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潘蕭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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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

“澤黎啊,你說為什麽我會……嗯,就好像突然死過去了一樣呢?”夏流流躺在床上始終想不通,為什麽腿上的問題會叫流夏死掉。

澤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拾銀針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那天,皇上召您入宮,您喝了酒回來就這樣了。”

夏流流驚訝極了,皇上為什麽要召殘了腿的流夏去喝酒呢?喝了酒怎麽就死了?那皇上沒問題嗎?

“那是誰送我會來的?”

“草民不知,或許是五香中的其中一個,來人身上酒香味比王爺當時還濃。”

試問,皇上會讓一個喝得比流夏還醉的人來送流夏嗎?

……

五香十色,宮中皇族暗羽,十五個為皇上做事的人,十五種扮演著不同角色的人。

酒香,不一定真的要有酒香,只是個代號,但是為了降低流夏的警惕,酒香化名為莫連初,扮演著一個醉鬼的角色,身上染上的是酒香,就是因為香,所以才不對勁,因為喝醉酒的人往往是不會真的香的。

“王爺好心思,皇上只要真正的鳳珠。”莫連初依舊跪在地上。

真正的鳳珠?是什麽?與她何幹?

“王爺失憶了,皇上也一早就得知了。”

“尤其是,王爺你,拒絕了蕭妃娘娘,皇上才發現你是真的性情大變。”

夏流流驚訝不已,原來皇姐什麽都知道,她什麽都知道了,她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那麽,你現在為什麽要說出來?”夏流流冷然道。

“因為皇上的旨令如此。”莫連初笑了笑:“皇上說,你總有天會知道的,你知道的那天,她也沒必要再掩飾了,皇上,她要鳳珠。”

鳳珠,呵!奇怪,她怎麽會有鳳珠?

莫連初將手伸到夏流流的頭上,拔下她的玉簪,輕輕一捏,玉簪碎了,可是碎掉的僅僅是外面一層,裏面竟然是個木簪!

怎麽會有人將木簪藏在玉中?夏流流記得流夏只有這一根簪子,估計流夏之前很寶貝,所以天天戴著。

“王爺,還記得彼生嗎?”莫連初問道,夏流流點點頭,彼生的故事,她從別人嘴裏聽到過。

“這就是刺入那個女人心口的簪子。”莫連初接著說道:“當年,那個女人的屍體不見了,可是,卻不知那個莊愈從何得到那根木簪子,又用它殺了莫蘭姍。”莫連初敢叫莫蘭姍的名字,卻很忌諱莫蘭棠的名字,在這個地方,果然還是迷信風氣重,不然,女主天下也不會這麽順利的。

“那它怎麽又落在了我的手中。”夏流流疑惑道。

莫連初話說到這兒頓住了,眼中似有惋惜似有同情,卻又不是給她的,半晌他徐徐說道:“因為,潘蕭。”

因為,潘蕭,潘蕭?那個已經死掉的男人,潘蕭!

“潘蕭是從頭到尾都是為你而生,為你而死。”

潘蕭的自述

我是潘蕭,永琬皇帝的義子,也就是流月她們的皇母。

那年六歲,我全家死絕了,我被帶到皇宮裏,安排在洛苑,除了奴仆,基本上見不到什麽人的。

曾經有個算命喪親醉酒時擺攤,我恰巧路過,他卻一把抓住我說,今生我會很苦,苦到我會不知道什麽是苦。

我嚇哭了,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出皇宮半步了,以為他是瘋言瘋語,卻沒想到他的話是一語成讖……

沒有人知道,我和那傳說中的彼生的關系,彼生姓潘,我也姓潘,可是,我卻不是他的孩子,我頂多是他的遠親哪一系的後代,可是我不明白,當年用來殺人的道具為什麽會回到潘家人手中,為什麽?後來我知道了,可惜,那時候我已經死了……

我自殺過很多次,但是都失敗了,我總覺得這世上沒什麽好的,不如死去。

太醫說,我這是心病。

是啊,我有病,沒親人,沒了自由,沒了牽掛,我就不想活了,沒有特別激烈的情緒,就僅僅是我不想活了而已。

流夏是我喜歡的一個女孩,很喜歡,她說她會娶我,她是我第一個在洛苑見到的外人。

她笑起來很甜,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還露出兩邊小虎牙,我真的很喜歡她,一個不同於皇宮的女孩,相反,她的姐姐流月,是個溫文儒雅的女孩,樣樣規規矩矩,看上去對流夏也不錯。

皇上最疼的人是流瑯,流瑯是一個活潑的女孩,因為她的父親恩寵不斷,她也沾了光。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變得陰暗,好幾次我看見她偷偷扔石頭砸流夏和流月。

我警告過她,可是她不僅不改,反而變本加厲,指著我的鼻子吼道:“我總有一天會把你們統統都踩在腳下!”

那年流瑯八歲,我十歲。

流夏依舊喜歡我,每天都來找我,但是她畢竟是皇宮裏的人,她變得冷靜了,她的虎牙不再輕易地露出來了,笑的很淺,淡淡的,似笑非笑,可她仍然彎著一雙眼告訴我,她要娶我。

我相信她,她會娶我的,我把祖傳的玉簪送給了她,她又笑得露出了她的虎牙,深深的酒窩,她幾乎每天都用它。

其實我的生活真的很好了,因為不久,流夏就要娶我了。

可是,那年,永琬帝死了,流月承位。

那年流夏十六歲,我十九歲。

流夏的腿殘了,我親眼看見流月在流夏的碗裏下的藥,流月說,那是流瑯幹的。

流月,那個女人可以對著自己的親妹妹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真是無恥。

我告訴流夏,第一次,流夏對我發了火,她不相信我,她叫我滾,於是,我滾了,流夏在身後嗚咽,我知道,她是相信我的,心疼之餘,我仍然有些滿足,因為流夏相信我。

再後來,流月娶了我,是流月,她聽到了我告訴流夏的話,她軟禁了我,我成了蕭妃,再也見不到流夏了,那時候,我的心驀地空了,流月又告訴我,其實之前,流夏已經娶了很多門夫郎,她從來都在騙我。我不信,流月只是冷笑了一聲,叫我走著瞧。

我口口聲聲說相信流夏,但是,我的心仍然有刺痛,其實,打心底裏,我還是有懷疑的吧!

我覺得又回到了六歲那年,我被關在洛苑中,度日如年,食不知味。

那片假山下居然是個地道,流瑯挖的地道。

那天流瑯一身狼狽地撲到我懷裏,告訴我她喜歡我,我漠然地推開了她,轉身要進屋,她又不甘心地從後面抱住我,低聲道:“流夏死了。”

剎那間,我的腦袋一陣空白,好像什麽都沒有了似的。

流瑯說,她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我,可是我只和流月姐妹倆有交集,她妒忌了,她妒忌她們能那麽接近我。我心裏不由得一陣發苦,呵,我又何曾遠離過她……

流夏真的死了,這是流瑯告訴我的,是被流月害死的。

我從天黑呆呆地看著天空直到天亮,我決定幫流夏報仇,我是一個無所謂生死的人了,沒有自由,沒有親人,連流夏都沒有了,我還活著作甚?不如幫她報仇吧!

流瑯說她喜歡我,可是我卻不想接近她,我只喜歡流夏,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為她報仇!我一直帶著這樣的願望告訴自己活著的目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流瑯每每來找我都很高興,還很親密的樣子,我總是莫名其妙,卻也沒有推開她。

直到那天,我終於可以離開了洛苑去花苑轉轉,我遇見了一個該死去的人,流夏。

可奇怪的是,我對她一點都不驚訝,就好像見到了一個陌生人一般,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我故意走進她,嗅到了她身上一貫的香味兒,這叫我愈發的沈迷,深深甜甜的酒窩兒,我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額,她像只受了驚的小老鼠,警惕地看著我,這讓我很奇怪,這不該是流夏的表現,她還說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卻是有些流夏的氣勢。

我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什麽叫做“有些流夏的氣勢”?那天,真是莫名其妙,我知道流夏活著的消息居然不高興,就好像沒能見到那個能讓我滿意的流夏,真是奇怪,奇怪!

後來,我使了些法子去查了流夏的事兒,發現她真地娶了七個夫郎,還整日與小倌混在一起,我的感情沒有太大的波動,我甚至懷疑,我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那天,我推開了流瑯,流瑯火了,可是我就是不理她了,既然流夏沒死我為什麽還要討好她?

我知道自己死期到了,我既然不歸服於她,便是個威脅,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皇城,她在等一個時機,一個可以高舉兵符造反的時機。

那日,她的兵符被一個男人給搶走了,我看見了那個男人的眼睛,木然無神,像是被攝了魂似的。

流瑯終於按捺不住了,她說,她會派人將流夏引到了花苑,我只要拖延一陣就好。我自然是沒問題,能再見見流夏也不錯,不是麽?

呵呵,她果然不是流夏,我終究還是看出來了,我的眼前一片迷茫,沒有流夏的生活該怎麽呢?我掐了一根花刺,我知道泛雪花的作用,臨出門時,我用了花瓣浴。

我抱著這個不是流夏的流夏,心中莫名的難受,只想和她再親近點,看清楚她到底是誰,可是她咬了我一口就跑了。

流月一直的看著我們,她派常枝引開了流夏,她問我索要鳳珠,我才知道當年先帝接我進宮是為了鳳珠,當年留在我家的簪子頂端本該墜這一粒豌豆般大小的珠子,據說,那便是鳳珠。

可是我沒有,唯一的簪子我送給了流夏,流夏呵,她已經變了,再也不是我的流夏了。流月最終什麽都沒得到,兩只手拽著我的前襟,對著我咬牙切齒,看著她生氣的模樣,我在她耳邊道:“流夏知道是你給她下毒的吧!”她的手猛然一僵,而後狠狠地將我推倒,我的身後是那片泛雪,她逃也似的跑了,我躺在那片泛雪叢中,不想爬起來了,只是靜靜地品嘗著死亡的味道。

其實流瑯她早就算計好了吧,她知道,我沒了流夏會活不下去,她還是利用了我,於她們而言,我不過是她們爭鬥的犧牲品罷了。於我而言,流夏變了還不如死了,這樣,就說明她還是喜歡我的,到死都是喜歡我的。

混沌中,我又想到了那個算命的話,我想告訴他,我沒有苦,因為,我壓根就不知道苦是什麽味道,即使是知道流夏死了,我也沒有覺得苦,只是覺得沒有了活著的必要了。

我告訴我自己,我不苦,真的。

後來,再後來我就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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