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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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鼎香爐,香煙裊裊散開在空氣中。

他還是玉人般不見半分清減,嘴角含著那抹笑,似乎是只為她的、獨一無二的溫柔。

她心裏漸漸發寒,這就是她不敢見他的原因。

因為,她會看見他眼底的刀刃,這一點一點地割在她的身上,在溫柔的掩飾下想把她千刀萬剮。

“你是誰?”

沈寂打破,他的聲音碎在空氣裏,她聽得一清二楚,你是誰?

“你是問曾經冀欒國的三王爺還是曾經紫湛國的駙馬,亦或是如今的天子?”她不答反問。

他的眉微微上揚,不語。

“我想你今日既然來了,就順便處理一下一個人吧。”流夏慢慢道。

“誰?”

“宣翎。”

她在門口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怎麽都沒想到居然是這種結果。

他不救宣翎,卻也不殺她。

他說他有一種藥吃了下去口不能言,目不能視,而不能聽,是以精神上*上的雙重折磨,讓宣翎,生不如死。

他真狠,對於一個愛慕他的人都不放過半分,流夏對他的印象不過是從某個午後,他衣衫不整的模樣,妖冶極了,所有人都看著他,她當時心裏說不上的難過,潛意識裏她並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美好,他們也是從那時候才慢慢疏遠。

她知道自己做過一個夢,或許那稱不上是夢,因為她知道一切都真實的發生過,那個女人代替她遣散了她所有的夫郎,差點就破壞了她的計劃。

那是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裏面有快樂的記憶,也有痛苦的記憶,但是因為太長了,她都記不清裏面的事,只是偶爾想起一些破碎的片段。

可她現在卻想知道所有關於那個男人事,“她”和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所有人都罵她是個窩囊廢,她猜想,“她”一定是個膽小怯懦的女人。

她並不喜歡這樣的人,要一個男人來保護的女人,就是個窩囊廢,流夏厭惡這種人。

所以,她也很抗拒有“她”的記憶。

很久很久沒能這般安靜了,她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河岸邊,時間過得真快,曾經發生過的一切,有些事情,是時候了……

殿還是她的殿,縱使中間發生過一些小波折,她還是回來了,這裏依然屬於她。

離非恭恭敬敬地跪在下方。

“聽說,你在我落難之際有給我求情,是嗎?”流夏面上古井無波般,沒有責備也沒有感謝。

離非垂著眸子道:“是。”

流夏勾起嘴角道:“很好,賜離非良田百畝,錦緞百匹黃金千兩,錦宅一座。”

她上下嘴皮一碰,卻是大手筆,足夠讓一個人吃喝玩樂奢侈地過完一輩子了。

離非聽了卻沒有太開心了,俯身叩頭道:“屬下願永伴皇上左右。”

她沒有看見流夏眼底翻騰的波濤,直直墜入陰暗的深淵裏。

流夏並沒有開口,伸手翻起了奏折,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離非心裏卻越來越慌,流夏的心思愈發的難以揣摩,她現在連擡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了。

許久,流夏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跟我來吧。”

地下囚室裏,隔著窗戶,離非看見了媚賞。

媚賞現在不成人形,白發蒼蒼渾身散發著死人的臭味,縮在一個角落裏,顫抖著,整個人再也沒有昔日的風采了。

“你要殺她嗎?”流夏拿著牢房鑰匙,擺在她的面前,問道。

離非看著心裏痛快多了,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不,我不要她死,我就喜歡看她這幅模樣,我要她,生不如死!”

她的臉上充滿了報覆的快感,眼裏透出狠毒的光芒,瘋狂的恨意遏制不住地散發在周身,她完全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緒,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展示在流夏面前。

流夏安靜地站在一邊,恍如一個旁觀者,沒有插手。

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皇上。”常枝繞過離非,跪在流夏面前,臉色有些蒼白,仿佛剛剛受過什麽刺激般。

流夏低頭看著她,道:“撈到了?”

常枝眉頭一蹙,艱難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走吧。”她轉身,路過離非身邊時道:“你也一起來吧。”

離非楞了楞,收斂起自己的情緒,也跟了上前。

皇宮深處,是奴人洗衣服的地方,今天所有人卻被隔在了外面,連圍觀都不敢圍觀。

離非站著門口,臉上煞白,額上滲出冷汗,卻不敢伸手去擦,她忽然間明白了什麽,賞賜,報仇,這是流夏對她的報答,那麽接下來……

“裏面……是個死人。”流夏眼裏似笑非笑,忽然湊到離非的身邊道,離非卻像是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跌坐在地上。

“把她給我架進去。”流夏亦收起臉上的笑,冷然道。

水井邊,一方白布蓋住了惡臭的來源,白布下的屍體,已經被浸泡的不成形了,腐爛的皮膚,血淋淋的面容,難以遏制住的屍臭,有些人強忍住不看,不小心看到的人也忍不住地嘔吐,唯獨流夏,面色不改,如往常般,看屍體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條死魚一樣。

流夏掐住離非的下巴,迫使她看著屍體,在她耳邊透著森森涼氣,道:“他認識你。”

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離非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是我做的。”

流夏搖搖頭,“離非啊離非,我說過會幫你,可你始終是一意孤行,不聽我的勸告,就算我罰過你了,你卻還是死性不改嗎?”

“你可知,這場戰爭裏有很多很多的人都是不需要犧牲的,可是你偏偏都迫不及待地殺光了他們,你就這麽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可以幫你?你簡直該千刀萬剮!”流夏恨道。

離非忽然笑了,“皇上,屬下這麽做都是為了誰,難道您不知嗎?”

流夏也笑了,“你當然是為了你自己,你在紫湘的藥裏放毒,是為了她早點死,你怕我失勢,你也跟著沒有了希望,你沒有想到我會讓人去給紫湘看病,更沒想到澤黎居然看出來了,在你沒有辦法時,宣翎將莫連初的屍體送了回來,你便趁我不在,一人做大,用莫連初的屍體給紫湘致命一擊,然後妄想只手遮天,堵住所有人的嘴,最後,你為了洩恨,還殺了對我們毫無威脅的紫亦,我說的對也不對?”

離非一怔,半晌回過神來笑道:“原來你都知道了,你說的沒錯,可是我對你忠心耿耿,你又要以什麽罪名殺我呢?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沒有你,也沒有今天的離非,沒有今天的離非,也沒有今天的你。”

“你以為我不知道向宣翎告密的人是誰嗎?”流夏道。

離非咬著唇,道:“你想說是我,又有何證據?”

“是宣翎說的。”流夏眼裏閃過一道狡黠的光,“你不過是看我不中用了,想要棄我保全自己罷了。”

“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怎麽會像月卿公子求救呢?皇上若是不信,你盡管去問月卿公子。”離非仿佛受了天大我委屈辯駁道。

流夏搖搖頭道:“離非,你以為你這些小心思別人都不知道嗎?你不過是為了表現你的忠心,讓別人以後更容易接納你,而且,這也是你為自己留的另一條後路,這條路就是我沒死,如果你真是為我好,那你為什麽不在宣翎來皇宮時通知我呢?而是急著向宣翎邀功出賣我。”

離非咬牙不語,面上卻再無掩飾,偽裝的面具碎了,蒼白的面孔,眼底滿是脆弱,她終於累了,一切都結束了。

她記得當時她被一道聖旨給流放了,可是媚賞卻中途將她換走,把她買入富人家裏,做那些下流男人的寵物,她活的生不如死,曾經有一戶人家,那個男人喜歡女人也喜歡男人,她要和另一個男人一起伺候他。

可是,那另一個男人正是她曾經在妓院裏付出*的男人,她見到他滿是被羞辱的感覺,那個男人待她極好,每次卻搶著伺候男主子,最後一次見到那個男人時,是他躺在床上冰冷的屍體,滿是都是不堪入目的傷痕,他死了,然後再也沒有人擋在她面前了,輪到她了……

她輾轉賣了許多富庶家,那些人表面上看上去光鮮亮麗,事實上比那地下的老鼠還要骯臟,她最終殺了那戶人家,逃到山上,落草為寇。

她再也沒有生孩子的能力了,她的恨意如潮水般翻湧不退,她別無選擇,靠著山賊的日子,永遠都不會有出頭之日,更不可能報覆媚賞。

後來,她打探到流夏成了紫湛的駙馬,於是,她便一步一步地接近流夏,她要借流夏的手來報仇,她見不得別人的好,紫湘是個蠢女人,那孩子明明不是她親生的,卻如珠如寶般疼愛,他們一家三口的日子過的真好,可是憑什麽?憑什麽!

她找遍借口終於殺了他們,讓他們慘死,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怪誰啊,上天讓她的日子不好過,她也不會讓別人的日子好過。

如今,流夏親手倒給她一杯毒酒,怕什麽,毒酒也是酒,何以解憂?毒酒會連同她的靈魂上的痛一同帶走吧,喝了它,她就可以見到那個男人了……

月卿匆匆地跑了進來,可是太遲了,殿裏只剩下一具屍體,還有站著的流夏。

“為什麽?”月卿問道。

流夏不語,站著不動。

月卿上前去抓住她的肩膀晃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流夏擡起頭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裏滿是懊惱之色,她輕笑道:“畢竟,她也是個可憐人,不如就這樣……”

“啪!”

她的話沒說完便被他一巴掌扇倒,“流夏,你比我狠!”月卿狼狽地跑了出去。

流夏捂著臉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們徹底完了。

她知道他有心挽救他們之間的感情,她知道他在忍讓,她知道他的想法。

可是,她殺死了離非,離非死了,他永遠都不能釋懷。

他想欺騙自己真正的兇手是離非,是離非害死了他的親人,他可以用千種萬種方法折磨離非,為紫湘報仇,可是,離非死了,被流夏親手毒死,從此,這個世界上他必須面對的事實是,流夏也是害死他親人的兇手之一,他不可能放過她了,再也不可能!

愛不是要纏綿到死嗎?

那就讓他們纏綿到死,不死不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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