

可如果他真的這麽說,他們只會認為他很裝,在炫耀。

周測成績出來了,他甩開段第二名近五十分,這樣的成績足夠讓他同家人談判。

有人看到他,再次嘲諷:“天才也會關心自己的成績啊?我還以為天才都是不食人間煙火,兩耳不聞窗外事的。”

盛雪河沒有理會他們,走了。

他聽到薛武在說:“裝什麽裝,沒朋友的可憐蟲。”

不管是正面還是負面的評價,盛雪河從來不會在意,他只知道這周可以去看外婆了。

父母得知自己甩開第二名近50分後,果然允許他請假去探望外婆,頭一回說著:“你外婆身體越來越差了,今天就多陪陪她吧。”

這意味著,今晚他可以住在醫院。

只要不用回家,對盛雪河來說就是一件好消息,如果可以,他寧願馬上搬出這個家庭。但他不能,他是未成年人,沒有足夠的資本。

所以在許多時候,他總是告訴自己,再忍忍,上大學就好了,再忍忍。

盛雪河的外婆很喜歡茶花,素日也會養花,盛雪河去花店買了一束,去看望外婆時,外婆對他說:“真真是不是今年高考了呀?”

外婆記性不好,盛雪河一開始還會糾正,後來就任由對方了,他說:“對的,快了。”

“哦!要好好讀書哦,讀書有前途。”

“我會的。”盛雪河失笑,他削著蘋果問,“奶奶,你喜歡哪個大學?”

外婆隨口說了個本地民辦院校:“這個離家裏近,方便奶奶以後去看你。要是再遠一些,奶奶就走不動啦。”

盛雪河的手一頓,隨後點頭:“好的奶奶,我一定會考上的。”這個學校,他少考一門都能填上。

醫生告訴盛雪河,老人的狀態很不好,最好讓家裏早點做好準備。盛雪河的眼眶有些酸澀,說自己知道了。

回到病房,老者探著頭看他:“真真,吃不吃肯德基?奶奶去給你買。”

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肯德基的廣告,他說:“不用,我不吃。”

“怎麽會不吃呢?真真最喜歡吃薯條了,還不愛沾番茄醬。”

她已經不記得許多事了,卻仍然記得盛雪河喜歡吃什麽。他低著頭,聲音有些低:“奶奶,你想吃嗎?我去給你買。”

她像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把老家老破小的房子鑰匙給盛雪河,說:“這個房子給真真,不給你媽媽。以後我們倆住,你要給奶奶養老啊。”

盛雪河笑著接過:“我會的,以後我們倆一起住。”

他無比希望這樣的願望真的能夠實現,他想給外婆養老,所以,她能不能再留久一些,再久一些。

夜晚,盛雪河睡在旁邊的簡易床上,這種床睡得並不舒服,他睡不著就起來刷題、背單詞。

外婆一直在呻.吟,聽起來很痛苦,同時在喊他的名字:“好好讀書,快點長大,以後奶奶給你帶寶寶。”

“真真要好好的,快快樂樂長大。”

草稿紙驟然被淚水打濕,上頭的筆跡被暈染得模糊不清,在靜夜中,他沒有發出聲音,空蕩蕩的病房裏只有老人被病痛折磨的低吟。

盛雪河拿過老破小的鑰匙,回到破敗的城區,這裏的墻壁寫滿五顏六色的廣告,地板也是最粗糙的水泥地,墻壁都是灰的,行走在樓道裏,能看到塵土飛揚的清晰影子。

不等他走到家中樓層,他就已經忍不住了,蹲在三樓一角。他抱著自己的腿,將頭埋在膝蓋裏無聲哭泣,連聲控燈都沒有驚醒。

這是盛雪河唯一在乎的人,也是唯一給過她愛的人。但現在她十分痛苦,她的痛苦仿佛傳遞到了他的身上,也讓他感到痛苦。

他最希望能夠活著的人,此刻卻因為活著痛苦不已。

原以為自己再熬一段時間,等他保送了就去打工,就去醫院附近租房子照顧奶奶。可沒想到,他能等,奶奶卻可能等不到了。

正在盛雪河苦受折磨時,前方驟然傾瀉強光,他猛地擡頭,卻因為眼鏡早就掉了,高度近視的他看不清對方是誰。然而哭泣的一幕被發現的羞恥淹沒他的神經,自尊心讓他無法接受自己這副樣子被看見。

對方的身量極高,穿著簡單的校服款式,像是剛下晚自習。

盛雪河低頭去摸索眼鏡,對方走了過來,似乎想對他說什麽。

屈辱讓他淚水更甚,他試圖用憤怒的眼神逼退對方,警告對方不要靠近。好像要借著兇狠的表情洗刷方才脆弱的印象。

“走開!”

對方果然不說話了,這時另一側的門開了,盛雪河面色大變。他在找眼鏡,卻怎麽都找不到,慌張與各色的情緒交織令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身側的人不動痕跡地擋住了他,同開門的人打招呼。開門的人是老奶奶,看到對方後面容慈愛:“我還以為是誰,是小熊啊。這位是……”

盛雪河緊緊貼著對方後背,試圖把自己藏起來,因為緊張,不自覺握住對方的手臂。

“我朋友,順道上來看看。”

“哦!那一起進來玩玩吧。”

手臂上的手指逐漸收緊,那人拒絕了老奶奶的提議:“他家教嚴,爸媽該催了,改天吧。”

“哦……”老奶奶的聲音有些遺憾。

門關閉後,盛雪河同他道謝,對方說沒事,並幫他找到了眼鏡。

“但是已經臟了,我幫你擦……”

“不用了,謝謝。”

盛雪河胡亂奪過眼鏡,再次說了聲謝謝離去,眼鏡前全是灰,他下樓全憑本能。

這場丟人的經歷,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從對方以及自己腦海裏永久消失。

等到這抹身影消失,傅異聞才動了動腳步,往下邁著臺階:“這個人是誰。”

【不知道,路人吧。】

他篤定:“這不是普通人。你和我說過的,我附近只會出現一個主角,這個人是怎麽回事?”

【他是主角?你哪來的自信,說不定是你判斷失誤。】

“我目前負責的人都能稱之為主角,他為什麽不可以?”傅異聞語氣平常,卻帶有無形壓力,“他比我遇到的任何‘主角’都要強大,我不會認錯。”

最關鍵的是,對方身上有一股堅韌且與眾不同的磁場,吸引著他的目光。

系統沈默,核對過數據之後,果然,這個世界出現了混亂,隱隱有崩塌的意味。原因很簡單,因為傅異聞過於強大,負責的主角過於脆弱,被傅異聞奪走了主角光環。

一個主宰世界命運的氣運之子,竟對一個外來者俯首稱臣,真是可笑。

傅異聞要做的便是成為主角要打敗的對象,通過自己的存在激勵主角奮發向上。

系統判定傅異聞此次任務勉強完成,他們本就是篩選頂級人才的系統。

【也許他是新的氣運之子。】

傅異聞:“我來負責他。”

【這不合規矩,你必須離開。】

“用一張萬能券。”

【你做了這麽久,只有兩張萬能券,是用來保命用的。你確定要浪費在這裏?】

“我確定。”

許久,傅異聞才聽到系統的聲音:【由於我們使用了非常手段強行留在這裏,我無法預測接下來劇情,更沒辦法給你通風報信。】

“我不需要這些。”

作者有話要說:  會盡快結束上輩子回憶的,感覺3-4章不到就可以說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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