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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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漠。”

潘漠熏黑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是,他的眼中流露出夏流流無法取讀的哀傷。

夏流流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燒死還活著的姐姐,為什麽?

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三爺,你的臉臟掉了。”鶯兒不懂誰的憂傷,不懂誰的臉色,只是蹲下.身子,用袖子給他擦臉,溫柔又仔細,潘漠沒有推開她,反而一把將她抱住,把臉埋在她懷裏,哭了……

“我還要活下去嗎?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三爺別哭,我們不都還活著嗎?別哭,我們都還沒死呢。”

“鶯兒,我們不和隱主作對了,我們安分守己住在這裏好不好?”潘漠居然像一個孩子一樣哀求起來,鶯兒看了眼夏流流搖搖頭道:“我說了我要跟著姐姐走的,姐姐會帶我離開的。”

“離開?呵,走不了的,最後都是一個下場,走不了的。”他恢覆臉上的冷漠,推開鶯兒轉身要走。

夏流流連忙叫住:“你姐姐想離開這裏對不對?”

他身形一頓。

“但是,你永遠都不能完成她的遺願了。”她走到那滿地灰燼處,道:“這裏之前是她趟著的地方吧,這裏或許還摻著她的骨灰呢,但是,她只能隨風而散了。”

她彎下腰抓了一把灰裝在錦袋中,紮好袋口,送到潘漠手中,“拿好吧,繼續去安分守己吧,讓被你親手燒死的姐姐陪你一起,安分守己。”

說完也轉身走向一個相反的方向,沒有半分的猶豫。

鶯兒猶豫了下,卻也跟了上去。

潘漠一人站在原地,手中緊緊地握住錦袋。

“她沒了臉!沒了臉!她是怪物!沒了臉的怪物!她生不如死啊!”

“你說什麽?”夏流流驚訝地停了下來,“她怎麽會沒臉?”她親眼所見,怎麽會……

“混蛋!那個混蛋撕了她的臉用一張假面貼在她的臉上!她一直都醒著,她一直都睜著眼!只是那張面具蓋住了她,她每時每刻都是煎熬卻動不了了!她生不如死!你叫我怎麽和他鬥!你叫我怎麽辦!難道要我看著她血肉模糊的臉讓她一動不動的承受一切痛苦嗎?!”

“我……真的做不到了……”最後幾個字散在了風聲裏,他跑了,用最原始的方法逃跑,用他的兩條腿跑,妄想這樣逃出去。

一個自負的男人,就這樣輕而易舉地被擊潰了。

假……面……

“其實,我是真的喜歡這張皮,不如就割下來做我們成親時用的面具如何?到時候,我們都戴上假面好不好,流夏?”

可是他是什麽時候做的,他說是嚇唬她的,呵,他早就動過手腳了……

“姐姐,沒了臉的人就活不了了嗎?”鶯兒天真地問道。

“不知道,或許活得了呢。”

“那為什麽……”

“因為那樣會比死還痛苦。”不管是在心理上還是身體上,包括她身邊所有人,都會痛苦。

那個人真得好狠毒。

有人會留著仇人千刀萬剮,讓他身體受盡折磨。

有人會奪走仇人所有的珍寶,讓他心痛難忍。

可是那個人,輕易地撕下一個與他毫無恩怨的人的皮,輕易地讓所有人生不如死,身心俱焚……

“姐姐,我們去哪?”

“去哪?自殺。”

“啊?可是,你不是還要帶我離開的麽?”

“是啊,鶯兒乖,如果我死不了,就帶你離開,如果我死了,你還是去找潘漠吧!”

“姐姐。”鶯兒頓下了腳步,夏流流也停下來看著她。

“姐姐,你不會死的。”鶯兒認真地說道。

夏流流被她嚴肅的樣子給逗笑了,摸摸她的頭道:“嗯,我不會死的。”

後院井邊。

“鶯兒會潛水嗎?”夏流流看著井口問道。

鶯兒搖搖頭。

“那算了,鶯兒乖乖地在井口邊等我,我下去看看。”夏流流說著就要往下跳。

“姐姐,可是這口井死過人。”

“我知道,等我。”

緊接著她便順著井邊的繩子往下落,直至自己完全淹沒在水裏,恍惚間,井口上似乎閃過一道紅影,夏流流只當做眼花,沒有在意。

沒有燈光,不知道距離,她已經被逼得無路可退了,沒有人幫她,她只能自己行動了。

據說當年這個井死過人後,井水就有股苦味兒,夏流流似乎也嘗到了,一想到這是死人的味道,她就忍不住想要犯惡心。

她閉氣不能堅持太久,在井的四周摸了個遍,摸到一處豁口,也開始缺氧了,她連忙浮到水面上去呼吸空氣。

見著井口沒有動靜,她連忙喊道:“鶯兒,還在嗎?”

“在~她當然還在,我可是很好地照顧著她呢~”井口出現了兩個人的臉,一個是妖媚的柳夢然,還有一個……是那個叫做沾葉的男人……

“呵呵,夏姑娘,這井底下可舒服,要不要,我要拉你一把呢~

可是,我舍不得放開月兒,月兒,你看她的臉比我還好看嗎?”

沾葉皺眉道:“少羅嗦,任務完成就走。”

“哎呦~你真是不解風情~”說著整個人都撲到了他的懷中,他沒有半分抗拒,反而還安慰地撫了撫她的頭發,她的手竄入他衣服裏,上下游移,摸夠了才把手拿出來,同時手裏還拿著一個小瓷瓶。

夏流流冷眼旁觀,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傷心,她有些失望。

“這是月兒制的胭脂燙,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呢~”她看著井裏的夏流流慢慢拔開瓶塞。

夏流流在井裏仰著頭呆呆地看著沾葉,沒有說一句話,任由那些粉末落在自己的臉上,任由自己的臉慢慢發燙發痛,沾葉看了她一眼,皺著眉不耐煩道:“快點吧,隱主還等著我們回去覆命呢!”

“好吧,既然你都沒興趣了,咱們就走吧!”柳夢然對她嫵媚一笑道:“真是抱歉,月兒那天不知道怎麽了,失魂落魄的,剛好我學了攝魂,看他那麽難過,就幫了他一把,把他的心智給攝住了,你看,我們說什麽他都聽不懂呢,咯咯咯咯~你好自為之吧~”

然後她甩出了鞭子,井口“轟”地一聲,便什麽都看不見了。

她的臉上依舊在發燙,很痛很痛。

再痛又能如何呢?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裏的苦澀,再度沈到了水底……

夏流流氣喘噓噓地再度浮出水面,這次她到了潘漠說的地方了,她攀上岸稍作休息,並沒有看見想象中的陵墓,周圍僅僅是一堵墻,將她圈在岸邊,她琢磨著潘漠說過的方向,走到那墻角下,透過磚縫確實透出了光線。

她輕輕地挪動著,一塊、兩塊、三塊……

當她從那洞鉆過去時,耀眼的光刺激著她一直處在黑暗中還來不及適應光明的眼睛。

許久她才睜開眼睛,眼前是一條漫長的走道,走道兩壁都燃著燈,她順著走道一直走到路的盡頭,盡頭有個黃金臺,臺上正放著的確實是個骷髏頭。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利,只是她沒有看見那顆紅色的珠子,那顆疑是鳳珠的珠子。

“你真是厲害,居然能找到這兒。”

果然轉身還是那個變態的男人,這回,他又戴上了面具。

“告訴我,你到底要什麽?我們可以徹底一點嗎?”夏流流不知道對方要什麽,自己是否付得起代價去完成它,但是她不想再被人玩弄了。

“我要你嫁給我。”男人嘴角勾著一抹邪邪的笑,看不出來到底是真心的還是捉弄她的。

“理由。”夏流流不想再和他羅嗦。

“因為我想,所以就要。”他從懷中掏出了一顆紅色的珠子,在夏流流眼前晃悠,道:“你覺得呢?”

“鳳珠?”

“嗯,是啊,就是鳳珠,據說,它可以釋放百幻能解百毒,吃下去,會看到前世今生。”

“呵呵,是嗎?你吃過?”夏流流覺得頗為好笑。

男人猛地擡頭看著她,冷笑道:“是啊,我吃過,也看到了。”

“那你的前世是什麽?”

“我的前世……呵呵,流夏,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誰?”他看著她問道。

夏流流沒有再笑了,“你是誰?”

他也斂去了滿臉的笑容,慢慢的摘下面具,讓自己的臉暴露在空氣中。

呵,夏流流不禁冷笑出聲:“你很喜歡如卿的臉嗎?還是你覺得我就蠢的會把你當做如卿?”

“呵呵,你能一眼認出來我是假的,怎麽就看不出來哪個是真的如卿呢?”

“你說什麽?”

“你難道真的沒有感覺到嗎?我可是記得你很喜歡如卿的。”

夏流流慌了神,心裏的話脫口而出道:“不可能!”

他狡黠一笑:“什麽不可能?你知道。”

“不可能!”夏流流轉身要跑,卻被他一把抓住,強迫她轉身,看著守在他們背後的人——沾葉。

“月卿,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戴著這人皮面具當真不累?”

沾葉沒有看她,而是看了眼這個男人,稱“是”。

夏流流搖頭,拼命地搖頭,心中有什麽東西就要被打破了,她恨不得沖上前劃花他的臉永遠都不要看清,但是……

當沾葉臉上的人皮面具褪去時,一切的掙紮都是無用之功了,沾葉就是如卿,如卿就是沾葉……

沾葉是為了殺她,接近她,如卿也是為了殺她接近她,她喜歡的人都只有一個目的:要她死!

難怪,她早就知道了,從那些一模一樣粗暴的吻中,她就該知道了……

但是,為什麽要打破她唯一的希望呢?

沾葉可以騙她、可以殺她、可以再騙她、可以再次見死不救、再殺了她……

但是,如卿怎麽可以呢?

怎麽可以?

她的世界轟然倒塌……

她從來都不堅強,只是心中一直有那麽一個人相信著,相信著他是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把他當做自己生命中最後一根頂心柱。

最後,所有人都騙了她,他也倒了……

一如前世,她要拿什麽支持自己活下去?

她慢慢地滑落到地上,最後一點生氣化作死灰。

男人頗為驚訝,這個女人從來的第一天,他就想盡辦法想要擊垮她,但是她總是有精力去應付,他以為她有多強大,原來只要這個男人露個臉就能讓她如此頹廢。

他何嘗不知道她和如卿的事,可這只是普通的小情人罷了,況且她連他的心意都沒搞懂,就一頭陷了進去,怎麽會有這麽脆弱的人呢?

他不知道的是她的上輩子,他不知道的是,她把所以的心思都依附在如卿的身上了,她死一千次都不會傷一次,但只要如卿輕輕地在她心臟上戳一下,她就痛不欲生了。

夏流流就是這樣蠢,害怕被傷害,怕得把自己的心放在別人的身上,以為這樣就沒有人可以傷到她了,可是她忘了,放在別人那裏也很危險,因為這樣,她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握在了他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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